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 力
(武漢工程大學 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
企業社會責任的混合論、分立論與對立論
呂 力
(武漢工程大學 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205)
廣義企業社會責任混合論將經濟責任、社會責任、法律責任和道德責任等各種責任混合起來,并認為各種責任之間存在著層次或工具的關系。其中的層次關系論試圖將廣義企業社會責任框架內的各種責任進行層次分類,然而其標準本身是混亂的;而工具關系論實際上排除了企業純粹的道德責任,將企業社會責任拉回到弗里德曼的年代,從而在本質上取消了企業的社會責任。本文主張企業社會責任分立論,即經濟責任是企業對股東的責任,社會責任是企業對除股東之外的社會主體或社會整體的責任,它們二者共同構成企業的責任范疇。
企業社會責任;混合論;分立論;對立論
一般認為,英國學者歐利文·謝爾頓(Sheldon,1924)在1924年提出了企業社會責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的概念,謝爾頓把企業社會責任與公司經營者滿足產業內外各種人類需要的責任聯系起來,認為企業社會責任有道德因素在內。這一看法與流行的經典經濟學觀點完全不一致,在經典經濟學看來,企業的責任就是使利潤最大化。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弗里德曼(Friedman,1962)指出,“認為公司的管理者在滿足他們的股東的利益之外還要承擔社會責任的觀點,根本上錯誤地認識了自由經濟的特點和性質。在自由經濟中,企業有且僅有一個社會責任——只要它處在游戲規則中,也就是處在開放、自由和沒有欺詐的競爭中,那就是要使用其資源并從事經營活動以增加利潤。”“很少有思潮像要求公司管理者去接受社會責任而不是為股東賺取盡可能多的錢這樣,徹底動搖我們自由社會的根基。”弗里德曼對企業社會責任的反對基于兩點:無效率和不道德(economic inefficiency and immorality)。他認為,企業社會責任理論將導致在資源配置上最終由政治機制代替市場機制從而產生經濟無效率,同時,在法律上公司管理者是股東的雇員,要求這些雇員承擔社會責任無異于允許他們以不利于股東最佳利益的方式行為。
伯利(Berle,1931)認為,“所有賦予公司或者公司管理者的權力,無論是基于公司的地位還是公司的章程,或者同時基于這兩者,只要股東有利益存在,這種權力在任何時候都必須只用于全體股東的利益,因此,當行使權力會損害股東利益時,就應該限制這種權力。”
然而,也有學者表達了不同的看法,多德(Dodd,1932)不認為公司存在的唯一目的是為股東創造利潤,公司作為一個經濟組織,在創造利潤的同時也有服務社會的功能,“法律之所以允許和鼓勵經濟活動不是因為它是其所有者利潤的來源,而是因為它能服務于社會。”多德并借用當時通用公司的總裁歐文·楊(Owen D.Young)的話來支持自己的觀點,歐文·楊的觀點是,他對三類團體負有受托責任,首先是出資人,其次是貢獻了勞動的員工,還有就是購買了產品的顧客以及社會公眾。
顯然,多德的觀點具有相當的合理成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他的論敵伯利早先持有的觀點。在伯利與米恩斯合著的《現代公司與私有財產》(1932)一書中,伯利接受了多德的寬泛的信托原則,他們認為,“現代公司不再是一個私人經營單位,已經成為一個機構,而且由于所有權與經營權的分離,消極的股東已經放棄了要求公司只為他們的利益而經營的權力,同時社會可以要求現代公司不只是服務其所有者和控制者而是要服務整個社會。”“管理者是完全中立的技術官僚,平衡社會不同團體的各種要求,并根據公共政策而不是私人貪婪的原則給每個團體分配公司收入的一部分。”
