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牧 ,韓兆洲
(暨南大學a.管理學院;b.教育學院,廣州 510630)
20 世紀以來,市場制度的一個重大變革就是在政府和有關組織的推動下,大量地引入體現社會公平的經濟政策,使全社會由單純注重效率發展到兼顧效率與平等,最低工資制度就是其中體現社會公平的一項重要經濟政策。市場經濟發達的歐美國家早在30年代就已實施最低工資制度,但關于這個制度在理論上存在一些爭議,其中一個關注的焦點就是最低工資標準的實施對就業會產生什么影響?國外經濟學家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已經展開這些方面的研究,提出了不同的最低工資理論模型,并通過統計數據進行實證檢驗,取得了大量有意義的研究成果。
我國于1994年開始實施最低工資制度,該項制度已成為保障勞工權益,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法律措施。目前我國學者對最低工資制度的理論研究集中于最低工資標準測算這個方面,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韓兆洲[1-2]等學者的研究,對最低工資測算提出了不同的測算方法,最近幾年,關于最低工資制度與就業的關系也逐漸成為國內學者的研究熱點,但研究結論并不一致。本文的目的就是在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推導理論模型,進行實證分析,以廣東省的就業數據為樣本,研究最低工資和就業的理論與實證關系。
基本假設:全社會的勞動部門劃分為受最低工資法規約束的C部門和不受最低工資法規約束的U部門;勞動力的需求和供給受價格的影響與其他正常商品的規律是相同的;最低工資的增加會導致部門平均工資水平的上升。
假定由以下5個函數描述勞動力市場:
(1)U部門的勞動力需求(DU)是U部門的工資(WU)的函數:

(2)C部門的勞動力需求(DC)是C部門的工資(WC)和最低工資(Wmin)的函數:

(3)C部門的勞動力供給(SC)是C部門的工資(WC)和最低工資(Wmin)的函數:

(4)由于C部門受到最低工資制度的約束,造成局部勞動力供給過剩(E),假設E是WC和最低工資(Wmin)的函數,并且E是Wmin的增函數:

(5)U部門的勞動力供給(SU)受到兩個因素的影響:(1)U部門的工資(WU);(2)假設在C部門過剩的勞動力供給流向U部門,因此影響SU的第二個因素是E。SU的函數如下:

以上5個函數描述這樣的基本假設:受到最低工資制度約束的C部門造成勞動力過剩,剩余勞動力流向不受最低工資制度約束的U部門。在上述5個市場結構函數基礎上,勞動力市場的均衡條件由以下兩個方程描述:
(1)U部門的均衡:


對(6)和式(7)式求全微分,并除以 ?Wmin,得以下(8)式和(9)式:

(8)、(9)式寫成矩陣形式:

根據克萊因法則,求解方程組(10),結果如下:

方程(11)的推導結果是非常清晰的,根據方程(4)、(5)的理論假設得知:

就是說,最低工資標準的上升會導致U部門勞動力需求的上升。可以這樣解釋這個結果,當受到最低工資法規約束的C部門提高最低工資水平時,勞動力剩余將會增加,并且流向U部門,這樣就導致U部門的工資水平下降,從而刺激了U部門產業對勞動力的需求。這個結論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它暗示如果存在一個自由的勞動力市場,這個市場不受到最低工資政策的限制,將會吸收大量的剩余勞動力,有助于提高整體的就業水平。從這個角度看,最低工資制度覆蓋所有行業或許不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在實際工作中,由于管理成本、社會發展條件等客觀因素的影響,要求最低工資法規覆蓋每個行業、每個企業也是不切實際的。因此,保留一些可以允許工資自由浮動的行業對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具有積極的意義。
對于方程(12)推導結果,令:

即最低工資標準的變化對C部門勞動力需求的影響體現在m的符號及數值。
根據彈性的含義,C部門勞動力供給對最低工資Wmin的供給彈性(ecs):

C部門勞動力需求對最低工資Wmin的需求彈性(ecd):

(14)等號左右同時乘以WminSC,且根據E的定義:E=SC-DC代入(14),同時(15)、(16)也代入(14),以彈性的形式寫出方程:

根據(17)的推導結果,m的符號及數值取決于C部門勞動力供給和需求對最低工資標準的彈性。一般情況下,供給彈性ecs為正值,如果需求彈性ecd如正常商品為負值,可以證明,如果滿足:

m將為負值,即C部門的勞動力需求將隨最低工資標準的上升而下降;如果不滿足(18)式,m將為正值,即C部門的勞動力需求將隨最低工資標準的上升而上升。這個結果不難解釋:如果C部門的勞動力需求是富有彈性,意味著最低工資標準的變動將會引起勞動力需求的較大改變,從而出現明顯的勞動力需求下降;反之,如果C部門的勞動力需求是缺乏彈性,最低工資標準的變動只會引起勞動力需求的小幅度改變。這樣,(18)式的推導結果可以看作是最低工資標準影響就業的一個閾值。
為了從實證的角度說明最低工資變動與就業之間的關系,本文以制造業較為發達和勞動力資源比較豐富的廣東省13個主要城市為研究對象,根據廣東省及各相關城市統計年鑒,收集了2000~2008年共9年的工資與就業數據,設計面板模型。
由于我國的失業統計起步較晚以及其他的客觀原因,模型的因變量選取了社會從業人員,反映全社會的就業水平;自變量包括城市最低工資(x1)和城市工業總產值(x2)。在自變量中加入工業總產值是考慮到廣東省是工業大省,工業發展水平對就業水平的影響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在模型中加入此變量以提高模型的整體解釋能力。
面板模型的形式采取固定效應下的城市截面模型和時間截面模型。基本形式如下:

城市截面模型用于反映各個城市最低工資和工業發展水平對就業水平的影響,方程(19)中的yi是第i個城市9×1維因變量時間序列向量,矩陣X是13×13維自變量分塊對角矩陣,由于模型包含兩個自變量,因此X中的元素xii是9×2維自變量矩陣,β是系數矩陣,其中元素βi是2×1維系數向量。
時間截面模型用于反映各個時期最低工資和工業發展水平對就業水平的影響,方程(19)中的yi是第i年13×1維因變量時間序列向量,矩陣X是9×9維自變量分塊對角矩陣,由于模型包含兩個自變量,因此X中的元素xii是13×2維自變量矩陣,β是系數矩陣,其中元素βi是2×1維系數向量。
在具體的估計中,方程(19)中的截距向量α的估計結果表示為截面成員平均截距(c)與截面成員對平均截距偏差(α*)之和,α*可以解釋為各個城市(時期)就業程度的自發變化。
由于所研究的13個城市在經濟發展水平上存在一定差異,而且隨著經濟一體化的進程,城市之間收入變化的聯動性越來越明顯,這樣使估計難以滿足經典假設中關于隨機干擾項必須同方差或獨立的要求,因此,在模型估計中采用廣義最小二乘法(GLS)估計參數。基本原理是在假設截面成員存在異方差的基礎上,以OLS法下的樣本方差為權數進行重新估計。以上過程可以通過Eviews5.0實現。
2.4.1 城市截面模型系數的估計結果如下(見表1):
上述估計結果反映:如果以5%為檢驗的顯著性水平,在研究的樣本期間,只有3個城市的最低工資標準對就業水平具有顯著影響,而且研究樣本中只有5個城市的最低工資與就業水平呈現不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如何解釋這個結果?根據本文作者參與的廣東省勞動和社會保障廳的專題研究,最低工資制度的執行存在很多不足之處,主要表現為:對最低工資制度非常缺乏了解,部分工人承認從未聽說過最低工資制度;企業對最低工資制度的理解不全面,認為最低工資法規只是要求工人的總收入超過最低工資標準;大部分企業在制定工人薪酬標準時都不考慮當地最低工資標準;政府勞動監管部門由于受到人員編制、執法水平等主客觀因素的影響,最低工資法規的執行和貫徹受到很大制約。
從理論上分析,這些現實情況意味著在目前很多產業部門中勞動力需求受最低工資的影響不大,靜態比較分析模型方程(18)中的ecd(勞動力需求對最低工資水平的彈性)絕對值不高,甚至不能滿足方程(18),這樣方程(12)的結果將大于零,也就是最低工資標準與就業水平是同方向變化。
對于變量城市工業總產值(x2)的系數估計結果表明,大部分城市的就業水平都受到工業發展水平的顯著影響。α*可以反映為各個城市就業程度的自發變化,如果把估計結果與各城市在樣本期間的平均從業人員相除,描述從業人員自發變動程度,計算結果如表2:

