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
(中共中央黨校 科社教研部 北京 100091)
建國以來中國民族主義的歷史嬗變
陳華
(中共中央黨校 科社教研部 北京 100091)
民族主義是現代民族國家體系中的一個政治和文化現象。作為一種意識形態和社會實踐運動,它在民族國家的發展中處于獨特的地位。中國的民族主義與中國社會的深刻變化以及國際社會環境等因素緊密相連,對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意義重大。
民族主義 主流 嬗變
民族主義是民族共同體的成員在民族意識的基礎上所形成的對本民族至高無上的忠誠和熱愛,是關于民族和民族問題的理論政策,以及在這種理論政策指導或影響下的追求、維護本民族生存和發展權益的社會實踐和群眾運動。中國民族主義發生和發展的歷史,就是在現代化和東西方文化沖突的推動下,中國人民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為實現現代化而奮斗的歷史。筆者在此探討的民族主義特指“主流民族主義”,即由國家和社會共同認可和主張,且被社會大多數人認可和接受(至少不反對)的民族主義,而不包括極端民族主義、狹隘民族主義等。新中國成立以來,在國際國內復雜特殊的背景中,中國民族主義經歷了三個性質不同的階段,呈現出各自不同的特點。
民族主義作為一種意識形態,不僅促進了民族國家的創建,而且也捍衛了這些民族國家的獨立完整和利益。“當一個民族或國家面臨著外部壓力和空前危急時,特別是一個民族或國家遭受到外來民族或國家的侵略時,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層無不求助于民族主義這個精神武器,大力強調本民族主權和利益,以此來激發民族感情,以動員全民族成員采取共同的行動,去獻身于本民族和國家的獨立和利益。”建國初期,國內外形勢復雜,面臨著種種困難,經濟上一窮二白,百廢待興。部分地區還未實現解放或完全解放。國際上,雖然新中國一成立,就得到了蘇聯和歐亞各人民民主國家的承認,但試圖建立全球霸權的美國仍不肯放棄其霸權主義立場,仍然秉承其敵視中國的態度,在政治上孤立新中國,在經濟上實行封鎖,在軍事上實行包圍。60年代中蘇關系破裂后,中國還面臨著蘇聯霸權主義的威脅。因此這一時期的民族主義主要是通過政治動員,維護民族獨立,號召和動員人民為鞏固新生的人民共和國進行斗爭。
中國民族主義首先是以社會主義的“強國夢”的方式表現出來的。面對西方冷戰的壓力與蘇聯對中國控制的圖謀,中國通過在國內政治與經濟生活中強調自力更生、奮發圖強,以實現數代中國先輩的富國強兵的夢想。其次是在堅決發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發展與第三世界國際的友好合作關系中表現出來。
這一時期,由于受特殊的國際背景和國內經濟政治發展的雙重影響,中國民族主義就不可避免地帶有所處時代特有的特征。
“意識形態,一般是指在一定的社會經濟基礎上形成的系統的思想觀念,代表了某一階級或社會集團(包括國家和國家集團)的利益,又反過來指導這一階級或集團的行動。”在中國,意識形態主要指堅持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反對帝國主義;堅持馬列主義,反對修正主義;堅決支持民族解放運動。
中國革命是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的指導下取得勝利的,由此誕生了社會主義國家,以社會主義為文化標志的中華民族由此形成。“國家的政治統一使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發揮文化整合的作用,馬克思主義深入到每一個社會角落,深入到深層的文化結構,‘共產主義’成為全民族所認同的文化和價值。”因此中國的民族主義也具有濃郁的意識形態色彩。
而國際上,社會主義制度自產生之日起,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社會主義采取了敵視態度和政策。冷戰時期,以美蘇為代表的兩大陣營對峙,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尖銳對立。意識形態成為雙方國家利益中神圣不可動搖的部分。新中國成立后,在遏制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指導下,美國的對華政策并沒有做出應有的調整,而且,采取了極端非現實主義的立場,拒不承認中國的合法地位,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采取了孤立、封鎖、軍事包圍乃至武裝侵略的政策。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進一步把中國看作是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的一部分,加以遏制和防范。
