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華 鄭 亮
(1.石河子大學文學藝術學院 新疆 石河子 832000; 2.石河子大學對口支援辦公室 新疆 石河子 832000)
關于阿勒泰的言說
——簡論李娟的散文創作
胡新華1鄭 亮2
(1.石河子大學文學藝術學院 新疆 石河子 832000; 2.石河子大學對口支援辦公室 新疆 石河子 832000)
繼周濤、劉亮程等人之后,李娟成為備受關注的新疆散文作家,她扎根于阿勒泰哈薩克牧區,以在場者的姿態,或輕靈,或凝重,或傷感,營造出了意境優美,質地純粹的散文世界,既傳達了自我的處身性體驗,也向世人展示了阿勒泰哈薩克牧民怡然自得、積極豁達的精神生態。
在場;返魅;游牧
常居阿勒泰的李娟2003年出版了《九篇雪》,開始為人所知,2010年又出版了《阿勒泰的角落》和《我的阿勒泰》兩本散文集,由其近十年間發表的散文集結成冊,一時好評如潮。2010年7月,新疆作協與結對子的上海作協聯合《文匯報》幾家單位在上海舉行了李娟作品研討會,多位作家、評論家出席,如王安憶、劉亮程、李敬澤等,對李娟的作品予以高度評價。在2010年首屆在場主義散文家評選活動中,李娟榮獲在場主義散文家新銳獎,2010年12月,《阿勒泰的角落》被列為2010年中華讀書報年度圖書十佳之一。此外,網絡、電視等媒體對李娟散文的推介,一時也讓李娟成為新疆當代文壇的焦點。而從新疆當代尤其是新時期以來的漢族散文作家創作發展來看,能有如此的宣傳陣勢,除周濤、劉亮程之外,就應屬李娟了。
濾析掉媒體某些吹捧的成分,李娟的散文也正如王安憶所說的一樣,“她的文字一看就能認出來,她的文字世界里,世界很大、時間很長,人變得很小,人是偶然出現的東西,那里的世界很寂寞,人會無端制造出喧嘩。”——無論是最初的《九篇雪》,還是最近的《阿勒泰的角落》及《我的阿勒泰》都始終如一的讓人感到李娟的散文意境優美,渾然天成、自然本色。其中的肌質則是李娟以在場者的姿態介入當地,書寫著在北疆的處身性經驗,也是對阿勒泰自然的言說和對現代文明的一種自然的返魅,而對游牧者的積極與自在生活的狀寫,也無可厚非是對喧囂與騷動的反撥。如此,李娟精靈般出入世俗與神圣之境,以簡約而不簡單的文字構建了一個關于北疆的神話。
具體地說,“在場”就是直接呈現在面前的事物,“面向事物本身”,就是經驗的直接性、無遮蔽性和敞開性。而欲達致“無遮蔽狀態”,只有通過“去蔽”、“揭示”和展現。這是在場主義散文倡導者對“在場”的闡釋。[1]作為在場主義散文獎評委之一的陳思和說:“我理解所謂在場,就是作者必須在場,必須面對生活的實際狀況,不要用文字當煙幕把生活遮蔽住,要直接明確地表達生活的本來狀況和作者最沖動最原始的想法,這是散文的靈魂。”[2]李娟能獲得首屆在場主義散文新銳獎也正是其作品具有上述特點。
李娟雖然沒有接受過專業的文化訓練,下筆也僅僅是因為她喜歡寫作,寫的盡是她周圍的人、事、物。有兒時的玩伴,小學的同學,打工生涯中的同伴,澡堂中的各色人等,鄉村舞會上的哈薩克男孩;有哈薩克牧民的“托依”,有繡滿羊角圖案的毯子,還有雪野上飛馳的馬,馬蹄濺起的飛揚的碎雪,凡此種種,既是李娟的所見所聞,其中大都也是她的真實生活。如《我們這里的澡堂》一文,李娟處身性地還原了人間百態,其中有孩童的嬉戲打鬧,少女的潔白如玉,老婦的年邁蹣跚。而主婦的精打細算則讓澡堂有了它用。“家庭主婦們拎著水桶和盆,扛著搓衣板”“擺開陣式,埋首肥皂泡沫中,赤身裸體地奮力對付天大的一堆臟床罩、窗簾、被套。”[3]——大多數人均有這樣的經驗。在澡堂洗滌家用物品,成為了公共澡堂的另一功能。但對一個正在發育的女孩沐浴的欣賞,則顯出李娟對美的敏感。
