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 芒
構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社會支持網絡
■ 馬 芒
我國自上世紀70年代初開展計劃生育以來,人口控制工作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少生4億多人,提前實現了人口再生產類型的歷史性轉變,有效地緩解了人口對資源、環境的壓力,為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提供了一個良好的人口環境。但不可否認,計劃生育也使我們付出了很多代價,即隨著計劃生育的推行和家庭意識的變化,家庭平均人口逐漸下降,家庭結構呈現小型化趨勢,獨生子女日益增多,由此我國形成了龐大的獨生子女群體,導致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增多。
對此,我國人口學界的一些專家學者有比較清醒的認識。北京大學穆光宗教授提出“獨生子女家庭本質上是風險家庭,獨生子女社會本質上是風險社會”的觀點。黨和政府了解獨生子女家庭存在的風險,已出臺了相應的政策措施,給予獨生子女家庭更多的關懷,以減少獨生子女風險的發生,但緣于獨生子女家庭是我國家庭類型的主體,出現風險的涉及面廣,且風險的類別復雜,完全依靠政府來解決獨生子女的風險問題是不現實的,必須依靠全社會的力量來給予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更多的精神關懷與物質支持,以規避社會風險給獨生子女家庭帶來的困境,使獨生子女家庭與非獨生子女一樣和諧、健康地發展。因此,構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社會支持網絡非常重要,也是解決獨生子女家庭風險,保障人口安全與社會穩定的重要策略與舉措。
德國社會學家烏爾里希·貝克在1986年出版的《風險社會》中首次提出風險社會理論。在此理論中貝克斷言,經濟的發展與科技的進步已使社會發展的常態發生變異,使人類正在進入一種新的社會形勢,即風險社會。貝克的風險社會理論的一個主導觀點,即風險社會是人為的,具有全球性、不可計算性、復雜性和不確定性的特點,對人類的生存與發展構成極大的挑戰,但他也強調人們在風險社會中是可以有所作為,他相信人們通過制度創新與合理設計,就可以把風險社會對人們的危害減少到最低限度。
英國著名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對“風險社會”的概念內涵有其獨特的見解,認為風險社會指的是由于全球化的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進步,使當今社會面臨著與傳統社會不同的風險和不確定因素的社會特性,即在現代世界人類對自己的生活條件和外部環境具有強力的控制,但是社會生活的變遷又常常超越于人類的期望和控制之外,這樣人類就生活于一個“風險社會”之中。結論是:“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社會里,危險更多地來自于我們自己而不是來源于外界。”
風險社會理論認為人類正處在一個風險社會中,生活于其中的人口,一方面是風險的制造者,如人口問題的出現就是因為人口再生產與物質資料再生產的不平衡性造成的,具有風險社會的特性。其中獨生子女家庭問題的發生除了外部風險外,更主要的是被人為制造的人口風險,即主要由生育制度性安排產生制度化的結果。我國政府大力推行計劃生育政策減少了人口快速增長對人口生存與發展的風險,利國利民,但這一政策執行的后果又引起了新的人口風險,即導致我國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增多、老齡化嚴重和人口出生性別比偏高等社會性、結構性人口問題。另一方面人口又是人口風險的承擔者,我們要應對上述一系列人口風險的挑戰,尋求一種化解風險的一系列制度安排,保證人口的良性運行和均衡發展。如針對獨生子女家庭風險問題,除了要制定和完善相關的社會保障和社會保險制度,還要構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社會支持網絡,政府、社會與獨生子女家庭聯手將這種人口風險減少到最低程度。
所謂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就是由于響應黨和政府的號召,按照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選擇生育一個子女而帶來的在經濟、社會、情感、養老等方面將承擔更多風險或已經承擔風險的家庭。獨生子女家庭在獲取社會資源、參與經濟活動、享受孩子效用、滿足精神慰藉和家庭養老方面與非獨生子女家庭相比,存在著很大差異,承擔著更多的風險。第一,由于獨生子女家庭人數少、收入總量不高、占有的社會資源相對較少,一旦遇到諸如工傷、殘疾、老年、死亡等方面的風險,其抗風險的能力也將大大弱于非獨生子女家庭。第二,獨生子女家庭承擔更多的風險,還因為這樣的家庭,子女在家庭中的唯一性,一旦發生疾病、失業、傷殘、甚至死亡,其風險性足以使獨生子女家庭在經濟上、精神上受到雙重的打擊,承受物質上與精神上的痛苦而難以擺脫困境。第三,盡管生育孩子的成本隨著人民群眾生活水平的提高也隨之提高,但很多獨生子女家庭是能承擔多子女養育費用的,緣于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的限制或自覺實行計劃生育,很多家庭成為獨生子女家庭,這一方面意味著獨生子女家庭生育成本的降低,有利于減輕家庭的經濟負擔,但另一方面養育子女少,其養育孩子的效用下降,獨生子女家庭抗風險能力也隨之減弱,尤其處于社會弱勢群體中的獨生子女家庭則更是雪上加霜。