受此影響,中國的民族主義也受到激烈的意識形態對立的影響。新中國先后提出了三條重要外交政策:“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和“一邊倒”,選擇站在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的一邊。中國政府在五六十年代提出打倒帝國主義”、“消滅資本主義”等一系列口號,以此來動員廣大人民群眾,調動民族情緒,提高中華民族的凝聚力。60年代中蘇在意識形態領域進行了激烈的論戰。“中蘇分裂后,一種更加“革命化”的意識形態因素卻更廣泛地滲入外交工作,影響到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關系。”
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在本質上與戰爭有共同之處,即都把本國的利益凌駕于其他一切國家的利益之上,憑借經濟軍事實力,對其他國家進行控制、干涉和侵略,造成世界動蕩不安,威脅世界和平與穩定。霸權主義的首要表現就是強迫別國接受和照搬自己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并憑借軍事實力和經濟實力到處侵略。
新中國成立后,面臨著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的威脅,為了維護和平,保衛國家主權,新中國人民堅決反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的侵略和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的干涉。朝鮮戰爭爆發,中國領導人果斷地做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定,與美國霸權主義進行堅決的斗爭。面對美國武裝插足臺灣,干涉中國內政和武裝侵略越南,威脅中國安全這兩種霸權主義行徑,中國也進行了堅決的抗擊。這表現了中國人民高度的民族自尊心和民族獨立精神。50年代末到60年代,中國周邊國際局勢趨向緊張,中國面臨著來自多方面的公開的和潛在的侵略威脅、戰爭挑釁和軍事壓力,而中蘇關系的惡化直至破裂,蘇聯的霸權主義政策對中國安全構成最大的、直接的威脅,也對中國造成了巨大的危害和壓力。撤退專家、撕毀合同的事件、侵犯珍寶島事件,還在中國邊境上陳兵百萬。為了在軍事上控制中國,1958年連續提出兩項損害中國主權的建議。一是關于中蘇共建長波電臺的問題。向中國提出兩國建立共同艦隊的問題。蘇聯霸權主義的種種行徑極大地損害了中國人民的民族尊嚴,侵害了中國主權和利益。
因而民族主義情緒也被往這個方向引導,號召國民堅持獨立自主,反對各個方面的霸權主義,不僅反對美國的侵略政策和霸權主義,還反對蘇聯的大國沙文主義和霸權主義,并提出了“反帝反修”,號召整個民族為之戰斗。以維護中國的民族尊嚴和利益,維護中國社會主義事業的利益,維護世界和平、民族解放。
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中的國際主義義務與民族主義價值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張力。在國際事務中,在某種條件下,這兩者可以重合為一體。例如50年代的抗美援朝運動與60年代的抗美援越運動,體現了國際主義義務與保障邊境安全的民族主義之間的整合。但在對第三世界國家的援助方面,中國有時會陷入兩難境地。中國對非洲等第三世界國家的援助,使中國在第三世界結交了許多朋友,他們對中國在恢復聯合國的合法席位方面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在對他國民族解放運動的支持中,中國往往不顧國力的承受能力,對他國進行了超越國力的支持,使中國的國民經濟難以承受。同時中國的支持更多的是無償或無息援助,這使他國在利用中國援助的同時,既損害了中國的經濟利益,又不利于該國的經濟發展。中國在對外援助中只考慮了政治利益,忽視了經濟利益。中國在處理與這些國家的關系時,考慮的主要因素是這些國家是否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而不是考慮他們給中國的國家利益帶來什么實際效益。“在國力相當貧弱的情況下,抽出了相當大的物力與財力,無償支援其他國家的革命和反帝事業,這種做法不僅給中國的經濟造成了巨大負擔,也影響和干擾了中國正常的經濟建設,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中國的安全系數”。
這一時期的民族主義雖注重維護民族主權獨立和國家領土完整,維護社會主義陣營和第三世界的統一戰線,但也過多地強調革命熱情,客觀上也使中國的國家利益受到一定損害。
隨著改革開放和現代化事業的推進,中國國內形勢發生深刻變化,新舊體制、新舊觀念乃至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不斷地交匯、沖突、碰撞。社會生活領域發生深刻變革。而同時國家環境也在不斷發生演變,世界向多極化方向發展。基于對世界形勢的科學分析,鄧小平改變了毛澤東關于時代主題的論斷,他認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和平問題是東西問題,發展問題是南北問題。概括起來,就是東西南北四個字。南北問題是核心問題。”基于此,這一時期的中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民族經濟文化,不搞意識形態爭論,不再以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為依據來處理國與國之間的關系,而代之以國家利益為最高準則。“中國的對外政策是獨立自主的,是真正的不結盟。中國不打美國牌,也不打蘇聯牌,中國也不允許別人打中國牌。”在對外交往中國家的主權、國家的安全要始終放在第一位。
