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塘鎮的記憶

黃有德

故鄉的巡塘鎮，位于華莊鎮西側。我們家祖居于塘鐵橋高巷村，村前便是蘇錫公路，站在村頭可以看見汽車飛馳的景況。巡塘與東土暈華莊鼎立相望，本村離巡塘最近，人們上街進鎮，去巡塘的人也最多。孩提時代，我曾多次去過這個故鄉的小鎮。

兒時村巷的道路，大都是用小石塊駁成的石路，沿著蜿蜒曲折的鄉道，出村向南，經六前、過曹澤欣然向鎮上走去。行進中村旁幾間平房的上空，一桿五星紅旗正在迎風飄揚，耳畔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這就是路畔的吳明橋小學。越過吳明橋，路與河平行延伸，河道里，不時傳來咿咿呀呀的搖櫓聲，船只相遇時船工們的交流聲，鄉道上路人的歡笑聲，挑擔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仿佛是一曲充滿水鄉風情的歡樂曲。繼續前行時，路邊傳來了叮當叮當的打擊聲，鎮上的鐵匠鋪已經映人了眼簾。轉眼之間，巡塘橋便霍然在目。橋的西北面，是一座遠近聞名的繭行，每到蠶繭上市時節，四鄉八村的蠶農村婦，肩挑繭籃紛至沓來，繭行門前，真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繭行門前的巡塘河里，條條滿載的船上，堆起的銀白色繭兒，好似天外飛來的座座銀山。母親挑著繭籃去鎮上賣繭回來，時常給我們帶回香甜可口的海棠糕，有時還買回醬燒肉丁等佳肴，至今回憶起來，仿佛還口齒留香，美味難忘。

古老蘊秀的巡塘橋，是一座將街南街北相連一體的石拱橋。巡塘橋始建于元朝，現在橫臥在巡塘河上的這座古橋，則是在清代重新修建的。這座赭黃色金山石造就的石橋顯得雄偉古樸恢宏氣派。每逢集市，村上隨處可以聽見”到陳浪滄橋去。的相約聲。陳浪滄橋是巡塘橋的別稱，如今這座古橋早已成為巡塘的震鎮之寶。站立橋頭，放眼望去，東側是兩條河流的交匯處河面坦蕩寬闊，春水綠波間船影連連，櫓聲陣陣朝霞里浮光躍金，波光粼粼，水鄉風光愈顯秀美。古鎮依水而建，來到這里，仿佛進入了一幅“枕河人家”的風情畫卷。涉足巡塘，既可領略到小鎮的繁華與歡騰，又可欣賞到江南水鄉特有的風情。

巡塘鎮的主街，從橋畔向西南延伸，長約半里。每天清晨，便陸續有人來上街。在這窄長的街市里，到處人頭攢動，上街的人流絡繹不絕。那掛滿豬肉的肉鋪里，顧客們正在挑挑揀揀，挑選著自己中意的肉品。剛剛從碼頭上提上來的鮮魚活蝦，一上魚攤，就被人團團圍住，爭相購買。街畔的布線店內，也顯得十分熱鬧。姑娘們不時將布料放在身上比試，時而還傳來陣陣歡聲和笑語。裝點得古色古香的藥材店內，壇壇罐罐間發出馥郁的異香，這是鎮上許氏經營的藥店，精通中醫的許老先生，醫德高尚，醫術精堪，他一邊行醫，一邊撮藥，懸壺濟世，生意十分興隆。劉伯霖醫師，租用姑公家的店面房開設的診所，也深得病家的信賴。鎮上的南貨店，山貨行，也是顧客盈門，適合大眾需求的飯店，總是你來我往，客流不斷。當年鎮上沒有通電，理發店里的師傅們，常用燒熱的鐵鉗，為婦女們燙發，妙手舞動間，將頭發燙成一個個發卷，使秀發燙成一個時髦的發型。每到夏季，店堂上方，掛起幾扇長方形的大布扇，用繩子串聯起來，顧客進店，伙計便拉動繩索，煽起陣陣涼風，為客人驅署散熱。

我的姑公錢云清先生，家居街道中心的民宅內，為此我曾在他家小住過幾坎，每次都受到姑公一家人的熱忱接待。用飯時姑婆和姑母總是將魚肉等好菜搛到我的碗里，那情景至今仍留存在記憶的深處。錢家的斜對面，有片茶食店，糕點都是現做現賣，店內的師傅，一高一矮，和藹可親。我被那神奇般的制作過程所吸引，站在店旁，盯著看個究竟，師傅知道我是錢家的親戚，便拿出糕點來給我品嘗……姑公住所西北面，有一個屠宰場(殺牛作)，我曾去那里玩耍，我到那里時，正好有一頭老牛被綁縛在固定的木架上，我好奇地走近老牛時，那牛兒居然流下了眼淚，但是兇狠的屠夫全然不顧小孩的存在，猛然操起屠刀，向老牛刺了過去，屠夫的尖刀，既刺進了老牛的咽喉，也刺傷了我稚嫩的心靈。

古鎮雖小，不僅商業繁華，郵政通訊也早已躋身其間。石拱橋下，有一個郵政代辦所，大約70多年前，蘇錫公路通車后，這里的郵路也就開通了。我曾在公路邊看見綠衣人在等候無錫下來的班車，準備進行郵件的交接，也目睹過綠衣人在代辦所的柜臺前，緊張而繁忙的工作，他們用辛勤的勞動，把濃濃的鄉情，傳遍天涯海角。

巡塘鎮街窄房密，對于火警的防范也早有安排。上世紀三十年代，這里的居民自籌資金興建了“巡塘鎮救熄會”，購置了洋龍等消防器材，落實了消防人員，一旦發生險情，就近的青壯年都會趕來救火。近期巡塘古鎮全面修復時，救熄會的原址得到了重點保護和修復，但愿這些歷史的陳跡，能夠妥善保護，以史為鑒，啟迪后人。

在鎮上小住時，有一次表叔錢祖夫先生還特地用自行車將我送回家中。祖夫叔叔是鎮上的一位名人。他中學畢業后，便投身革命，曾在省委宣傳部工作多年。作為才華橫溢的年青干部，他才華初展，青春如火，展現出博學多能的才氣。他曾與著名作家郭沫若先生及音樂家呂驥先生有過多次書信往來，僅郭老一人，就回過表叔兩封信。自然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年風華正茂的表叔，如今已是年已古稀的老人，飽經滄桑的他，正在古城金陵，安享著晚年的天倫之樂。

日月如梭，流年如水。轉眼之間，已過去了50多年，如今的巡塘鎮，已經修茸一新，正在準備面向游人重新開放。古鎮的功能已經發生了變化。巡塘古鎮給我留下了許多懷舊的情結，始終使我魂牽夢繞，終身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