論賈府一等丫鬟

摘要：著名學者劉心武曾在名噪一時的百家講壇《紅樓夢》專欄說過紅樓里個中之人物令其印象最深刻者乃鴛鴦也。那么，為何不是有“似喜非喜含情目”的林黛玉呢；或者是以“冷美人”著稱的薛寶釵；抑或是張揚卻又不失分寸的“鳳姐”。

關鍵詞：平凡無奇；一等丫鬟；真鴛鴦；封建制度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1)-21-0007-02

《紅樓夢》成書于1784年（即清乾隆帝49年），乃中國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其原著作者曹雪芹先生因家事周遭經歷，內心深感世態炎涼，亦更清醒的認識到了社會制度的實質。于此寫下了如此反對封建制度的、頗具初步民主主義性質的著作。而鴛鴦便是這樣一個時代產物，但因其社會地位所決定，曹先生的書中并不能找到過多關于鴛鴦的史料，然而，僅這為數不多的史料就足以讓我們把鴛鴦銘記。

一、平凡無奇的鴛鴦

沒有顯赫之家世，亦無傾世之才貌，身處于優雅貴婦、少女如云的大觀園中，鴛鴦實可謂平平無奇。

1、論其出身。雙親僅為賈家看房門事，兄長乃賈母房中之買辦，兄嫂亦僅是賈母房里管漿洗的頭兒。先天的不足注定了鴛鴦從平凡中成長。

2、論其姿貌。作品第四十六回簡單提到：蜂腰削背，鴨蛋臉面，烏油頭發，高高的鼻子，兩邊腮上微微的幾點雀斑。曹雪芹一失往常作風，對鴛鴦的刻畫僅這寥寥數筆，沒有過多的修飾也裝點，因為鴛鴦正是如此的平凡。比及對林黛玉“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的刻畫，或寶釵“頭上挽著漆黑油光的鬢兒，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卦，蔥黃綾棉裙，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罕言寡語，人謂藏愚，安分隨時，自云守拙。”之描述，鴛鴦實在是相形見絀。然而，正是由于這平常人般的樣貌，使人一讀便難忘這兩腮稍帶雀斑的賈府丫鬟。

二、與眾不同的一等丫鬟

寫于封建社會下的《紅樓夢》必然反映出種種等級制度，人分三六九等，賈府中的丫鬟同樣也分了等級。紛紜的女子中，平凡的鴛鴦卻能躋身于屈指可數的大丫鬟（即一等丫鬟）行列，足以證明她定有過人之處。

1、李紈在評述賈府人物時談及鴛鴦：老太太屋里，要沒那個鴛鴦，如何使得。從太太起，哪一個敢駁老太太的回，她現敢駁回。偏老太太只聽她一個人的話。老太太的那些穿戴的，別人不記得，她都記得。要不是她經管著，不知叫人誆騙了多少去昵!此等特殊地位，令多數人內心忌憚幾分，就連一向張揚無懼的“鳳哥兒”在鴛鴦敬酒之時也不敢駁了其面子不喝。行文中談及鴛鴦的其實并不多，但所提之處必顯其卓越之理。作品第四十回“史太君兩宴大觀園，金鴛鴦三宣牙牌令【1】”，令其盡顯了風頭，一句“酒令大如軍令，不論尊卑，惟我是主。違了我的話，是要受罰的”實在是無法不令人嘆服，“這是一個多么無懼無畏的丫頭”啊！

2、除卻老太太的“寵愛”，鴛鴦依然不容忽視。她的自尊自愛，她的敢于抗爭更為她贏得了無上的光環。雖說在那女子無出路的年代里，鴛鴦終落得與晴雯無二之下場，但她是勝利的，因為她始終堅持了自我，從不改變。較之襲人，其二者同為一等丫鬟卻儼然獲得了不同的結局。襲人深知賈母有意將其與了寶玉，內心從不排斥反而欣然接受，與寶玉初試云雨情后，又讓寶玉多了分憐惜。于是，獲有多番的眷顧下，襲人的道路自然平坦許多，順應了封建制度下的命運，作者將其許了蔣玉菡伴其一生。而鴛鴦卻因為倔強的個性，執著的信念，終是斷了生路，殉主歸天。猶記作品第二十四回描述到：寶玉把臉湊在他脖頸項上，聞那香油氣，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便把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一面說著，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鴛鴦便叫道：“襲人，你出來瞧瞧。你跟他一輩子，也不勸勸，還是這么著。”鴛鴦不似襲人能將自己給了寶玉，眾人皆寵寶玉隨其性子，或許鴛鴦也寵，總也不因此失了自己。

