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古城展笑顏

暖氣潛催次第春，梅花已謝杏花新。在北疆仍是冰雪封凍的三月，素有“火州”之稱的吐魯番，已是萬木含苞，小草露尖了。此時，急不可耐的杏花，就綻破紫苞，紅粉初放，爭奇斗妍了。

我們幾個朋友就在這樣一個春風佛面陽光明媚的日子里，相約去欣賞杏花。我們的目的地是位于鄯善的柳中古城，聽說那里杏花似繁，掩映古城。甚是壯觀有趣。

柳中古城距離吐魯番市六十公里，半個小時的車程。我們選擇了一條捷徑的鄉(xiāng)村土道，車舞動土煙的飄帶，在我們的嘻笑聲中，轉眼就到了古柳中的地帶。我們在距離賞花的地點還有五公里的地方下車集結，徒步走向那片花海。

所謂柳中古城其實就是現(xiàn)在的魯克沁鎮(zhèn)，這是一個具有兩千年歷史的古鎮(zhèn)，自古以來就是連接古絲綢之路南北兩道的樞紐，也是哈密瓜的原產(chǎn)地。曾經(jīng)與吐魯番盆地內(nèi)的高昌、交河王國處于三足鼎立之勢，輪換左右著盆地的命運。這里也是是古絲綢之路上的驛站，曾經(jīng)商賈云集，車水馬龍，天下往來，熱鬧非凡。

現(xiàn)在的魯克沁仍然是吐魯番的一個大鎮(zhèn)，被國務院命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鄉(xiāng)。行走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穿越在一條條有著濃郁鄉(xiāng)土氣息的大街小巷，處處看到架架尚未吐綠的葡萄藤蔓，搖曳的垂柳已是滿樹新綠，路旁的水渠里流水嘩嘩歡唱，不時有從炊煙裊裊的農(nóng)家院落里追逐出來的嬉戲孩童。所經(jīng)之處，偶爾看見農(nóng)家門口形單影只的杏樹，盡管開著花兒，卻和我們的期許相去甚遠。倒是隨著走街穿巷，讓我們暗暗吃驚的是，路邊的農(nóng)家大院的雙扇大門，色彩艷麗，圖案豐富，每個門都有形色各異的門檔，街口的“十”字有規(guī)有距，“市井”特征明顯，就連偶爾看到的高墻遺跡，在這樣一個少數(shù)民族聚居區(qū)，都留有中原文化鮮明的烙印，這是多么緊密的交融，可以清晰看出遠古的人脈和文脈延續(xù)的軌跡以及和暢流淌的前景。

在氣喘吁吁的時候，向導喊了一聲“到了”，映入我們眼簾的就是大片的爛漫杏林。那些興奮著的或者走累了的，亦或垂頭喪氣的隊友，都不約而同的發(fā)著各式各樣的叫聲興奮地沖入杏林，霎時相機的“咔嚓”聲不絕于耳，惹得在這里賞花的游客看著我們掩嘴而笑，仿佛被我們的欣喜若狂所感染。一陣狂拍之后，大家就匯入了賞花者的流水中，有的獨自徜徉，有的三兩成群，或聞、或拍，笑顏像杏花一樣綻放。

我也在一陣不落俗套的狂拍之后，稍稍靜了下來，深深的吮吸著杏花的馨香，陶醉的欣賞起來。我輕輕的攬過一枝在經(jīng)過時輕拂面頰的杏枝，枝上綴滿了花朵。我嗅嗅一朵剛開的花兒，一股濃濃的香氣沁心潤肺，我才豁然明白了什么叫“香濃破紫苞”。我慢慢地欣賞著它，肌粉紅脈，鮮艷欲滴，活色生香，揚笑春風，真是占盡了風流啊!這時，一只金燦燦的蜜蜂輕落花蕊，埋頭采蜜，多美的一道風景。我突然想到，人們在享受花的美艷時是自然怡得的，在贊美蜂的勤勞時是由心而生的，但卻予以花多少諸如“水性揚花”、“一枝紅杏出墻來”的不白之冤，難道“揚花”不是一種向上和自信，出墻的紅杏不是沖破樊籬的第一枝報春花嗎?我知道這只是一種比喻，但這種比喻卻是建立在了一種對事物的不公正之上。