這一時期的中國民族主義主要特征是意識形態色彩淡化,注重國家的穩定與和平。總結建國后20年來的曲折發展的經驗教訓,以及對現階段基本國情的認識,中國意識到“發展才是硬道理”,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因此要抓住機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就迫切需要一個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迫切需要學習西方的先進科技和管理經驗并引進外資,這就要求必須在新的時代背景下重新認識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關系,正確看待和處理二者的關系。而繼續張揚以意識形態為主導的民族主義顯然與此背道而馳。同時,隨著中美建交,中國與西方的關系逐步改善,意識形態作為國家和社會凝聚力的功能逐漸淡化,不再需要以意識形態為旗幟動員民族主義情緒反對西方。因此這一時期的民族主義不再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對立色彩。但是我們也要看到,中國的改革開放事業發展的同時,西方“和平演變”的攻勢始終伴隨。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大國迅速崛起,引起了西方大國的疑慮和不安。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合作與競爭也帶來了利益分化加深和矛盾加劇。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雖然有學習、借鑒、合作和利用的一面,但是只要這兩種社會制度還同時存在,它們的對立和斗爭就不會消失。西方的“亡我之心”不會改變。對此,我們必須保持應有的警惕性。
這一時期中國的民族主義更加務實,從意識形態至上轉為國家利益至上,堅定地維護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利益。“它采用國際化的戰略,重視國際合作和全球經濟一體化;它不再宣揚革命現狀;他在與設計和實現中華民族的自身抱負時能考慮并增進世界和地區的普遍福利。”這一時期的民族主義從革命的激情中走出來,更多地注重經濟的發展。中國要想強盛起來,關鍵就是要發展經濟。雖然建國以來我國經濟建設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我國底子薄、基礎差,經濟發展水平仍然比較低。而隨著世界范圍內新技術革命的迅猛發展,經濟實力和綜合國力競爭日趨激烈,就必須集中精力把經濟建設搞上去,否則就會落后,就會挨打,最終損害民族利益。因此在新時期,中國堅持獨立自主,實行“不結盟政策”,以尋求一個和平的環境,一心一意搞現代化建設。與此同時改變“一條線”戰略,實施對外開放政策,同世界上一切國家建立和發展外交關系和經濟文化關系。隨著中美建交,逐步改善了雙方長期的對立與敵視。中國同美國和所有西方國家之間的經濟、文化、科學、教育各方面的來往和合作都有了發展。80年代后期,中蘇關系緩和,實現了符合兩國人民意愿的關系正常化。
在發展與第三世界國家友好關系的策略上,改變了以往中國單方面無償援助的做法,代之以大力開展平等互利的雙向經濟合作。按照“平等互利、講求實效、形式多樣、共同發展”的原則發展同第三世界國家的關系。在涉及到中國的沖突與爭端中,傾向于用和平方式解決。在臺港澳問題上提出一國兩制戰略構想,而在解決中國和周邊國家領土領海爭端時實行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戰略方針。
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爭取較長時間的和平穩定環境,以利于自身的更快發展。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時期,部分學者還產生了一種民族虛無主義和歷史虛無主義思潮,對傳統大都持一種全面反思和批判的態度,認為中華民族是低劣的,中國傳統文化是落后的。給西方世界戴上神圣的光環,極力推崇西方文明。“他們認為實現國家與民族的現代化必須以徹底的拋棄傳統和全盤西化為基本前提。由于他們把民族文化視為落后文化,將西方文化作為世界性的現代文化,因而徹底地拋棄傳統與全盤西化,不但沒有喪失民族性之憂,反而認為是走向現代民族國家的唯一出路。”這種思潮是極其狹隘的,也是非常有害的。“一個民族的落后不僅表現在經濟上,精神的矮化也是落后,而且是一種比經濟落后還糟糕的落后”,因此對其必須嚴厲批判。