“身子頎長柔弱,每一處起伏,都是水波靜止后,唯一不肯停息的一道漣漪,鳥起飛之前瞬間的凝息。鳥羽干凈,翅子微張……還有水晶中自然形成的云霧——透過這水晶看向藍天,那云霧輕微地旋轉,而最美的是在那旋轉正中央靜止不動的、纖細的軸心。”“那水花并不是觸著她的身體才濺開去,而是觸著了她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才濺開去。”
毋容置疑,與上述主婦的情狀相比,這段美文摹繪的少女沐浴是美的所在,是嘈雜中的靜謐,是擊破喧鬧的光芒。進而在動與靜、世俗與莊嚴的對照中,把公共澡堂從世俗的紛擾引向了神圣,使其的功能回歸了本原,沐浴本身是一個極為莊嚴的身體儀式。對信仰伊斯蘭教的哈薩克牧民來說,更是如此。李娟在世俗與神圣之間直接明確描述的中國式澡堂,卻也是裸裎相見中的生活底色,美麗中的擾亂。
如果說李娟將公共又私密的澡堂毫無遮蔽,直接敞開的呈現是她直面生活實際,以在場姿態進行的狀寫,那么對自我情感經歷的表達則可以視作對隱秘區隔的具化。在《鄉村舞會》中,李娟對麥西拉的情感一直處于密而不宣的狀態,但并不失熱度,像地火潛行,表面安靜、沉默,實則永不停息,并有迸發之勢。“在深夜里深深的黑暗中,一次次的醒過來。仔細地聽遙遠的舞曲聲。又一次次地睡去,終于有一次夢見了麥西拉,他站在電子琴邊隨意地彈撥著……我是多熟悉他的笑容啊!”“就這樣,整個秋天我都在想著愛情的事——我出于年輕而愛上了麥西拉,可那又能怎么樣呢?我在高而遼闊的河岸上慢慢地走著,河深深地陷在河谷里,深深地流淌。……我還在思念著,思念了過去的事情,又開始思念末來的事情,說不出地悲傷和幸福。”應該說,李娟在這里走上了面對內心的道路,與熱鬧紛雜的外部生活相比,也是一條逆向的道路,從最深處出發,揭示出最真實的情感,不需濃墨重彩,更無刻意造作,淡淡的幾筆,反而使她的情感更有張力。
要之,李娟敏銳的感覺,細膩的表達,有如清水般的柔軟靈動面向事物及內心的本真,直接切入生活的肌理,恣意汪洋,毫不拘束,認真而真實地書寫著自己生活圈子里的一些細小平凡的感動和生命的體驗,在當下喧囂的環境里,實屬難得,是保存在深山中的一道難以被遮蔽的光芒,帶著一股清新的山野氣息躍入讀者的視野里,言說著北疆寧靜而不失靈動的生活。這我們還可以從其它散文看出,如《看著我拉面的男人》《巴拉爾茨的一些夜晚》《喝酒的人》等。面對李娟的文字,劉亮程說:“我相信土地會像長出麥子和苞谷一樣長出自己的言說者。”是為確評。李娟是屬于阿勒泰的,她完美地融入了這片土地,眼睛與心靈都捕捉到了日常生活與莊嚴領域的律動及美麗。甚至,她散文中對自然的返魅與游牧精神的表達,也都在這種在場的姿態與意識下進行的。
在現代性的過程中,“祛魅”表示由神秘超驗到世俗生活轉變過程,德國的馬克斯·韋伯第一次使用該詞揭示歐洲啟蒙運動對宗教神權的世俗化,即“世界的祛魅”,后經其他學者的不斷深化,認為“對自然固有秩序的懷疑”導致了“祛魅”的產生。客觀地說,“祛魅”一則使現代自由得以產生,另則產生了一個目前我們不容樂觀的問題,對自然的祛魅導致了人與自然的親密關系處于崩壞之中。對此,“返魅”一詞也應運而生,其核心的觀念就是提倡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尊重與敬畏自然,這實則是對祛魅的一種反撥,是對自然的返魅。具體對作家來說,則是在作品中對自然萬物賦予主體性,對任一物種均有敬畏與尊崇之感,以平等的姿態對其進行言說。在李娟的散文中,阿勒泰草原、雪山、帳篷、駿馬、牧人,構成了她散文的主要書寫的對象,她對人與自然的生態關聯進行了燭照。但李娟并不是以一個旅客獵奇的眼光去寫邊疆的自然風光與人文,她對這里的生活充滿了熟悉與愛意,筆下的一草一木,一條河流,通向家鄉的一條道路,河邊巨石上的一次午睡,在她筆下都別有一種光彩,使她的散文更似一種悠閑的漫步。在她的文字里世界是安靜而純美的,自然萬物帶有的情感就像穿透回憶落在身后墻壁上的陽光一樣溫暖。
