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祺
新興產業扶持政策認知和評價的實證分析*
孟祺
世界各國家普遍把發展新興產業作為應對危機的解決方向,新興產業的發展需要國家出臺相關的扶持政策。在我國,盡管國家尚沒有制定統一的新興產業扶持政策,但各個地方為支持產業發展,也部分實施了一系列針對新興產業的政策,內容包括產業政策、財政政策、稅收政策、投融資政策和對外經貿合作等扶持政策。研究新興產業相關從業人員對新興產業扶持政策的認知和重要性、實施情況以及實施效果的評價,可以為完善新興產業支持政策提供客觀依據。通過相關人員對新興產業扶持政策的評價,可以發現,當前我國的新興產業相關扶持政策趨于短期化和定向化,缺少普惠性和長遠性。政府在制定新興產業扶持政策時,應加大宣傳力度,構建政策支持體系,建立基礎性的研發平臺和專門性的產業融資平臺,允許并鼓勵民間資本進入相關經營領域。
新興產業;扶持政策;認知;評價
國際金融危機之后,世界各個國家特別是美歐等發達國家開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降低經濟的虛擬化程度,提高實體經濟的比重,而發展新興產業成為應對危機的解決方向。通過加大對科技創新的投入、加快對新興技術和產業發展的布局,力爭通過發展新技術、培育新產業,創造新的經濟增長點,率先走出危機,搶占新一輪經濟增長的戰略制高點。對于中國來說發展新興產業更具有重要的意義。通過改革開放,依賴勞動力資源稟賦,吸引外商直接投資,發展加工貿易,中國經濟獲得了飛速發展。但同時,也愈加依賴于國外的低附加值的產業轉移,形成了全球生產網絡的低端鎖定效應。另外,要素資源愈加短缺,環境污染等嚴重制約了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因此,必須轉變經濟增長方式,實現產業轉型,使國民經濟和企業發展走上創新驅動、內生增長的軌道。依靠科技創新,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既可以對當前調整產業結構起到重要支撐作用,更可以引領未來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方向。
如何促進新興產業成長成為各國共同關心的話題。許多研究認為,新興產業是市場對現有產業進行自然選擇的情況下,依靠自身的素質和優勢,在與其他產業的生存競爭中獲取必需的生產要素、經濟資源和市場份額,并逐漸贏得有利條件,博得市場自發的傾斜式支持和拉動,從而逐漸形成、成長和發展的方式與過程(Michael Brookshire,Frank Slesnick and Robert Lessne,1990)[1]。但是,由于市場自發形成和培育的主導產業形成的速度比較緩慢,具有一定程度的盲目性、波動性,易受經濟系統本身不確定性的強烈影響,部分研究者認為應該采取政府培育的新興產業形成與發展路徑。新興產業在政府政策的傾斜式扶持下參與與其他產業的生存競爭,獲取必需的生產要素、經濟資源和市場份額,并逐漸贏得有利的市場條件,從而逐漸形成、成長和發展的方式與過程(RoderickJ.Macdonald,2003)[2]。其形成與發展路徑具體包括政府對新技術的產業化進行扶持、對原有產業分枝的分化進行支持和對滿足新的潛在需求的供給力量給予支持并推動其產業化。國內學者對于新興產業支持政策的已有研究集中在政策出臺的背景、政策內容的介紹、政策執行情況的評價等方面(李瑛,2006;張鵬飛,徐朝陽,2007;劉和東,梁東黎,2009)[3—5],關于企業對扶持新興產業發展的新興政策的認知和評價尚未有研究。
本文在借鑒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利用問卷調查的數據資料,較全面分析新興產業相關人員對新興產業扶持政策的認知和重要性、實施情況以及實施效果評價,以期為完善新興產業支持政策提供客觀依據。借鑒已有研究成果和研究問題的需要,調查問卷包括三部分內容:(1)被調查者基本信息:包括來自地區、工作單位及職務、從業時間、受教育程度等。(2)開放性問題:要求被調查者寫出促進、阻礙新興產業發展的政策,(3)判斷和評價各項政策:在文獻資料收集整理基礎上將新興產業支持政策概括為4大類13項,要求被調查者給出對于每項政策的認知和重要性、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評價。
盡管國家尚沒有制定統一的新興產業扶持政策,但各個地方為支持產業發展,也部分實施了一系列針對新興產業的政策,內容包括產業政策、財政政策、稅收政策、投融資政策和對外經貿合作等扶持政策。根據不同行業的特點采取不同的政策,比如針對新能源汽車,由于生產成本比較高,市場難以接受,政府采取購車補貼的辦法,降低消費者的購車成本;采取政府采購和政府補貼方法,將符合標準的新能源汽車納入政府采購范圍,機關事業單位按新購置車輛的一定比例購買新能源汽車,優先購買自主創新的新能源汽車產品。對購買新能源汽車的社會團體、企業和個人,在中央財政補貼的基礎上再給予一定比例的補貼。因此,統一歸納,扶持新興產業發展的政策主要包括財政政策(研發補貼,產業化補貼)、金融政策(貸款貼息、融資擔保、創業投資風險補償資金和風險投資支持)、稅收優惠(稅收減免、費用減免)、公共政策(政府采購、人才吸引政策、公共科研平臺、基礎設施和專利保護)等13種方式。
本次調研時間為2010年7—8月,調研的區域主要包括發展新興產業比較發達的地區即珠三角東莞、江蘇常州、浙江杭州、江西新余市和河北保定等5個地區。這5個地區既有發達地區(東莞、常州和杭州),也有中部地區(新余和保定),覆蓋范圍比較廣泛,依據本次調查獲得數據的實證分析能較好反映主產地的新興產業相關人員的主要觀點。在對新興產業相關人員進行隨機抽樣的基礎上,進行一對一的問卷調查,共回收問卷500份,剔除信息缺失問卷,最終獲得有效問卷463份。
根據被調查者對政策的認知情況不同,可把政策大致分為兩類:認知度較高的政策和認知度較低的政策。分類標準是對一項政策“熟悉”和“了解”的樣本頻數占全部參與樣本數比例(以下稱這一比例為“認知度”)超過75%,則認為被調查者對該政策認知度較高,反之較低。這樣劃分的理由是:如果對一項政策的認知度在“了解”以上的樣本比例高于75%,則可說明多數被調查者對該項政策具有一定的認知,該政策即可被歸為認知度較高的政策;相反,如果超過25%的參與樣本對一項政策表示“沒聽說”,則可認為被調查者整體對該項政策的認知度較低。