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經濟快速發展,綜合國力迅速提高。中國的強大,使得中國人民希望自己在國際社會中得到充分的尊重和認可,擁有國家事務上的更大的話語權。然而,經濟全球化,中國積極融入世界經濟體系,但是“當人們滿懷期望進入世界市場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個市場遠不如原來想象的那樣理想,發現這當中還有一個不合理的國際經濟秩序的存在。”不合理的國際經濟秩序所導致的經濟利益上的沖突也必然會引發國民的民族主義。而國際金融危機的爆發也讓國人感受到全球化給中國未來發展帶來的危機。而中國作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潛在的超級大國的迅速崛起,引起了世界上某些既得利益擁有國的疑慮和不安,出現了“中國威脅論”的怪論,并得出抑制并加以排斥中國的結論。這一時期出現的一系列中美沖突、中日沖突事件以及中國與周邊國家的領土沖突等,這讓中國人感到中國在國際事務中并沒有想象的那樣強大,也沒有想象中那樣重要。基于以上種種原因,引發了中國民族主義的新一輪高潮。這一時期的主流民族主義超越傳統意識形態,具有了與以往不同的特點:
當今霸權主義、強權政治依然存在,并有了新表現,形成了新霸權主義。新霸權主義秉承其維護國際社會秩序的責任,并運用外交談判、經濟制裁和軍事干預等多種方式,懲罰那些違反“國際秩序”和“人權”的國家,并按照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價值觀念來建立新的國際秩序。其最終目的是要通過經濟體制的推行、政治制度的推廣、生活方式的影響和思想意識的傳播,來實現其在政治和經濟上最大限度的安全和利益,領導整個世界的發展。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利用民族、宗教和領土等問題推行霸權主義,在社會制度、意識形態、人權和主權觀念以及價值觀等方面造成對立和沖突,以實現其對社會主義的“西化”、“分化”和“弱化”的戰略圖謀。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炮制了所謂包括“新干涉主義”在內的種種“理論”,先后發動了一系列侵犯別國主權、干涉別國內政的重大事件。如1999年,由美國主導的北約空襲主權國家南聯盟;2001年中美撞機事件等等。而日本的霸權主義行徑,如在釣魚島問題上的霸權行徑以及小泉參拜靖國神社等等也極大地傷害了中華民族的尊嚴和中國人民的感情。為維護國家主權和利益,一些大城市發生了反霸權游行,進行了各種形式的抗議,以上種種反映了這一階段中國主流民族主義強烈的反對新霸權主義的傾向,對中國政府的對外決策和對外關系也產生了顯著的影響。
進入20世紀90年代,冷戰結束,兩個陣營的對抗和意識形態競爭也隨之終結,世界出現了多極化趨勢,進入全球化時代。發展的潮流正在打破各種地域、國家、宗教、種族、文化、意識形態的隔閡和限制,各個國家在經濟、政治、文化等諸多領域相互聯系、相互滲透、相互影響和相互依存。全球相互依存已成為當代人類的生存方式,這種趨勢從根本上動搖了國家的主權觀念,因此,迫切需要培植出一套能引起社會共鳴的社會主流意識。顯然,“作為文化身份的民族身份,此時比政治身份更具有號召力。復活傳統的核心文化符號,推廣民族神話,復興傳統民俗和象征性儀式,用文明史替代政治史,強調政治統一和文化價值認同,等等,這一切努力都是要重新塑造“民族”形象,以恢復國家往日的威權”。另外,由于民族文化的差異與沖突,尤其是西方實行“文化霸權”,對中國文化的發展構成挑戰,這也就迫切需要培植本民族的文化和精神稟賦,以此對抗日益強大的文化同化力量,避免被文化霸權吞噬。
因此,文化回歸和“尋根”現象悄然成為社會思想意識的主要現象之一。社會各界都在呼吁重新認識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并出現了一系列旨在繼承傳統文化弘揚民族精神的活動。社會認同方式也從“共產主義”轉變為“龍”的崇拜。中華民族的代表符號也由“炎黃”、“黃河”、“長江”、長城”等文化符號取代了過去的“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無產階級專政”等政治性符號。“中國民族主義向傳統文化的認同與回歸,是一系列政治結構和社會結構轉型的結果……在這一時期,文化和歷史遠比政治意識形態具有連續性和合法性。”
通過文化認同而培育、激發起來的民族精神,增強各族人民包括海外華人對中國的認同感,維護了民族統一,對統一大業的實現起到促進作用;增強國家凝聚力和社會向心力,提高全民族的團結向上精神。這對于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國家利益的維護、發展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網絡民族主義,是信息時代中國民族主義最主要的表現形式之一。1999年中華網“強國論壇”的建立,被廣泛認為是中國網絡民族主義形成的標志。2003年被稱為是“網絡民族主義的發軔年”。2004年以來,相繼發生日本教科書事件、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事件、西方支持藏獨、奧運火炬傳遞被阻以及最近發生的新疆烏魯木齊“7-5”暴力犯罪事件等等,都嚴重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民族感情和民族尊嚴。因此在互聯網上連續掀起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民族主義浪潮。