《河邊洗衣服的時光》是她在河邊洗衣服時由自然界事物引起的一些感觸。衣服濕透后夏風吹來,“好像把整個人都吹透了,渾身冰涼,好像身體已經從空氣里消失了似的。而陽光滾燙,四周的一切都在晃動,抬起頭來,卻一片靜止。我的影子在閃爍的流水里分分明明地沉靜,它似乎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很奇怪地存在于世界上,似乎每一秒鐘都停留在剛剛從夢中醒來的狀態中,一瞬間一個驚奇,一瞬間一個驚奇。我的態度的不明白使我在這里,平凡又激動。”一個人在河邊,在沉寂的曠野里,世界是靜止的,人甚至在自然面前顯得還有點卑微。百靈鳥在水面上、草叢里上躥下躍的,不小心撞到人后也是“看清楚你后,就跳遠一點兒繼續自己一個人玩。反正它就是不理你,也不躲開你。它像是對什么都驚奇不已,又像是對什么都不是很驚奇。”百靈鳥踱著步子繼續著它的優雅和歡喜,此時的世界在作者的眼里是靜謐的,人與自然之間無限和諧。而在《趕牛》與《牛在冬天》中,以詼諧的筆墨對牛與人的斗智斗勇更是體現著對生靈的關愛與親近,“我常常在一旁悄悄觀察我外婆、我媽兩人與牛之間的……暫且稱之為是‘交往’吧,我知道她們對萬物始終保持著一種天生的親近”“我每天看著我媽進進出出都在與身邊的牛自然地打著招呼,別人可能只會覺得她是一個天真風趣的人,而我,則總是想到冥冥之中類似于因緣的某種事物的作祟。”冥冥之中的某種事物,在李娟看來則是人年老后要回到齊萬物的力量。事實上,李娟在大多數的散文中,也將自然中的事物人化,賦予其主體性,如上述中的“牛”,“百靈鳥”等,而在自然主義或生態主義的要義中,眾生靈的主體性的張揚也是其立論的出發點,同時也是旨歸。
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也指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界是人的自然界。“只有在社會中,人的自然存在對他說來才是他的人的存在,而自然界對他說來才成為人。因此,社會是人同自然界完成了的本質的統一。”[4]馬克思把自然視作廣泛的存在,人與社會也在自然之中,認識到這一點,才能處理好人同自然的關系,這也正是馬克思主義生態觀的基點。我們不敢說李娟深諳馬克思關于人與自然的哲學觀,但其對人與自然間親近關系的體悟是與之如此契合。
陽光在云隙間不斷地移動,把一束束明亮的光線在大地上來回投射——云塊遮蔽的地方是冰涼清晰的,光線照射的地方是燦爛恍惚的。這斑斕浩蕩的世界,我們站在山頂往下看,喀吾圖位于我們所熟悉的世界之外,永遠不是我們心里的那些想法所能說明白的。
——《喀吾圖的永遠之處》
在這山野里,能睡覺的地方實在太多了,隨便找處平坦的草地一躺,身子陷入大地,舒服得要死。睡過一個夏天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除非寒冷,除非雨。
——《在荒野里睡覺》
另外,在生態主義的視域中,人也是整個生態系統中的一分子,人性的健康是作為自然生態的一個重要指標被賦予生態意義,具體而言,真、善、美的持有可以看作自然返魅的形式之一。“在喀吾圖,一個個淺淺寫在薄紙上的名字就能緊緊縛住一個人。”——牧民賒下的帳會在秋天羊群南下經過喀吾圖一帶時還清,等結清了債,親眼看著我們翻開記賬的本子,用筆劃去自己的那個名字,他們這才放心離去。取衣服的“固執”老頭兒,取了衣服也不愿意試,即使試了死活也不肯照鏡子,開玩笑地拽著他去鏡子前讓他看他的衣服有多合身時,這些可愛又固執的老頭兒會“越是這樣他會越害羞,甚至驚慌失措,離境子還有老遠就用雙手死死捂著臉,快要哭出來似的。”勾勒簡單,而刻畫生動,人之真得以形象化,也讓我們忍俊不禁。可以肯定的是,李娟在不經意間對自然的書寫,同阿勒泰地區良好的生態是分不開的,長期浸染在自然之中,人性中始終也保持著最自然最純真的美。自然界中的真、善、美全都成了生活內外的一種最原始最單純的情感,也就達成了“天人合一”的狀態。