有趣的是,多德(1942)也改變了自己的初衷,轉而部分接受伯利(1931)的觀點。多德明確指出,盡管“建議公司管理者在一定程度上作為勞動者和消費者的受托人,并不是毫無意義的,但是,正如伯利先生指出的,這里涉及到的法律上的困難是明顯的。”因為,“在可以有一套清晰合理的責任機制建立之前,仍然應該強調管理者對股東的責任。”換言之,企業的社會責任盡管成立,但很難與企業的經濟責任共融于一個法律體系之中,它在理論和操作上有其特殊性,而企業的經濟責任卻表達了公司對于股東的責任,這在法律理論和操作上是非常成熟的。與之相對應,要落實企業社會責任的責任大小、方式與機制在有些情況下相當困難,例如慈善責任或公益責任——法律從來就不擅長于處理這種“積極的責任”。
這一場爭論以雙方的妥協而告終,妥協的結果是導致了廣義的社會責任概念。公司既負有對股東的責任,也負有對社會的責任,廣義社會責任概念認為二者同屬于企業的社會責任,它將經濟責任與社會責任混合在廣義社會責任的框架之中。廣義社會責任概念是對爭論雙方的一種妥協,首先,它吸納了“企業應該服務于社會”的觀點;其次,它也吸納了自由主義論者認為“企業唯一的社會責任是創造更大的利潤”的觀點。
廣義的社會責任的諸種提法中,以阿奇·卡羅爾的觀點為最著名。阿奇·卡羅爾(Archie Carroll,1979)把CSR看作是一個結構成分,由如下4個方面構成,即經濟責任、法律責任、倫理責任和慈善責任。其中,企業的第一責任是作為一個經濟單位正常的發揮功能和正常的經營,隨后的所有責任都是以CSR的第一層為基礎。
在廣義混合論的思路下,企業社會責任成為一個籠統和無所不包的概念。如Sethi(1979)認為,社會責任是企業符合現行社會規范、價值和期望的行為;Raymond Bauer(1976)認為,企業社會責任是認真思考公司對社會的影響;Edwin M Epstein(1978)認為,企業社會責任主要關注企業行為結果的規范性、正確性;Wood(1991)認為,社會責任是企業和社會互動的基本理念。中國學者黎友煥(2010)延續這一思路,提出了“三層次四核心企業社會責任模型”,將經濟責任和法律責任作為第一層次責任,把倫理責任作為第二層次責任,把自愿性慈善責任作為第三層次責任,并圍繞經濟、法規、倫理和自愿性慈善四方面核心內容剖析企業社會責任。然而,阿奇·卡羅爾本人也認為這種“無所不包”的社會責任或者說“把經濟責任視為社會責任似乎有點奇怪”(Carroll,2000)。這個奇怪之處究竟在哪里?佐藤孝宏對此給出了一個相當好的例子。佐藤孝宏(2009)舉例道,比如,一個自然人從事某種生意而獲得了一筆收入,我們就可以認為他已經承擔了社會責任嗎?一般而言,我們不能認為他承擔了社會責任,跟上述的自然人一樣,公司獲得了盈利,或者遵守了某種法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認為該公司已經承擔了社會責任。
因此,從準確的意義上說,即使社會主體承擔了經濟責任和法律責任,我們也不能認為其承擔了社會責任。歷史地看,歐利文·謝爾頓提出的企業社會責任是針對傳統企業責任觀點提出的另一種企業責任主張,純粹意義上的社會責任清晰地表明企業除了追求利潤最大化以外,還需要履行別的責任,即社會責任——將企業自身的利潤最大化也視為社會責任的內容之一,確實是相當奇怪的。
更為重要的是,企業的經濟責任觀念與社會責任觀念可能存在沖突的一面,正如喬治·斯蒂納和約翰·斯蒂納(2002)所說,“企業社會責任的觀念是在與傳統經濟觀念相對抗的過程中緩慢發展起來的,這兩種觀念之間的緊張狀態并沒有停止,它還會繼續下去。”因此,將“企業經濟責任歸作企業社會責任下位概念的做法,其進一步的結果,是改變了企業社會責任應有的和本來的意義,背離了企業社會責任理論構建的初衷,同時,使企業社會責任成為一種無所不包的大雜燴,進而不僅使企業社會責任作為一種理論架構基本概念的科學性和生命力存在疑問,而且模糊甚至掩蓋了企業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的沖突,也使解決這種沖突的努力可以輕易被忽略(盧代富,2001)。”