表1 城市截面模型系數的估計結果表
從計算的結果看,東莞、中山、珠海的指標較大,可以反映這些城市的勞動力流動性比較強。
2.4.2 時間截面模型系數的估計結果如表3:
與表1的結果相比較,表3估計結果最大的變化是在全部研究樣本期間最低工資標準與就業水平存在顯著的負相關關系,就是說表1的城市截面模型反映了在所研究的9年中最低工資標準的變化對就業的影響不明顯,但表3的時間截面模型反映的是在某一個時間截面就業水平較高的城市卻具有較低的最低工資標準。我們發現,如果在各個時間截面下對城市的最低工資水平與就業人數作簡單的相關分析,

表2 城市從業人員自發變動程度
大多數結果都是顯著正相關,與表1的結果大致相同,但當在模型中引入變量x2(工業總產值),模型中最低工資對就業影響的系數顯著為負。也就是說,當控制了工業發展水平對就業的影響效果之后,最低工資標準對就業產生負面的影響。

表3 時間截面模型系數的估計結果表
表1和表2從不同的角度展現最低工資對就業水平的影響,表1是基于城市截面,從最低工資與就業水平的動態變化角度,兩者沒有出現顯著的負相關關系,本文認為原因可能是在于工人對最低工資制度的了解不足和勞動監管部門的貫徹力度,這部分的實證分析結論正如本文第2部分理論模型所預期;表2從時間截面角度,發現在相同的時間截面下,不同城市間的最低工資水平與就業水平存在顯著的負相關,從本文的實證分析過程看,這種負相關是由于工業產值變量的引入所造成,除了工業產值,還有哪些會導致最低工資對就業水平產生負面影響的變量?以及其中的機理與路徑,都是值得進一步研究的問題。我國學者丁守海[3]以廣東福建的農民工就業為研究樣本,實證研究發現:2007年最低工資的調整并沒有對農民工的就業產生顯著影響,2008年最低工資標準的提高使農民工雇傭量顯著下降,出現這種不一致的原因可能在于外部監管力量的改變,尤其是《勞動合同法》的實施,使那些過去勞動關系管理不規范的企業受到的影響更明顯,而對那些一貫規范經營的企業,最低工資的作用可能不太顯著。
最低工資制度的存在,不可避免會對勞動力市場帶來影響,但是,當我們把和諧發展作為衡量社會進步的關鍵標志時,最低工資對市場效率帶來的損害或者是值得付出的代價。作為經濟學家,值得研究的是最低工資是如何影響市場,可以通過什么途徑減輕其可能帶來的負面作用。通過理論模型的推導,可以得出一點較具現實意義的結論:如果存在一個(些)不受最低工資約束的行業將有助于減輕最低工資政策對全社會就業帶來的副作用,從這個角度看,我國可以效法西方一些國家制定行業最低工資標準。實證分析的結果顯示在廣東省一些主要城市最低工資制度對就業產生影響與人們的預期不完全一致,最低工資水平與城市就業人口呈現較為復雜的動態關系,這些現象都是值得有關部門重視。近年國內一些城市顯著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同時對勞動法規的執法力度也在加強,這些措施將會對勞動就業、收入水平造成什么影響將是非常值得跟蹤研究的問題。
[1]韓兆洲.如何合理確定最低工資標準[J].商業時代,2005,(17).
[2]韓兆洲,曾牧等.勞動工資與社會保障[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6.
[3]丁守海.最低工資管制的就業效應分析—兼論《勞動合同法》的交互影響[J].中國社會科學,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