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記者 陳海兵 文/攝
“標兵漸遠,追兵漸至”的浙商共鳴
觀察記者 陳海兵 文/攝

2月27日,浙江民營經濟年度論壇現場。
“靠拼拼殺殺就能闖出去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今天企業的發展,一定要有前瞻性。”2011年2月27日晚上,在浙江杭州舉行的浙江民營經濟年度論壇上,華立集團董事會主席汪力成拋出“導向論”。“以前浙商的成功運氣因素占據了很大一塊,但‘機遇導向’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已是‘戰略導向’時代。”
“企業按照原來方式運作,在過去日子能過得很好,現在都不能生存了,市場逼著你必須轉型升級。”首開溫州民企境外上市先河的瑞立集團董事長張曉平,對此也“感同身受”。
“轉型升級與富民強省”的論壇主題,在兩個時代更替的時間節點上,似乎正對上坐而論道的浙商們“一吐心中不快”的胃口。外需市場繼續萎減,節能減排壓力加大,“用工荒、招工難”現象愈演愈烈,傳統的勞動密集型制造業向中西部轉移已成國家趨勢……這些曾被認為是學者們“專用詞匯”的話語,卻在此次論壇上被企業家們不斷提及。“轉型升級”成了當晚出現頻率最高的詞語。
同一天,2月27日下午,“包容性發展與中國轉型升級”學術研討會在浙江大學管理學院舉行,幾位學者專家逐一登臺發表犀利的演講,暢談現有的體制與政策之下政府與企業的轉型升級之計。
轉型升級之于微觀面上的浙江民營企業、宏觀面上的浙江經濟的重要性與緊迫性,可以從同一天的兩場會議中窺豹一斑。
浙江經濟快速增長的舊模式正日漸式微,浙江經濟正面臨著一系列的時代變量。
“都說近年來浙江經濟轉型升級的步伐有點慢了,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我認為就是被房地產害的。”汪力成語出驚人。他認為,地產的暴利吸走了過多的實體經濟資金。“2007年華立集團退出樓市、堅守制造業,我就曾被人稱為傻瓜。”
“熱錢圍獵地產業,拖累了浙江實體經濟。”娃哈哈集團董事長宗慶后也“鼎言”相助。
縱觀近十年來浙江民營企業的運作軌跡,像宗慶后這樣堅守“薄利多銷”的制造業,像汪力成這樣敢于“激流勇退”的浙商,屈指可數。
在2010年公布的浙江省百強民營企業排行榜中,除娃哈哈集團、華立集團等近30家沒有涉足房地產開發外,其余70余家企業均染指房地產開發。同時據浙江省社科院《2011年浙江經濟發展報告》披露,2010年浙江省房地產開發完成總投資達3030億元,同比增長34.4%,房地產投資對全省投資增長的貢獻率超過45.5%。
浙江省社科院研究員王永太分析說:投資實業,要去建廠房,買機器,找工人,搞銷售,而且今年砸下幾千萬,明后年也不一定能收回本錢;相比之下,炒房掙錢快,也省力氣,今天投個上千萬買個樓盤,幾個月后重新轉手,白花花的銀子就能收進荷包。
面對著生產要素成本的“節節高攀”,又苦于遲遲找不到新的經濟增長點,部分已經“衣食無憂”的企業家開始萌生退意馬放南山;或者無奈“楊志賣刀”,轉戰于“快速來錢”的樓市、股市期貨等非實體經濟。于是,實業投資被擠進了“冷宮”,浙江民間資本“離制造業”現象不再只停留在專家學者的口中,而是真真實實地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據浙商研究會的不完全統計:2010年,溫州市有2000多家企業被吊銷營業執照,半數為制造業及關聯企業;溫州制鞋企業從2003年的4000多家,下降到目前的3000多家;溫州金屬打火機行業企業從鼎盛時期的500多家,減少到了僅剩100家,而就在這100多家溫州打火機企業中,只有30余家的老板在專心經營,剩下的已經把重心轉移到房地產、礦產等其他行業。
“都說溫州人炒房,實際上浙江有點實力的老板都直接開發樓盤、做開發商了。”對此,一位頗具實力的溫州企業家,在27日晚上的論壇間隙對觀察記者說,“其實我們也不舍得離開主業,十幾年來養的‘孩子’總有點感情的吧,但轉型升級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啊。”
“企業家在實業和非實業之間轉換本屬正常現象,但若在某個領域大面積出現企業家放棄主業,將主要資金與精力投向房地產和資本市場,則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中國民(私)營經濟研究會會長保育均曾如此公開表示。
就在“離制造業”現象顯現的同時,浙江資本也流露出另一個信號—“離浙江化”。隨著浙江制造業的持續疲軟,浙江資本“按耐不住寂寞”開始大量持續流向省外、境外,從而導致投資浙江省內的本土資金減少,產業發展后勁不足,甚至隱現“產業空心化”的苗頭。
“企業的名字還在,廠還在,但實際上已經沒有什么經營,就是一個空殼子。”按照溫州中小企業發展協會會長周德文的理解,很多溫州企業還活著,或者說勉強維持著,生產經營并不是企業老板所關心的,他只是想把企業作為一個融資的平臺,從銀行獲得貸款后進入樓市、股市以獲得更好的回報。