企業社會責任既不能包含“企業利潤最大化”意義上的所謂“經濟責任”,它與企業的法律責任也是不同的概念。韓國商法學者李哲松教授(2000)即鮮明地表示,對將“企業社會責任”或“企業社會義務”視為法律上的概念,他不能茍同。因為,其一,“企業社會責任”一說有違企業的本質。在他看來,企業乃純粹的營利性團體,企業保有此一傳統的、固有的本質,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才能起到作為企業手段的應有作用;若在法律領域引入企業社會責任,則很容易使公司法的架構逐漸變為公益性質,當政治權力迎合一般民眾對企業積累財富的反感時,這又必將進而成為制裁企業營利的借口。其二,企業社會責任的義務內容具有模糊性,因為,“企業社會責任”并沒有明確賦予任何作為義務,無法起到行為規范的作用,若將其反映于立法中,則有可能成為立法本應極力避免的“空白規定”。其三,企業社會責任的義務對象并不存在。對于社會責任向誰承擔,誰可以作為權利人請求履行之等問題,企業社會責任理論迄今皆未作出令人滿意的回答。同時,從實踐的角度來看,企業社會責任是企業與公共利益相聯系的具體表現,而公共利益本身是一個運動著的多層次的系統,企業的能力也因其性質、形態、規模不同而存在較大差異,法律實施面臨很多困難。如果對企業社會責任過度企求,在強制層面與道德層面沒有確切的分割,很可能導致政府借“社會性責任”之名轉嫁公共產品供應之責,從而使政企邊界再度模糊。
就企業社會責任中的慈善責任來看,僅從利益的角度來考慮,必然是損害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增加了一部分的利益。如果法律允許企業管理者可以不必經過股東同意而實施捐贈,那么,企業捐贈極有可能造成了股東當前或將來利益的損失,因此,從法律意義而言,沒有征求股東同意的捐贈有效嗎?英國法官就曾經提出慈善捐贈合法性的標準:“不管它們是否在明示或默示的權力下作出,所有這樣的捐贈都牽涉公司款項的支出,該款項職能為了合理附帶于公司業務發展的目的而支出。”顯然這一標準使得公司的慈善責任與經濟責任在某些情況下對立起來,更不用說將慈善責任與經濟責任統一在企業社會責任的框架之中。
廣義企業社會責任既然將包括經濟責任、社會責任、法律責任和道德責任等各種責任混合起來,它在邏輯上必須解決的問題就是,各種不同性質的責任如何混合在同一概念框架之下。從學術界的各種觀點來來看,有兩種基本的解決方案,即層次論和工具論。
一部分學者基于法律的體系主張法律責任是公司社會責任的底線。例如甘培忠(2010)認為,狹義的法律作為一種確定而抽象的技術,它所能詳細規定的,只能是特定種類的、同時又是最低限度的公司社會責任。考慮到維持一個有效的市場經濟競爭環境必然要求公司間存在競爭優勢的層級和差別,法律限定的公司社會責任范圍只能與優勢階梯最下層的公司經濟能力相適應,因此,這些法定義務是最低限度的。明確規定這類的公司社會責任的法規散落于各個公司行為立法中,它們對公司向某種相關利益群體承擔的特定義務提出了具體要求或者至少制定了標準,并由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違反者將會承擔刑事的、行政的或者民事賠償責任。
還有部分學者基于經濟學的體系主張經濟責任是企業社會責任體系的基礎,即卡羅爾所謂“第一層面”的內容。這是因為,“社會要求企業首先是個經濟組織,也就是說,企業的首要任務是生產社會需要的產品和服務。”按照經典經濟學,這正是在社會中建立企業的原因,它們的第一責任是作為一個經濟單位正常的發揮功能和正常的經營。
很明顯,基于傳統法律與基于主流經濟學的角度的觀點是存在矛盾的——事實上很難決定經濟責任與法律責任哪一個居于層次論的底層。黎有煥(2010)將經濟責任與法律責任并列起來作為企業社會責任的基礎,然而,在這種劃分方式中,經濟責任與法律責任本身就存在交叉,而且經濟責任與道德責任也存在交叉。
由此可見,層次論的問題主要是它們之間相互糾纏,實際上層次關系并不存在,將這些不同的責任混合起來并稱為企業社會責任,本身就是錯誤的。雖然卡羅爾自己也聲稱,在運用企業社會責任金字塔模型時,不應認為企業的4種責任是按照由低到高的次序來履行。但從根本上說,將企業社會責任劃分為經濟責任、法律責任、道德責任與慈善責任本身就是極其含混的:首先,經濟責任在很多情況下需要法律的保障機制來實現,或者說相當多經濟責任本身就包含了法律強制性的內容;其次,道德責任或慈善責任與經濟責任在很多情況下也是密切相關的,早在1972年,Moskowitz(1972)就呼吁經濟動因能夠被用于促進企業道德責任或慈善責任,或者說,企業道德責任與經濟責任或者企業財務績效可能具有一致性。換言之,層次論試圖將統一于廣義企業社會責任框架內的各種責任進行層次分類,然而其標準本身是混亂的:既然是分類,就必須指明一條或幾條分類的準則,但在以上層次分類中,毫無準則可言——這是廣義社會責任層次論無法克服的難題。
