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劍飛
自從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號召各國申報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以來,我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工作日出佳績,對已經消逝的非物不遺余力的搜尋挖掘,對正在消逝的非物傾盡全力的進行搜集整理,層出不窮的研究工作為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全面保護帶來了新的生機。
第一,文化采集時尊重個性、個體,不要一刀切,避免用十二平均律進行“規范”。今人凡立志從事音樂工作者,必定受過系統的音樂訓練,我國的學堂音樂教育自從18世紀末期開始傾西,到如今已基本全盤西化,規規整整的“十二平均律”教育,明明確確的鍵盤和聲培訓以及多年來統一用鋼琴進行聽力訓練,幾乎沒有人還去在意中國民族民間音樂中尚有四分之一音的存在,也沒有人在乎中國的節奏節拍其實不僅僅是單純的二拍子、四拍子、八拍子,更不會有人去留意游移音等的存在。
著名的民族音樂學家周吉先生在其晚年一直強調,“尊重個性,尊重多元”,不同的民間藝人在現場演唱的過程中,會存在些許的不同,那么,音樂采集的過程中就不要一刀切,就要尊重當時當地的現存音樂。筆者在重慶地區接龍鎮對接龍吹打進行田野調查時,當地藝人現場為筆者演奏了接龍吹打嫁娶習俗中的《離娘調》時,筆者在打譜過程中,發現《離娘調》中出現了一個4的拍子,筆者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形下查閱了各種關于接龍吹打的資料,發現現存譜例基本都是規規整整的拍子,沒有這個4的存在。后來在與同事進行溝通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當地藝人節奏不穩造成的,開始時筆者還稍微堅持,后來也就在譜例中把這個拍子“十二平均律”化了,但是,筆者經常在不同的場合,提起這個由“節奏不穩”造成的4。
第二,錯誤定位本土普及教育的價值,忽視了本土普及教育的目的是要培養觀眾而不是培養專職藝人。后期整理是音樂類非物遺產的一項重要舉措,回放、打譜、分類、標簽、保存。到此為止基本上就形成了現在民族音樂學家們所提倡的“圖書館”式的保護,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但是多少年后我們的子孫后代們所能見到的也只是圖書館中的音像資料,再多少年后,連圖書館都見不到了。萬物生存皆有其發展規律,有生就有亡,包括文化,隨著民間藝人的逐漸離世,很多采取“口傳心授”傳承方式的民族民間音樂都在消亡,我們無法阻止這種消亡,但是我們可以在現存的環境中采取盡可能的保護措施和模擬再造生存環境以延長它的生命。
其中本土普及教育是最重要的一項保護措施,尤其是與中小學生的體能訓練和音樂欣賞課相結合。重慶酉陽地區是一個土家族居住地區,其土家族擺手舞簡單易學、美觀大方,當地政府為了促進非物文化遺產的保護,采取民間音樂進課堂形式,把中小學生的課間操時間改為跳擺手舞,此舉不禁讓人拍手叫好,當然也受到了很好的效果,但是到此就可以了,不要一廂情愿的動員學生去熱愛學習民間音樂,我們要做的是為民族民間音樂培養觀眾,培養生存的土壤環境,而不是——專職藝人。
第三,保護原生態傳承的本質,避免拔苗助長式的人為干擾。多數民族民間音樂的傳承方式是脫離書本的“口傳心授”,沒有五線譜,沒有碟片,沒有錄音機,更沒有鋼琴,“人在藝在,人亡藝亡”。現今國家對非物文化遺產的保護愈加重視,多方面、多渠道、多層次的進行扶植幫助,并要求政府參與進行保護,保護民間音樂、保護傳承人、保護樂器,但是,千萬不要保護傳承方式,很多政府認為傳統的“口傳心授”傳承方式太落后,不如書本—課堂—教師來得快,盲目的做了拔苗助長的事情,對民間音樂進行記譜印刷,對演唱形式進行攝制播放,以為這種傳承方式要更快,一次性可以量販培養很多的藝人,而且永遠不會出現“人亡藝亡”的現象,但殊不知,這樣子所培養的其實是歌手而不是民間藝人,這種快餐形式缺少了民族民間音樂傳承中的精髓,這種流水線加工出來的只是一堆零件,于音樂無關,于人類無關。
第四,普及發展時注意“在保護中求發展”,不要出現“削足適履”等現象。在對民族民間音樂進行普及發展時,必定以多種形式進行還原演出,搬上舞臺也好,與當地其他的行業(如旅游業)相結合也好,都請“在保護中求發展”,尊重原版,更不要為了與當時當地的政治等主題靠近而隨意地篡改詞曲及形式,出現滑稽的“削足適履”現象。筆者在新疆時曾經在某地區的葡萄園中,參加過一次宴會,主人和客人要求主唱者為在古老的《十二木卡姆》中即興加入當天的主題,此粗莽之舉當然遭到老藝人的拒絕。筆者當時都覺得很滑稽,總覺得那種感覺似在昆曲中插入黑人搖滾,不倫不類。
近幾年在重慶地區進行民族民間音樂的田野調查時,筆者也曾經看見過將民間音樂搬上舞臺進行還原和將民間音樂與當地旅游業相結合的現象,初衷很好,途徑也對,只是期望以后的路途不要改變,不要讓后代在惶惶中把握不到主流,更不要讓后代們所看到的是裝雞尾酒的茅臺酒瓶子。
著名的社會學家費孝通曾經強調過“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世界大同”,能夠流傳下來的都是經得住歷史的風吹雨打并且與本民族的歷史地理及人文環境緊密相連的千古傳奇、奇珍異寶,如果每個民族都能夠理智地保護本民族的優秀文化,那么世界將永遠是美的。
第五,促進發展時保護好非物文化的。在新疆時,筆者曾在哈密地區見過當地著名的木卡姆樂師阿克帕夏,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沒有什么親人,更沒有勞動力和經濟來源,但是卻深愛著自己的琴,當時見此情景,現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不過令人欣慰的是此現象在近幾年有所改觀,如南疆阿克蘇地區早在2007年左右就為木卡姆藝人們做了一些保障,如免除義務工、每月發200元工資等等,就算做得還不夠,但是至少開了一個好頭。
重慶地區的民間藝人保護措施起步相對要晚,大多數藝人要靠參加民間的婚喪嫁娶來維持生活和團隊的運作,斷弦的琴、沒皮的鼓,以及衣衫襤褸的鼓師忘情演出等情形還是隨時都能看見的。傳統的民族民間音樂所采用的傳承方式多為“口傳心授”,“死了一個人,亡了一門藝”的悲劇時有發生。當地政府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并且正在采取多重保護措施,收效還是非常顯著的,期望重慶地區民族民間音樂的保護工作做得更好。
[1]薩波奇·本采.旋律史[M].司徒幼文譯.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3.
[2]周吉.新世紀維吾爾族傳統音樂文化的保護與傳承[J].烏魯木齊:新疆藝術學院學報,2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