李娟跟著母親做裁縫,賣小百貨,更隨著哈薩克牧民游牧遷徙。這種特殊的生活方式使得李娟的散文中又多了一層游牧精神的意蘊。李娟雖以他者的身份同哈薩克牧民生活在一起,卻融入了這種游牧生活,哈薩克牧民,無論是孩子還是老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從他們身上都能夠領略到一種在大自然與非大自然中那種堅韌樂觀的精神,一種歷經苦難承受困難面向未來的精神。他們的艱難生活背后,是哈薩克牧民始終怡然自得的生活態度,黑紅的臉龐,厚重的衣服下面掩蓋的仍是一顆堅強的、能夠面對一切苦難的勇敢的心,這是屬于哈薩克牧民特有的生活態度,更多的也是一種面對艱難的精神向度。
李娟在同哈薩克牧民長期相處的過程中,除了對生命持有獨特感悟外,在哈薩克牧人們熱情、善良、好客、重禮儀的民族品性中受到了游牧文化的熏陶,在內心深處燃燒著一簇對生活充滿蓬勃希望的火苗。有《繡滿羊角圖案的地方》一篇,她以一種近乎夢魘的方式融入到哈薩克牧民的生活中。她認為作為一個客人“只有在夢中,才能深入這個家庭,安守這種漂泊遷徙的生活”“滿屋的羊角圖案和重重色彩一層層堆積著,擠壓在距我呼吸不到一尺的地方,從四面八方緊盯著我,急促地喘息,相互推搡著,紛紛向我伸出手臂……然后轉身就走!在這樣一種夢魘下,羊角不再是重重色彩堆疊的掛毯,而是長了腳的,已通人性的一群活生生的生命實物載體。“它們的眼睛在羊角下看我,它們的呼吸讓房子里的空氣如海一樣靜謐、沉定,并從氈房的每一處縫隙源源不斷地溢出,繚繞在廣闊、深遠、水草豐美的夏牧場上。”羊角圖案已不僅僅是哈薩克牧民懸掛在墻壁上用來做裝飾用的藝術品,更是哈薩克牧民寄予對生活中一切美好向往的象征。“羊角和羊角之間的空隙,棲滿了溫順謙和的靈魂”。羊角也是哈薩克牧民精神的映襯,對日出而牧,日落而息,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心懷謙卑,但不抱怨,樂安天命,并用感恩的心充分享受生活,同樣也從容坦然地接受磨難。劉亮程說:“李娟的文字摒棄了哀愁和無奈。李娟說她不會寫絕望的東西,她要寫充滿希望的、讓人快樂的東西,這種精神、氣質剛好就是阿勒泰的‘游牧精神’。李娟身上就有這樣一種游牧文化精神……她的確是讓我們看到了貧窮和艱難,但她用一種積極向上的風格展示出來,是對我們人類一直以來害怕面對的疾病和災難的一種全新的解釋,透露出來的是一種向上的快樂。疾病、衰老和青春在李娟的筆下都是一種全新的解讀,她的文字沒有疾病,沒有貧窮,沒有災難,她的這種文字我稱之為‘高貴’的文字,也是我們大家追求的一種文字。”[5]在這樣一種充滿希望,積極向上的文字里,李娟帶給讀者的是一種美的享受,又有一種夢的意味深含在里面。在敘述牧民生活時,作者心里涌動的情感雖不及澎湃海浪,卻也似一股流出山澗的涓涓溪流,帶著一種自然、舒緩、綿長的意蘊慢慢的繚繞,擴散。文字的底色始終是建立在游牧精神的基礎之上,始終帶著一種透明的希望。