廣義企業社會責任持有者為了改變混合在一起的各種責任缺乏清晰的層次分類的問題,提出工具論的主張。在工具論者看來,企業社會責任是經濟責任的附屬品,只要企業竭力追求利潤最大化,即等于踐行了其對社會的應盡之責,因為包括企業在內的每一經濟個體實現利潤最大化,必達致全社會福祉的最大化。德魯克(Drucker,1986)是比較早提出這一思想的學者,他指出,“謀取利潤是企業社會責任,這個責任是絕對的的,是不可放棄的。”在此基礎之上,他認為,私益和公益可以自動調和,在此意義上,“私益和公益是一致的。”之所以如此,德魯克認為,社會問題屬于“難題”,涉及很多“選民”,如果不是不可能,至少也是很難設定特定方向和目標的,這樣,企業雖有社會責任的義務,但若沒有一個清晰的目標,就很難實施,若將企業社會責任歸結為經濟責任,“這樣就把‘難題’編成若干個‘容易的問題’。”工具論的關鍵就在于“私益和公益是一致的”,因此,道德責任與慈善責任不是另一種責任,而是企業經濟責任的附屬品,它們是實現企業經濟責任的工具。
雍蘭利(2005)認為:“在現代社會中,企業作為基本的功能性組織,理應承擔其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但如果企業被賦予過多寬泛的社會責任,甚至超出了企業應該承擔的范圍,這不僅對企業不利,從整體的觀點看,對社會的發展也是無益的。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是對企業究竟應該承擔什么社會責任,理論界還沒有一個比較確定的合理性依據,也就是說,對應該與不應該的范圍上缺乏一個合理的界定。”以上評論說明了企業社會責任工具論在一定程度上被學術界所接受的原因。
在這一思路下,是否促進了企業經濟責任成為界定企業社會責任的標準。著名管理學者邁克爾·波特2002年在《哈佛商業評論》上發表了《企業慈善事業的競爭優勢》,指出:“企業從事公共事業的目標,從表面上看是為了博得更多的認同和社會影響,而實質上,則應該專注于公司競爭力的增強。”這一說法可謂是企業社會責任工具論的權威的表達,其含義是企業道德責任或慈善責任的唯一目的是充分實現企業的經濟責任,并由此形成企業社會責任研究中的“戰略學派”。其主要觀點包括:理性的利己主義為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和守法經營提供了充足的理由(Frooman,1997);企業的慈善行為能夠提升企業的戰略價值(Poter&Kramer,2002);企業通過戰略活動選擇恰當方式承擔社會責任,不僅能改善社會福利,同時也能帶給企業績效提升(Husted,2000);企業實施有責任的多元化會提高利益相關者的支持,而非責任行為會降低企業多元化的成功機會(McGuire,1998)。
國內很多學者同意這一觀點。如黎友煥、邱新強(2007)指出,“當今全球世界已進入了一個企業高競爭化、商品微利化特征明顯的時代。企業之間的競爭不僅體現在生產技術、管理水平的競爭,而且表現在社會環境中的競爭。”“企業社會責任將成為企業培養差異化競爭優勢的平臺,會幫助企業順利進入新興市場并最終支持企業實現長期、可持續的增長。”
雖然,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確有交叉之處,但工具論忽視了二者之間的沖突。從實證的角度看,相當數量的研究證實了企業社會責任阻礙企業績效的提升,企業社會責任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負相關或者復雜多變的關系。