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貴族化的尷尬

□　本刊記者　鄧凌源

劇場貴族化的尷尬

□本刊記者鄧凌源

2011年5月13日，家住北京市海淀區的王小姐拿著自己從大麥網上搶購到的《我愛桃花》的贈票，興高采烈地走進東聯藝術公社，對于她這樣一個月收入不足4000元，同時還要負擔房租的“北漂”來說，能夠欣賞到免費的戲劇演出，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王小姐告訴記者，自己成為“蹭票一族”沒有多長時間，此前都是老老實實地在售票網站購買演出票。“但票價太貴了，如果想買到好的座位，我還得節衣縮食呢。”王小姐這樣對記者說。

據北京市演出行業協會的統計，從2010年到2011年，在北京各大劇場觀看演出的人數不斷增長。一些題材多樣、風格時尚、票價相對較低的小劇場演出，頗受觀眾歡迎，為演出市場增添了一抹亮色。但如何形成更加合理的演出分布態勢，從整體上降低演出票價，仍是業界和觀眾所期待的。

票太貴，老百姓錢袋“很受傷”

在廣州念大學的小瑩從小學習芭蕾舞，一直都希望能去劇場看一場芭蕾舞演出。聽說意大利羅馬芭蕾舞團要來廣州大劇院演出芭蕾舞劇《羅密歐與朱麗葉》，她興奮得連覺都睡不好。立馬上網了解票務信息，可是一看傻眼了，沒有學生票，最便宜的票都要280元，而且還是非常靠后的位置。她猶豫了很久，還是狠了狠心，在網上訂購了一張最便宜的票。

如果說廣州的芭蕾舞演出只是讓沒有經濟來源的學生群體覺得昂貴，那么在工薪階層的眼中，郭德綱來石家莊的演出票簡直就是天價了。“最便宜的都只剩780元了，好一點的座位都是1000元以上。”

“聽說價格低的票都在黃牛黨的手里，他們往外賣的價格都翻了一倍呢。”盡管一向很喜歡郭德綱的相聲，但李先生還是放棄了這難得的機會。

記者從各大票務網站上的近期演出信息中了解到，在各種類型的演出票中，明星演唱會的票價是最高的：蔣大為的演唱會票價從80—2011元不等，郭富城的演唱會180—1880元，羅大佑380——2100元，波切利2011元，亞洲巡回演唱會180—6629元……而且最低的兩三檔票價顯示基本都是無票。除了演唱會，音樂會和話劇、歌劇、戲曲綜藝等演出，平均票價都在200—400元左右，最低票價為100元上下，而50元以下的票價則比較少見，一般都是學生票，而且大多數處于無票的狀態。

北京市演出行業協會的統計顯示，2010年北京各類演出總平均票價是201元，同比略有降低。但是，大型場館的票價還是居高不下，平均票價為772元，比上年平均票價上升了21%。

記者在國家大劇院、保利劇院、北京黃梅戲會館、北京朝陽九劇場等處隨機采訪了前來觀演的觀眾，很多人都表示劇場票價太貴，消費不起。“如果能將票價降到50元左右，那我每個月都會來看演出。”一位喜愛京劇的大媽這樣跟記者說。而在北京朝陽九劇場觀看話劇《莎樂美》的兩位大學生則對記者感嘆道：“演出票要是能像電影票一樣便宜就好了。”

入座率低，小劇場直呼虧本

一邊是票價高，觀眾消費不起；一邊卻是空座率高，收益不景氣，很多小劇場甚至直言，從經營以來一直處于虧本的狀態。

李興是北京某票務網站的負責人，晚上一般在一些小劇場幫忙。他告訴記者，在北京的各個劇場，尤其是一些地點偏僻、剛建立不久、不太知名的小劇場，空座率非常高。“你知道嗎？有一次話劇演出，下面就坐了十來個人。演員的情緒都不高。你說他們怎么掙錢？”

木馬劇場位于北京朝陽區百子灣路今日美術館22院街藝術區街中，于2010年9月15日正式營業。劇場周邊畫廊、展覽館、酒吧、店鋪一應俱全，藝術氣息、商業氛圍非常濃厚。然而由于地方偏僻，不太好找，這里的演出入座率一直都不是很高。

精美的海報很搶眼，但票價卻讓很多觀眾望而卻步。

記者采訪當晚，這里正在演出話劇《迷偶》，一道由紅線織成的網狀通道指向燈光迷離的現場，讓人有一種走進了劇情的感覺，每個座位上都用紅絲線搭成了一個蝴蝶結形狀，看得出現場布置的用心良苦。然而，直到演出結束，共設有235個座位的劇場最終也只坐了稀稀拉拉30來名觀眾，入座率僅15%左右。現場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因為是周一，所以來的人少些，如果是周末，入座率一般可以達到40—50%。

“即使是國家大劇院，也并非是每場爆滿的。我去觀看過好幾場音樂會，都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很多位置都是空著的。后排的觀眾一往前面的空位置移動，立刻就有工作人員來阻止。很多觀眾不理解，為什么座位明明空在那里，卻不允許我往前坐呢？”李興一語道出了很多觀眾的心聲。