李娟在她的散文中也多次寫到和她同齡但是比她更早懂得生活的哈薩克婦女,如《葉爾保拉提一家》中葉爾保拉提那個力大無比的媽媽,大盆面團在葉爾保拉提媽媽的手中“每揉一下,必是一揉到底的,極利索暢快,簡直跟揉棉花似的,飛快的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那團面便不停地被分為兩半、對折、分為兩半、對折……在她手中馴服得不可思議,不到五分鐘,就揉勻了。”又如劈柴火,“碗口粗,又硬又難看,節疤疊節疤”的木柴一經葉爾保拉提媽媽的手,只見“柴火碎屑橫飛,塵土暴揚之中,葉爾保拉提的媽媽,落斧如神。那堆冥頑不化的柴火疙瘩‘啪啪啪啪’地在地上閃跳個不停,幾個回合就散成一堆渣兒了。”雖然與李娟同齡,但是生活的艱苦讓這個哈薩克婦女變得成熟,變得堅韌,男人的干練在她身上一覽無遺。即使在后來那樣平凡單調的生活中,她依然能哼著“黑走馬”的調子舒展雙臂跳著輕盈優美的舞步,向平凡索取快樂,向苦而生。在《羊道·春牧場》中,李娟道出了其中原由:“只有卡西帕和斯馬胡力他們是強大又寬容的,他們一開始就知道悲傷徒勞無用,悲傷的人從來都不是積極主動的人。他們知道嘆息無濟于事,知道‘憐憫’更是可笑的事情——‘憐憫’是居高臨下的懦弱行為。他們可能還知道,對于所有將死的事物不能過于惋惜和悲傷。否則這片大地將無法沉靜,不得安寧。”[6]
質言之,哈薩克民族長期生活在自然環境惡劣、生產生活條件艱苦的情況下,隨著季節的變換而轉場,流動性的特點讓其保持從容,樂觀的態度,隨遇而安而非簡單的順從,是超越生活的艱澀向著希望和綠色進發的民族性格。“只要種子還在大地里就必定會發芽”,信念在李娟的文字里就像喜陽的藤蔓向著太陽光線的方向伸展,穿透綠蔭斑駁的是一種積極向上的對生命的希望,沒有陰暗的底色。
一個作家的胸懷應該是廣闊的,應該是充滿愛意的,是可以容納山川萬物的。李娟正是這樣,用女性的敏感、多情、善良,把這種置之在現代商業文明之外的牧區生活寫得千姿百態,她筆下的世界是一個純粹的世界,世外桃源般的透明著,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牧民們自在生活,其中綻放在文字里的生命浸滿了希望之色。
總之,李娟對生命存在的感悟源自她切實的經歷和腳下厚重的充滿游牧氣息的土地。以一種“在場者”的姿態,在熟悉、寬松與寧靜的環境中,把現實、時代的真實植入文字,書寫出生命本身的體驗,用一種簡單干凈、天真質樸、清澈見底的文字把阿勒泰牧區這樣一個原始而神秘的地方展現給每一個讀者。
[1]http://www.zaichangzhuyi.com/E_Board_News.asp?ID=2
[2][5]盧一鳴.在場主義:一個民間文學獎的立場[J].信息時報,2010,(11).
[3]李娟.我的阿勒泰[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42.下文的作品引文若未作特殊說明,均出自此書和《阿勒泰的角落》。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22.
[6]李娟.羊道·夏牧場[J].人民文學,2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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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1671-6469(2011)05-0046-05
2011-09-02
《生態批評視域下的新疆新時期文學》(RWSK10-62)的階段性成果。
胡新華(1981-),男,湖南雙峰人,石河子大學文學藝術學院中文系,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責任編輯:代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