就在我替“古人”擔憂之時，一陣時而舒緩時而激昂的優(yōu)美旋律傳進了杏林，不一會兒一個雄渾的男高音用維吾爾語高亢的唱了起來。我知道這是維吾爾民族的史詩音樂“十二木卡姆”。杏花是春天里第一個美的使者，花之仙子，非常有靈性，聽到木卡姆的旋律也為之動容，花容更艷。我穿梭在花海中尋聲而出，在杏林的西面，一座宏偉的具有濃郁民族特色的建筑展現(xiàn)在面前。建筑大殿的門口已經(jīng)圍滿了人，這美妙的旋律和歌唱就是從這大殿里綿綿流淌出來的。近得前來，看到建筑介紹，原來這座建筑就是新疆第一個十二木卡姆傳承中心。我也擠到門口，只見里面有十幾個年齡較大的樂手，操持著各色不同的樂器和手鼓，投入的演奏著。一位中年男歌者。賣力的引亢高歌，仿佛處在無人之境，使門外的聽者個個動容。十二木卡姆是維吾爾民族集音樂、舞蹈、演奏、戲劇于一身的變奏曲，有十八中格律，內(nèi)容豐富，色彩斑斕。吐魯番木卡姆是新疆七大木卡姆之一，發(fā)源地就是魯克沁，吐魯番木卡姆以內(nèi)容雋永，朗朗上口，輕松活潑，詼諧幽默而著稱。據(jù)說，魯克沁的老藝人們多次應邀出國演出，幾位老人還到過英國白金漢宮為伊麗莎白女王演出，為國爭了光。游客們都沉浸在鮮花的海洋，音樂的世界，聲色俱美，香色俱醉，神清氣爽。

這時，有朋友來拉我，說杏林的東邊有古城堡的殘垣斷壁。我們趟過了這片花海，杏林不遠處，一面高大的古城墻還算完好的默默地佇立在那里，仿佛是漂泊在歷史長河中的一條船。我們小心翼翼的幾乎躡手躡腳，輕踩著歷史的塵埃，穿過厚厚城墻中間的門，像是跨進了遠古的軍帳，聞到了硝煙的彌漫。城墻里面，有幾段高高低低，長長短短的殘垣斷壁，訴說者當年的繁華和堅守。

我們走進了古城墻邊唯一的一戶維吾爾人家，一個中年漢子和我們聊了起來。他追溯著歷史的脈絡，回憶著城池的興衰。他說，魯克沁柳中古城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東西長1000多米，南北寬也有400多米，周長3公里多，在當時的西域算得上是個中等城市，是西域名城。因為柳中是兵家必爭的戰(zhàn)略要塞，東漢就設了主管屯田的戊己校尉，開發(fā)了當時最早的綠洲。由于這里即可牽制踞守巴里坤的北匈奴南下塔里木盆地，又可以控制從西面包圍侵擾中原的匈奴長驅直入。漢朝只要扼住了柳中這個門戶，西北邊境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因此，漢朝多次在這里會戰(zhàn)，其中一代名將關寵就戰(zhàn)歿在這里。班超的兒子班勇任西域長史時，也把統(tǒng)治西域的根據(jù)地設在這里。這里有過憂樂哀榮，現(xiàn)在留給人們的也不僅僅是一堆殘垣斷壁。

當漢子談到他爺爺時，流露出欽佩的神色。他告訴我們，他家祖祖輩輩都住在古城墻下，全家對城墻有很深厚的情感，一直都在不懈地保護著。文化大革命時期，許多村民來城墻取土拓土坯，他爺爺就和家人晝夜守護，與取土的村民吵過嘴打過架。老人一輩子走訪村民，到處查閱資料，整理出了不少史料，成為珍貴的文獻。老人也被當?shù)卣笧槲氖啡藛T，出過書，給予很高的待遇。了解了這些，我們對老人及其家人肅然起敬。我想，他們勞動和保護的成果，就像墻外的杏花清香飄遠，歷久彌香。

征得主人同意，我們登臨與古城墻相接的屋頂。仿佛穿越千年的時空隧道，每一條街巷，每一段城墻，每一座樓臺，都是歷史見證，他們用無聲的語言與歷史對話，嘆滄桑興衰。站在這樣一個有著厚重歷史的高點上，和古墻這本無字的史書一起遠眺這片杏林，紅花綻放，紛繁似雪，高高低低。重重疊疊，開滿了小園，煞是壯觀。這一刻，歷史與現(xiàn)實的交匯，時間與空間的交叉，歷經(jīng)數(shù)代不懈的追夢。才有如杏林般繁華似錦的今天。撫今追昔，難道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現(xiàn)在幸福安定的生活嗎?

三月的魯克沁，一片杏花雨，一曲天籟音，一座古城情，陶醉了多少人的心啊!真美，杏花映照下的古城，鮮艷、古樸、端莊。我們仿佛也返璞歸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