據2007年1月11日國家人口發展研究戰略課題組公布的研究報告顯示,中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以來全國已累計有近1億獨生子女。這就意味著我國目前的獨生子女家庭遠遠超過了1億戶。尤其在大中型城市中獨生子女家庭已經成為核心家庭的主體。獨生子女家庭為國家的發展而少生人口,為我國人口與經濟、社會、環境、資源協調和可持續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但少生子女的風險如果獨自承擔,則是一種嚴重的社會不公現象,必須未雨綢繆,加以解決。黨和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對獨生子女家庭,尤其是獨生女家庭給予了極大的關愛和支持,社會保障制度也使一部分獨生子女家庭受惠,但遠遠不能滿足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需求,也與獨生子女家庭對社會的貢獻而應得到的回報不相稱。我國的社會保障也涉及著獨生子女家庭,但由于自身的起點低,覆蓋面小,且保障水平低,尤其是在農村地區,社會保障水平極低,有些地方社會保障還沒有覆蓋。在這種狀況下,獨生子女一旦遇到風險,就會給其家庭及成員的生存帶來危機,也會影響到社會的和諧和穩定。如何規避和擺脫這種風險,除了加大社會保障的力度與水平外,建構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社區社會支持網絡則是一個良策。一方面,可以群策群力,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及成員提供物質上的支持和精神上的慰藉,以滿足他們生存與發展的需求。另一方面,解決好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問題,不僅有利于我國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的貫徹執行,而且也有利于社會的團結、穩定與和諧。
政府相關職能部門有責任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幫助與支持。但獨生子女家庭風險的化解僅僅依靠政府是不夠的,必須依靠全社會的關愛與扶助。因此,在規避與化解獨生子女家庭風險工作中應運用社會支持網絡理論,建構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社會支持網絡,動員社會組織、群眾團體、企事業單位、社會工作者,以及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親朋好友、鄰里同事和志愿者形成一個能夠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精神安慰、物質幫助、生活服務的社會支持網絡系統。
社區應急支持網絡是以協助個人和家庭預防突發事件或危機為主的支持網。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在突發家庭矛盾、傷亡事件、重大疾病等問題時,如不及時化解,勢必造成更大的傷害。因此,社區中的政府機構、群眾團體和企事業單位,以及社會工作者、醫生、律師、專業人士、志愿者和鄰里應共同組建的應急支持網絡,要立即行動,為有需要的獨生子女家庭提供及時的幫助和援助,使他們擺脫困境。在這一過程中,基層政府及社居委會應起主導作用,運用各種系統資源,如動員社會組織、群眾團體、企事業單位、社會工作者,以及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親朋好友、鄰里同事和志愿者形成一個能夠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精神安慰、物質幫助、生活服務的社會支持網絡系統,幫助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協調社會的人際關系,發揮他們的潛能,來增強其生存與發展的能力。這種社會工作介入策略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發揮非正式社區領袖和專業人士在社會救助中的積極作用,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一個聚合了非正式社區領袖和專業人士參與的社會救助平臺,借以有效地傾聽和反映區內獨生子女家庭的意見及利益訴求,并為他們提供援助。社會工作者的任務是去整合社區社會資源,促進社區非正式領袖和專業人士與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聯系、溝通、交流及互助,并建立和完善社區內社會支持網絡的應急機制,鼓勵這些網絡成員去共同參與及關心區內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問題,形成社區合力解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問題,將風險化解或降低到最低程度。
