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狗的人

寇研 插畫 張曦

小時候有一次放學回家，一群孩子一窩蜂向前沖，動作比較慢的我在部隊后面收尾。鄰家院子的狗脾氣非常暴躁。我們僅在通往自家院子的小路鬧騰，它就沖過來追我們。在它咬我的一剎那，我本能地尖叫，那聲音應該極為恐怖，因為向來拄著拐杖走路慢騰騰的祖母，一下就彈到我面前。從那以后我就很怕狗了。

在城市生活，有時要找一個會修改褲腳或專業磨刀（我說的是菜刀）的師傅，都要花上老半天，可出門就遇到狗或踩到狗屎，倒是極為日常的。多數狗家教良好，對我視而不見，它們眼里永遠只有街對面那些扎著蝴蝶結穿著馬甲有時還腳蹬四只粉色皮鞋的小母狗（我得承認，第一次看見狗穿鞋，真想拿墻撞頭）。也有個別的狗，大約是嗅出我的緊張，偏要在我腿邊逗留一小會兒。

最近一次出外散步，遇到一只大狗。我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張望，希望哪里能竄出個人類同胞，長長我志氣。但沒看見一個人影。我時刻提防著它從背后偷襲我，走幾步就扭頭往后瞧。那只狗本來跑得正歡，我一回頭望，它的速度就慢下來，我再回望，它再慢下來，如此三番，也許它也感覺到了我的戒備，干脆由跑改為走，而且越走越慢。

當我再回頭瞧時，它根本就不屑與我對視了，卻是站在街邊看風景，只留給我一個腦袋的側影，好像在說，小樣，瞧你那點本事！我還是不放心，仍然屢次回望，它終于不耐煩，穿過街心的車流去了對面的人行道。我又是羞愧又是氣憤，真想咬它一口泄恨。它那大搖大擺的模樣，倒好像它天生是這個城市的主角，而我，一個名副其實如假包換的人類，卻成了戰戰兢兢的借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