當代中國的民族主義也借助了網絡這一特殊的表達方式。網絡具有傳播迅速、受眾范圍廣等特點,對民族主義的表達具有明顯放大的效應,因而它所取得的效力也是任何一種傳播方式無法比擬的。它對中國民族主義的發展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正在成長中的網絡民族主義不僅宣示了中國民族主義的力量,而且謀求對中國政府對外政策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和補充。在中國民眾參與權不斷提升的今天,勢必會對政府決策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但是網絡民族主義也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對維護國家和民族利益具有積極意義,承載中國民族主義的歷史使命,推動中國的民主化進程。另一方面也有引發極端民族主義等不利后果的消極作用。
中國民族主義是建立在對中華民族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認同與忠誠基礎上,它與國家的尊嚴以及核心利益緊密結合在一起,是一種以實現中華民族利益最大化為原則的理性的民族主義。它所倡導的既是對國家與民族利益的忠誠和熱愛,也是對世界上其他國家與民族的平等對待與相互尊重。它是中華民族振興的集中體現。從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民族主義的嬗變軌跡中,我們可以看到:
民族主義雖然具有意識形態的功能,但是由于它“在實現自己的目標方面從不單打獨斗,而總是附著于其他意識形態之上,在實現其他意識形態目標的同時也完成著自己的政治理想”,所以民族主義只能服從和服務于社會主導意識形態,而不能作為社會主導意識形態存在,主導意識形態只能是國家意識形態。在意識形態作為國家與社會共同體的凝聚力功能逐漸淡化以后,民族主義作為國家與社會共同體的凝聚力的功能意義也自然會突顯出來。在這種情況下,以關注社會與國家政治整合為己任的中國執政精英,從民族主義中汲取國家凝聚力資源,乃是應有之義。
列寧說:“愛國主義是由于千百年來鞏固起來的對自己祖國一種最深厚的感情”。但民族主義并不完全等同于愛國主義。美國政治學家莫利茲奧·維羅里(Maur1210Viroli)在分析愛國主義與民族主義的不同時指出:“前者視對國家的愛為一種人為的,亦即可以通過政治生活不斷加固并再生的激情;而后者則視其為一種純粹自然的,亦即不受文化交混及文化認同影響的情感”。所以,愛國主義顯著標志在于它是政治生活的產物。中國是多民族統一的國家,這就意味著中國民族主義本質上是愛國主義,愛國主義是中國民族主義的最高表現形式。
民族主義是增強中華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源泉。安德森在其民族理論研究經典《想象的共同體》一書中指出的那樣:“為何民族竟會在人們心中激發如此強烈的依戀之情,促使他們前赴后繼為之獻身呢?這是因為民族的想象能在人們心中召喚出一種強烈的歷史宿命感所致。”當國家的獨立和主權利益面臨威脅時,民族主義能轉化為一種強大的維護國家利益的巨大的合力。正如余英時先生所說:百年來中國一個最大的動力就是民族主義,“一個政治力量是成功還是失敗,就看它對民族情緒的利用到家不到家。如果能夠得到民族主義的支持,某一種政治力量就會成功,相反的就會失敗。”因此,在充滿競爭和挑戰的新世紀里,中國共產黨要想實現民族復興的偉大歷史任務,就必須要正確運用和把握這一增強民族凝聚力的強大武器。
一個崛起的民族必須具有高昂的民族精神,強大的民族凝聚力。而“在一個意識形態對峙不再主宰世界的時代,民族主義所具有的政治整合和凝聚功能是其他任何意識形態所難以取代的”。我們要充分重視民族主義在國家發展的所起的重要作用,與此同時我們也要看到,當前中國民族主義對民間合理的成分吸納有限,而恰恰是來自民間的思潮應該作為民族主義基調的依據。因此要積極尋求吸納民間合理思潮的有效途徑,但是同時也不能忽視民族主義在當代中國呈現出來的各種非理性傾向。非理性的民族主義往往是建立在對其他民族貶抑和排斥的基礎上,對自身又過度認同。我們應該防止因經濟實力崛起而產生的過度輕視別國的民族自大情緒,對此要進行正確的引導,使之朝著健康、有益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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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國春
D04
A
10.3969/j.issn.1009-6922.2011.01.17
1009-6922(2011)01-58-06
2011-03-10
陳華(1977-),女,山西忻州人,中共中央黨校科社專業08級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社會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