記者在調查中了解到，像北京黃梅戲會館、東聯藝術工社這樣的小劇場，周末的入座率一般會達到60%左右。北京黃梅戲會館是由京長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和北京西城區文化委共同興辦的北京第一家黃梅戲會館，位于西四路口東勝利電影院的二樓，每周五、六都有演出。但因為場地小，宣傳力度不夠，遠不如樓下的電影院景氣。

“來這兒的基本都是些老戲迷。”當記者問起該會館的盈利情況時，其負責人直言不諱地回答說：“現在當然是虧啊。”

誰來為贈票買單

演出成本過高是演出票價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演員出場費、高額場地費、演出管理費、贈票等等都是決定演出成本的主要因素。其中最讓普通觀眾“糾結”的就是贈票。

“我和我男朋友花了800元去北展劇場看音樂劇，結果發現身邊的人拿著贈票，一分錢不花也坐到了那么好的位置。”李小姐對于這樣的“特權階層”很是憤憤不平。

我國著名的票務網站——大麥網的一位負責人在接受采訪時告訴記者，一般來說，每場演出的贈票率都在10%—30%左右，能夠獲得贈票的有主辦方、投資方、演員、售票網站等，如果有些媒體、網站愿意給該演出一定的廣告宣傳位，一般也會給予一定的贈票。

記者在木馬劇場《迷偶》的演出現場調查發現，在當晚前來觀看演出的30多名觀眾中，至少有70%的觀眾拿的都是贈票。開演前，記者在售票廳守候了將近一個小時，只有兩位年輕女性前來買了兩張120元的票。售票人員悠閑地邊上網邊和身邊的人聊天，對這里的人煙稀至似乎司空見慣。

此后，記者又在東聯藝術工社《我愛桃花》演出現場隨機采訪了6位觀眾，只有其中一名學生是花錢從校園BBS上買的轉讓票，其他5人手里拿的都是贈票，有人說是朋友送的，有人是單位發送的，還有人是像王小姐那樣，從票務網站上秒殺來的。

“票價這么貴，沒有贈票誰來看啊。你看這個劇場坐了一百多個人，贈票起碼占了一半。”一位號稱是資深“蹭票族”的觀眾這樣說。

某票務網站的負責人告訴記者，贈票一直都是演出市場的潛規則。除了公關贈票之外，一般演員在與演出商簽訂的合同中，都會對上座率提出明文要求，以避免冷場的尷尬。而當上座率達不到規定的標準時，贈票就充當了填場子的角色。

在演出市場的商業運作模式下，贈票所產生的這部分費用最終還是轉嫁到了票價上。普通的觀眾通過購票的方式走進劇場，也就承擔了為贈票買單的義務。贈票數量越多，觀眾替贈票買單的金額就越高。

讓更多的人走進劇場

為什么演出主辦方寧可讓劇場空著，也不肯降低票價，讓更多的普通觀眾走進劇場呢？這幾乎是很多愛好演出的觀眾共同的疑問。帶著這個疑問，記者與大麥網的相關負責人進行了一次長談。

該負責人認為，主辦方不肯降低票價，是由于演出的成本過高導致的。這里有演出本身的原因，演出與電影不一樣，電影可以通過光盤的形式無限復制，但演出卻是直播藝術，成本遠遠高于電影。另一方面，由于宣傳力度不夠，使得劇場演出一直都處在“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缺少觀眾的尷尬境地。這尤其體現在音樂會、戲劇和傳統戲曲的演出上。單方面降低票價并不能吸引更多的觀眾，反而使劇場虧損得更厲害。比如黃梅戲大會館，票價只有50元、80元兩檔，而且免費提供茶水，但因為宣傳力度不夠，觀眾還是很少。

在談到解決的辦法時，該負責人提出了以下建議：一是增加公益性演出，多搞戲劇節活動，讓更多的觀眾享受到低廉的演出。眼下，“第二屆北京南鑼鼓巷戲劇節”正在北京南鑼鼓巷東棉花胡同中央戲劇學院實驗劇場拉開帷幕。戲劇節期間將推出國內外優秀劇目40部，在15個劇場進行演出180場次，觀眾預計達3萬余人次。這次戲劇節以公益性演出為主。19個邀請劇目演出57場次，30%以上為特價票和贈票，主要對象為學生、社區居民和特殊群體。目的是，讓更多的百姓享受到社會發展的成果，同時把戲劇文化的魅力傳播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

二是控制贈票數量，統一管理贈票市場。該負責人說，拿到贈票的單位一般都是將贈票免費發送給自己的員工、親友等等。所以，能夠享受到贈票的只是少部分特權階層。但是大麥網卻采取了一種獨特的方式，讓贈票又回到普通觀眾的手中：即通過“秒殺”搶票的方式將贈票發送給大麥網的會員，普通觀眾只要通過注冊，就可以成為大麥網的會員。大麥網的負責人告訴記者，一般來說，每場演出的贈票大概在10張左右。只要參與搶購，每個會員獲得贈票的機會都是均等的。但附加條件是獲得贈票的會員要在觀劇后兩天內寫好劇評并發到大麥網上。文章開頭提到的王小姐，就是通過這種“秒殺”搶票的方式拿到贈票的。

三是加大宣傳力度，讓音樂會、戲劇戲曲等高雅藝術走入社區，通過這種方式擴大觀演群體，減少空場率。這樣，入場的觀眾既不必為太多的贈票買單，也不必為空座位買單，降低票價也就不再是一句空頭許諾了。

□編輯劉文婷□美編閻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