建立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初級群體支持網絡就是以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親密人際關系為基礎,構建初級群體成員對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及成員進行救助的支持系統。美國社會學家C.H.庫利在其1909年出版的《社會組織》一書中正式提出“初級群體”概念,即指其親朋相互熟悉和了解,因而以感情為基礎結成親密關系的社會群體。所謂獨生子女家庭初級群體成員包括:親戚、朋友、鄰里、同事等關系密切和居住空間相近的人。初級群體間的互動能夠滿足人們的安全需求和情感需求,被譽為個人的“安全環境”。獨生子女家庭的初級群體成員之間關系密切、相互信任、彼此保護,可以滿足成員間的安全需求和情感需求。獨生子女家庭的風險一旦轉變為生活上和心理上的困境時,第一個反應通常是尋求相熟或親密的初級群體成員的協助,因為情感的親密和活動空間的接近而具有面對面交往和合作的特征,更容易伸出援助之手,在滿足獨生子女風險家庭的安全需求和情感需求,減輕生活和心理的壓力,防止人性異化方面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如除了親朋的援助,初級群體中的鄰里的支持就具有重要的作用。鄰里相助是中國自古就有的優良傳統。鄰里之間彼此熟悉,又朝夕相鄰,具有地緣優勢,更容易也更有機會相互認識,彼此交流與互動,由此形成和建立比較親密的社會網絡聯系,有利于近距離地為有需要幫助的獨生子女家庭提供服務。社區里的社會工作者一方面運用社會工作的專業知識去為需要幫助的獨生子女家庭提供服務,另一方面,就是去強化社區內的非正式自然網絡,把分布社區內的大小網絡聯系在一起,形成一個有效的親朋、鄰里援助支持網絡系統,幫助社區內需要援助的獨生子女風險家庭化解風險,走出困境。
美國社會學家彼得·布勞發現,社會人口維度類似、彼此接近的人比不類似、空間距離疏遠的人更可能發生行為和情感上的互動。由于獨生子女家庭在家庭結構、心理需求和情感認同方面具有共同的特征,且在同一社區空間距離接近,因此獨生子女家庭之間有認同感和親近感,相互之間的交流也有共同語言。他們之間的相互扶持、相互幫助更有助于抗擊和化解獨生子女家庭風險帶來的問題和壓力。為此,社區居委會可以定期舉辦獨生子女家庭聯誼會,進行感情交流、信息溝通,增進彼此的了解和相互間的友誼,并在此基礎上建立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支持小組。這種社工介入策略是把面對相同問題或具有相似興趣或能力的人聚合在一起,建立他們之間的聯系,促進他們互相支援的功能。其重點在于強化服務對象的現存人際關系及他所處身的環境內有發展潛力的成員的互助能力。采用互助策略時,社會工作者可以嘗試聯系相同困難的服務對象成為互助小組,并在其基礎上建立獨生子女家庭的互動模式和良好的相互關系,為相互幫助營造一個和諧而充滿愛心的氛圍。也可以把這些互助小組與社區內其他非正式組織聯系成為網絡,以達到互相支援及互相咨詢的效果。
志愿者支持網絡是在城鄉社區組織熱心于關心他人的志愿者為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幫助與服務的支持網。志愿者可以來自于社區內外的干部、職工、在校大中專學生,以及退休人員。當采取這種介入策略時,政府應協助社會服務機構通常以社區為一個鄰里單位,然后通過各種形式和手段,如開展宣傳、教育、娛樂等活動,使社區成員彼此更加熟悉、增近了解,同時,在活動中發現社區成員當中“熱心者”,包括熱心公益事業的退休干部、職工、中青年志愿者,以及所存在的非正式輔助網絡。這些“熱心者”是向獨生子女風險家庭提供支援的中堅力量。社會工作者可以結合個案工作和小組工作的特點,將這些“熱心者”轉變為志愿者,并根據他們的專業特長將其分為若干個服務小組和義工團,針對獨生子女家庭的需求進行服務,尤其要針對家庭生命周期(形成、擴展、穩定、收縮、空巢、解體)的不同階段提供個性化、專業化服務,比如獨生子女家庭比多子女家庭更早進入空巢階段,其抗風險能力逐漸減弱,一旦遇到生活和心理上的困難,更需要社會的關愛和幫助;這種介入策略是要幫助需要幫助的獨生子女家庭或成員與可以提供服務的志愿者之間建立專業的、情感的聯系,建立一對一的輔助關系。社會工作者的任務就是要開展社會個案的工作,以獨生子女家庭及成員為服務對象,將其與適當的志愿者配對。這些志愿者要深入了解服務對象生活中遇到的問題及面臨的風險,針對其不同狀況,幫助其發掘自身解決問題的潛能,調適他們的人際關系,以及與環境的關系,提高獨生子女家庭及其成員的社會適應與發展能力。
作者單位:安徽大學社會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