如高敬忠、周曉蘇(2008)利用中國上市公司1999-2006年的面板數據研究了經營業績、終極控制人性質對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度的影響,研究表明,中國上市公司履行社會責任所獲的收益小于其支付的成本,企業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之間是負相關的。李正(2006)以中國上海證券交易所2003年521家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了企業社會責任活動與企業經濟價值的相關性問題,結果表明,從短期看,承擔社會責任越多的企業,企業經濟價值越低。李建升、林巧燕(2007)認為企業社會責任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不確定,原因在于企業社會責任轉化為企業財務績效需要一定的條件,而同時滿足這些條件似乎比較困難。
從實然的角度看,企業社會責任工具論沒有得到經驗數據的支持;從應然的角度看,工具論最嚴重的后果是片面強調了一種功利性的社會責任觀,而忽視了責任的豐富內涵,即責任不僅是作為企業本身的利益出現的,而在某些情況下,是一種義務。因此,工具論助長了一種所謂“行善賺錢(to do good to do well)”的理念,就是將慈善行為作為改善公共關系的一種“公司廣告”,目前承擔支出是為了今后更高的回報,這是目前許多公司在社會責任工具論理論指導下的普遍做法,它將企業社會責任看作為一種獲利的手段,明顯背離了企業社會責任的初衷。因此,工具論實際上排除了企業純粹的道德責任,將企業社會責任拉回到弗里德曼的年代,從而在本質上取消了企業的社會責任。
企業的社會責任是指企業在創造利潤、對股東利益負責之外,還要承擔的對員工、消費者以及社區和自然環境的責任。按照傳統的說法,若將企業承擔的對股東的責任稱之為經濟責任,那么我們可以認為企業責任由兩部分構成,即經濟責任與社會責任,它們二者是分立的,這就是本文主張的企業社會責任分立論。在分立論看來,經濟責任是企業對股東的責任,社會責任是企業對除股東之外的社會主體或社會整體的責任,它們二者共同構成企業的責任范疇。
事實上,分立論的思想正是企業社會責任提出者所最先倡導的狹義的企業社會責任觀念。1916年,芝加哥大學的克拉克就開始呼吁有責任感的經濟。“我們繼承的是一種沒有責任感的經濟,但是現在的經濟是受控制的經濟。為了使得這種控制可以真正讓人忍受,我們需要更多的東西,而不僅僅是自由交易制度。”自由交易制度是無法實現有責任感的經濟的,“自由放任的經濟可以看作一種沒有責任感的經濟,雖然它并沒有否定社會責任,但實際上在很大程度上它是忽略社會責任的。”
戴維斯(Davis,1960)明確指出,如果站在管理學角度來看,公司社會責任是指“商人決策和行動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出于公司直接的經濟和技術利益。”“商人同時負有培養和發展人類價值觀的責任,這是與經濟責任截然不同的一類責任,無法用經濟價值的標準來衡量。”經濟責任與社會責任是不同類型的責任,最初由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提出的古典的自由市場理論已經不再適用于現代公司,這是因為大量的股票分散在消極股東的手中,自由市場理論已經失去了完全競爭的市場條件,如果硬要將現代公司放到自由市場的框架中去,將經濟責任視為社會責任的一類,會顯得十分“別扭”。伯利指出,認為當代社會是純粹自由經濟,就如同“馬可波羅的故事或赫羅多特斯的旅行在他們的讀者看來是一個傳說一樣。”或者說,大公司的出現破壞了自由經濟作為基礎的完全競爭機制,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已經失靈,試圖借助企業追逐私利的過程來謀求社會和公眾的利益已經不再現實。
從義務論的角度看,對員工、消費者、社區或自然環境的責任是社會對企業的要求,也是企業對社會責任真正之所系,而社會并不要求某個指定的企業一定要獲取經濟利潤——這在現代經濟中也是不現實的。反過來說,難道大部分生存狀況一般的企業僅憑沒有賺取足夠的利潤這一點就可以說它們沒有承擔社會責任嗎?對于沒有賺取足夠的利潤,股東當然是不滿意的,但對于社會而言,無所謂滿意不滿意,因為經濟責任是針對股東而言的,它不可能針對社會。
