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人李四

胡展奮

他當然不叫李四，自然也不是李一，題材敏感，且涉隱私，姑隱其名。

世有武術、美術、方術、算術、權術、法術、醫術乃至相術，亦有房術——房中術，李四先生就是房中術大家，但不知何故，世人只要一談房中術，便面露壞笑，好像一次心照不宣的意淫，唯李四從不畏葸，談房術就是談法術。

在他眼里，那是科學，潛科學。不是褻學。 大約戊辰年的秋天（1988年，我還在醫學科普雜志工作），我和李四相識于天鑰橋路裘沛老的“劍風樓”時，他已經60余歲，但黑發如漆，面如四十可人，沒想到，2010年5月裘老逝世，我再度見到李四，發覺他居然還是那么潮，20多年過去，他卻像“木乃伊歸來”，叫他“人妖”，反有得色：八十多歲的人，外觀不過六十許，買賬什么叫房中術了吧！

初識的那會，他自謂“文革”期間僥幸躋身“馬王堆出土醫書”的帛書整理小組“幫忙打工”，大約做做下手的意思，卻無意中得到方家的指點，得窺漢代竹帛醫書的真諦，因為裘沛然先生乃國內著名養生學家，故上門求教。

夾著川湘一帶的口音，李四談鋒凌厲，肆無忌憚，裘老屢屢流露出厭惡之態，他可不管，知道我“剛結婚”，劈頭便問：一周幾次性生活？那還是1988年的環境，這么重的口味我真是被他嚇著了，他卻說，年輕人，可以天天高唐赴會，但不能每次都“一泄如注”啊。房中術，就是“人道和忍道”，最人性了，何謬之有？

話未竟，裘老已經沉下臉，借故送客。但我的好奇心卻被逗起，“人道和忍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影影綽綽地點到了，說實話，沒有一個男人不想探底的，除非他刻意要裝。

我們私底約了地方，李四這個人很怪，真要向他請益了，他又發起了飆，說，我們緣淺，只授兩課，只能講些粗淺的入門功夫。入了門，不但“駐顏”；而且“夫妻感情會出奇地好”，論強壯，好比我們的什么“初級的主義”，六十歲開外還能熬夜，七十還能造人，其他也不消說了。

首先正名。極簡地說，研習房中術的，最忌“尋花問柳”，所以它恰恰是最“道德”最紅歌的學術，為什么呢？因為“娼納百毒”，既然“人皆可夫”，那我們不得不嚴肅地指出：她們體內的異體蛋白太多，而異體蛋白的頻繁的拮抗效應，會產生多少未知的毒蛋白，惡果難料；其次，研修者不需要山珍海味，相反，做愛時間的延長，不是“靠優質營養”，而是靠自身能量配置得當；第三，我們不練外丹。歷史上，外丹殺人無數，都是重金屬一類的急慢性中毒，帝王將相尤甚。

李四說話的時候，神態極其悠閑，但目光精深有力，看得出，他對自己的“改良型”房中學頗有信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說，首先，練好自己“本錢”再“革命”，但房室功法極其浩繁，我們只能擇“初段”課程入手，舊說“練龜”——練龜之法“九蒸九淬”，舊時要三年得正果，其目標，空間上是追求性器的“超常規”（這不可取，是糟粕），時間上則崇尚房事的“久戰不殆”，現在，刪掉“糟粕”留“久戰”，半年可見初效。

陳摶老祖閉精固元功第一節：每次尿尿前挺胸、咬牙、閉目，舌抵上腭，深吸一口氣后，踮起兩腳尖，使之緩緩釋出，如吐氣將盡，可再緩緩吸入，如是循環，直到排盡。目的：踮腳的同時，自然提肛，閉精固元。堅持數年，不但從此不再早泄，而且到老很少墜齒。第二節：第一節操作嫻熟并形成習慣后，練習在尿尿中，多次斷尿。方法是：尿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毅然中斷，待其忍住，再開溝渠，如是循環三次，是為“斷三”。目的，鍛煉括約肌，使之強健有力，為一個“久”字打好“物質基礎”。

李四回憶當年練此“鳥功”時，還是非常二的：“因為‘斷三，出個小恭比嘿咻還累。撒尿從此就像個踮腳窺視的賊，咬牙閉眼更像慷慨就義，尷尬的是，一旦拗好造型，就必須緘口，偏偏兩旁的‘鳥友時不時要抖著哆嗦和你嘮嗑，這時搭理不好，不搭理也不好，人家還以為你‘被前列了……所幸三個月后，這‘鳥功還真開始見效”。（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