企業“空殼化”再發展下去就會演變成產業的“空心化”。而產業“空心化”不僅會影響企業個體的發展,甚至會對整個實體經濟造成巨大的沖擊。
在2010年地方GDP總量排行中,廣東(45473億)、江蘇(40903.3億)、山東(39416.2億)穩居前三甲,浙江(27100億)位居第四,雖然繼續停留在第一陣營中,但與前三甲的差距繼續拉大,而與第五河南(22942.68億)、第六河北(20197.1億)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并且其中的關鍵之處還在于,浙江發展動力疲態盡顯。2009年江蘇、山東、廣東經濟增長分別為12.4%、11.9%、9.5%,浙江僅為8.9%;2010年江蘇、山東、廣東分別增長13.5%、12.5%和12.2%,而浙江11.8%繼續墊底。
“‘標兵漸遠,追兵漸至’,以此來形容浙江經濟的現狀也不為過,但從長遠來看是正常現象。”浙江工商大學經濟學教授鄭勇軍說,“相比起江蘇等省份來,浙江經濟轉型升級的任務最為艱巨最為困難,從而導致了增長速度有點偏慢。”
但浙江大學管理學院常務副院長吳曉波通過對廣東、江蘇等沿海六省市的比較研究,認為浙江制造企業存在嚴重鎖定于低產業選擇、低附加值出口、低研發驅動的路徑依賴。部分企業家認為自己“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活著有錢賺”,不愿意冒轉型升級的風險,一直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正是在這種“小富即安”的心態下,1998年至今浙江經濟錯失了三大轉型升級機遇期:1998年,國內消費有向國際消費轉移的趨勢,浙江經濟沒向產業高端提升;2003年國內宏觀調控,浙江產業資本外溢變為游資,徹底走上不歸路;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浙江部分傳統產業外遷中西部,導致浙江經濟增速全面落后。
浙江省工商聯研究室主任周冠鑫認為:以“輕、小、民、加”為主要特征的浙江經濟產業結構,已經難以完全適應現代社會化大生產和市場需求的新變化,需要依托產業集聚區發展“重、大、高、新”產業來優化和提升,才能達到阻止浙江GDP增速連續10年下滑,拒絕產業“空心化”的目的。
如今,怎樣阻止產業“空心化”、調整產業結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實現經濟轉型升級,無論是浙江民營企業,還是浙江相關政府部門都已開始背水一戰。
“合作,特別是與行業的‘領導企業’合作,可能是現階段浙江民企轉型升級的最好途徑。”張曉平結合其企業轉型升級路徑認為,大多數浙江民營企業家是“光腳”出生,即使現在已“穿鞋上岸”,但絕大部分民企規模較小,僅靠自身力量來做品牌、搞研發可能還存在很多困難之處。“如果能和大企業‘抱團’,哪怕我們僅參股、當配角,也能從中學到知識、積累經驗,也是一種轉型升級。”
就在企業利用各種合作機會來“抱團取暖”,實現企業轉型升級之際,浙江各級政府部門也在積極調研、探尋浙江經濟轉型升級之策,希望從制度創新上取得突破。
2010年2月,國務院審批通過浙江成為“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綜合試點”。 9月7日,浙江召開省政府專題會議,并原則通過9大新興戰略性產業專項規劃,規劃在未來5年將這些新興產業打造成為新的支柱產業。于2011年初公布的浙江省“十二五”規劃明確要求,依托《浙江省產業集聚區發展總體規劃(2011-2020年)》設立14個產業集聚區,通過財政、土地、稅收等杠桿全力推進“大平臺大產業大項目大企業”建設。2011年3月,國務院正式批復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建設,從而使得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上升為國家戰略。
“這些政策、制度層面的創新,對企業來說是最大的轉型升級。”一位經濟學專家如此評價。在“十二五”期間,浙江必將著力推動大企業戰略,積極發展臨港重工、新興產業等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促進塊狀經濟向現代產業集群轉型升級。“這就給了眾多的浙江中小企業一個‘抱團’轉型升級的機會。”
新的發展階段,浙江經濟如何轉型升級,既需要眾多浙江民營企業的轉型升級,同樣需要浙江各級政府部門的轉型升級。
“產業結構的轉型和升級,是一種增長方式的改變問題。從長遠可持續的觀點來看,政府的資源杠桿和通過政策配置資源的問題,要更加側重于動態的包容性增長,政府要不斷調整改進,從政策的供給者向制度環境的制造者轉型。”浙大管理學院副院長吳曉波在2月27日的“包容性發展與中國轉型升級”學術研討會上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