進一步看,在現代經濟學理論中,恰恰是部分企業經營不善而導致的破產才使得贏利能力優秀的企業脫穎而出,或者說,正是破產企業的默默付出才成就了優秀的企業,從這個角度而言,它們不能因為破產而受到社會的指責。
當代持分立論立場的學者以布魯梅爾(Brummer)為代表,布魯梅爾把企業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和道德責任相并列的一種企業責任,并通過與企業其他三種責任的對比來說明企業社會責任的基本含義。布魯梅爾認為企業經濟責任與企業社會責任之不同,在于企業經濟責任重點反映和關注的是股東的利益和要求;而企業社會責任側重體現和強調的是更為廣泛的社會公眾的利益和愿望,尤其是受企業影響的非股東的利益相關者的利益和愿望——這正是企業責任分立論的基本思想。國內學者中持分立論思想的,如盧代富(2001)認為,“企業社會責任是企業在謀求利潤最大化之外所負有的維護和增進社會利益的義務。”
需要指出的是,本文贊同布魯梅爾將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分立,但不贊同社會責任與道德責任分立。實際上,法律責任與道德責任的分類基于道德與法律的區別與聯系,而經濟責任與社會責任的分類基于責任相對者的區別——經濟責任的相對者是股東,而社會責任的相對者是除股東以外的社會主體。社會責任中既有一部分道德責任,還有一部分是法律規定必須承擔的責任,如勞動合同法規定了企業必須承擔的對員工的責任;產品質量法規定了企業對消費者所應承擔的最低限度的責任等。
學術界關于企業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之定位,還有一種對立論的觀點。即將企業社會責任的實現與經濟責任的實現對立起來,持此觀點中較為著名的是我國臺灣學者劉連煜。劉連煜(2010)認為,所謂企業社會責任,乃指營利性公司,于其決策機關確認某一事項為社會上多數人所希望者后,該營利公司便放棄營利之意圖,俾符合多數人對該公司之期望。持此對立論的學者還包括哈斯(Huss,1993)、曼恩(Manne,1972)、艾克曼和鮑爾(Acker man and Bauer,1976),他們認為,唯有本著提升公共福利之主觀愿望而犧牲經濟利益者,才能歸入企業社會責任范疇。
在本文看來,將企業社會責任和經濟責任完全對立起來亦與現實有較大差距,例如企業生產對消費者負責的產品,就既實現了企業的社會責任也實現了企業的經濟責任,企業的慈善行為在某些情況下也提升了企業的知名度從而有利于企業經濟責任的實現,因此,完全否認企業社會責任與經濟責任之間的聯系亦不可取。戴維斯和布魯姆斯特朗(Davis&Blomstrom,1995)等學者表示,企業踐行社會責任與其實現利潤最大化并不必然發生沖突,企業社會責任與利潤目標的最終協調,在某些情況下是有可能的,而不能如曼恩和哈斯那樣,斷然地把此二項目標的協調視為不可能,故此,不可將企業社會責任的實行與企業利潤目標對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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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70
A
1004-5295(2011)02-0020-06
2011-04-07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09YJC630180);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2010y044);武漢市社會科學基金項目(whsk10005)
呂力(1971-),男,湖北建始人,武漢工程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博士,從事管理本體論、管理研究方法論、中
[責任編輯:張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