3、鴛鴦是美麗的，雖說比起大觀園中姑娘小姐的，她難免失了些顏色，可她畢竟是年輕的，在丫頭中有貌的。賈赦縱然是忌憚賈母之威想娶回鴛鴦做妾拉近與母親的關系便于爭得財產，亦免不了看上了這年輕丫頭的“出眾的”才貌。只恨遇上了坎，打錯了如意算盤。彼時的鴛鴦正可謂傲立雪中的紅梅，又似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蓮，豈有甘心為人小妾之理。不垂涎于金錢地位，無在乎后果的嚴峻，斷然拒婚。向平兒訴衷情：別說大老爺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這會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做大老婆，我也不能去。在各種淫威下，她毅然說出狠話：“老太太在一日，我一日不離這里；若是老太太歸西去了，他橫豎還有三年的孝呢，沒個娘死了他先納小老婆的！等過三年，知道又是個什么光景，那時再說。縱到了至急為難，我剪了頭發做姑子去；不然，還有一死。一輩子不嫁男人，怎么樣，樂得干凈呢！”終是老太太受不了自個兒孩子算計到她頭上來，硬是將此番親事打壓下來。鴛鴦故此獲得了短暫的平安，只因此硬生生絕了“鴛鴦侶”作為代價。我們在惋惜的同時，不免慨嘆“鴛鴦實乃彼時之奇女子也”！

三、情感上渴望做“真鴛鴦”

鴛鴦它本來是一種水鳥，古代也叫匹鳥，就是它是一對的鳥，鴛鴦這種水鳥是“一夫一妻制”，而且互相忠誠，超過人類。當邢夫人對她說：“你過來以后就是姨娘，如果你生個一男半女，就跟我比肩了。”也就是說，鴛鴦在這種情況下，她可以成為一個鴛鴦。但為了名利而活的鴛鴦并非真正的鴛鴦。她心里有賈璉，甚至會不由自主的對賈璉好，可又如何呢？賈璉也不會是她的鴛鴦侶，在這抗爭的道路上，她只能一個人，就此孤獨著。控制不住地動容是正常的，在巧遇野鴛鴦“司棋”和“潘又安”偷偷幽會時，她不曾擺出大丫鬟的架子來將其處置，而是為其隱瞞。那一刻，她沒有嫉恨，沒有要置人于死地的蛇蝎之心，有的只是多番的傷感與羨慕。此生，她這只鴛鴦怕是無鴛鴦命了。至此，她的各番凄楚早是為其最后的死亡奠定了基礎。賈母年事已高，根本無法對鴛鴦做出永久性的“保護”，老太太歸天，失了庇蔭之所，鴛鴦自然無路可走。對老太太的眷顧感恩與忠誠不假，“死”也是最終的道路。被拒婚的賈赦怎會放過她，即使現在愿意從了，做了小姨娘，或許人也失了興趣，怕是只余怨與恨了。

自始至終，她都是孤獨的，花季少女內心的那份悸動她只能永遠的隱藏著，對賈璉的心思也只能隨黃土在風中飄散開來，最終痕跡全無，因那終非屬于她所選擇的道路上該經歷的。唯一值得肯定的是，鴛鴦試圖做一只真正的鴛鴦。或許時下之人并未察覺一二，然她是做到了不做“假鴛鴦”！她就是這樣，靠著一股勇氣向后世人吶喊呼吁，為后世人做出了榜樣。

四、結束語

身為舊社會下的女子，鴛鴦的力量是單薄的，卻因為勇敢地抗爭而成為另一個犧牲者，我們哀之；然而，新思想的萌芽卻成了不可避免的歷史趨勢，我們嘆之！曹先生以其大膽而細膩的手法將鴛鴦及眾多似乎細枝末節的人物刻畫，使故事的發展層層鋪墊，環環緊扣，紅樓夢的巨著地位也因此不可動搖。

注釋：

【1】牙牌：即骨牌，古時一種娛樂工具，各種成套點色都有名稱，類似牌九。

參考文獻:

[1]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吉林攝影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