表1. 政策認知情況表
據此,得到如表1所示的統計結果。被調查者認知度較高的政策有8項,依次為:稅收減免、費用減免、貸款貼息、產業化補貼、研發補貼、融資擔保、人才吸引政策和風險投資支持,認知度分別為100%、94.37%、86.24%、84.38%、83.19%、80.89%、79.32%、75.56%;被調查者認知度較低的政策有5項,依次為:基礎設施、公共科研平臺、專利保護、政府采購和創業投資風險補償資金,認知度分別為62.9%、50.45%、48.27%、43.28%、39.82%。從中可以看出,被調研者認知度比較高的政策主要涉及到企業的產業化中的資金和科技支持,這些政策短平快,能夠很快見到效益,政府的政策具有短期性的特點,而對于對企業具有長期影響的專利保護和公共科研平臺等認知度非常低,超過50%的被調研者沒有聽說過。
上述認知結果的主要原因可能包括:其一,被調查者基本上都來自于企業,這些政策與大多數被調查者的利益或工作內容密切相關,所以對新興產業有關的直接的稅費減免了解的最清楚。其二,國家科技部門對創新企業提供了大量的稅費減免和財政補助,所以其認知程度也比較高。其三,政府一般只注重立竿見影的政策,而對于產業發展最基礎的人才和公共平臺的建設重視程度不夠,導致認知程度不高。而政府采購只涉及到部分行業,如新能源等,所以在本調查中的認知程度只有43.28%,而對于創業投資風險補償資金認知度更是少之又少,很多地方根本沒有這個政策。
基于認知度較低時獲得的重要性評價數據的可信度將大大降低這一基本判斷,下面只對認知度較高的8項政策的重要性評價進行分析,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政策重要性評價情況表
在8項認知度較高的政策中,被調查者認為融資擔保和稅收減免是最重要的,對該政策評價“重要”和“一般”的樣本數占參與樣本總體的100%,其評價重要的所占比例分別為82.38%和76.15%,產業化補貼和風險投資支持的比例分別為75.48%和73.57%,而重要性評價相對較低的政策為費用減免和貸款貼息,這一比例分別為38.055%和9.3%。
通過對各項政策的認知情況與重要性評價的交叉統計分析,可以看出,融資擔保和稅收減免等2項政策,對其評價為“重要”的被調查者中,對各項政策“熟悉”的比例遠大于對該政策“了解”的比例。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被調查者整體上是在對該政策比較熟悉的情況下,認定該政策“重要”;而對另外6項政策評價為“重要”的被調查者中,對各項政策“熟悉”的比例與“了解”的比例相差無幾,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被調查者整體上并不是在對該政策足夠熟悉的情況下,認定該政策“重要”。
基于認知度較低時獲得的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評價數據的可信度將大大降低這一基本判斷,下面也只對認知度較高的8項政策的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評價進行分析。
被調查者認為實施情況最好的政策是稅收減免,對其評價為“很好”和“較好”的樣本數占參與樣本數的79.57%,遠高于其他幾項政策,其次為費用減免、貸款貼息、財政補貼、人才吸引政策等,對其實施情況評價為“很好”和“較好”的樣本數占參與樣本數的比例分別為63.89%、63.47%、55.1%和54.05%。產業化補貼和風險投資支持的比例遠遠低于50%(見表3)。

表3. 政策實施情況評價表
通過對各項政策的認知情況與實施情況評價的交叉統計分析,可以看出,對絕大多數政策來說,對其實施情況評價“很好”的被調查者中,對其“熟悉”的比例遠遠大于“了解”的比例,這說明,被調查者對絕大多數政策實施情況評價是建立在對該政策充分熟悉的基礎之上的。由此可見,被調查者對這兩項政策的實施情況評價偏低,有可能是因為對該政策的熟悉程度不夠所造成的。
被調查者認為實施效果最好的政策是稅收減免,對其評價為“很好”和“較好”的樣本數占參與樣本數的73.57%,其次為融資擔保,這一比例為66.89%,產業化補貼和風險投資支持的比例都遠遠低于50%,說明要么沒有制定這些支持政策,要么政策執行還沒有完全到位。
通過對各項政策的認知情況與實施效果評價的交叉統計分析,可以看出,對各項政策實施效果評價“很好”的被調查者中,對其“熟悉”的比例均遠大于“了解”的比例;對各項政策實施效果評價“一般”的被調查者中,對其“熟悉”的比例絕大多數均小于對其“了解”的比例;對各項政策實施效果評價“較好”的被調查者,對其“熟悉”和“了解”的比例沒有一定規律可循。整體上來看,被調查者對這8項政策的實施效果評價,都是建立在對政策一定熟悉程度之上的,評價客觀,邏輯一致性較好。

表4. 政策實施效果評價表
通過以上分析,本文主要得到下面幾點結論:
1.由于本次調查的被調查者主要來自企業、行業主管部門,受限于被調查者所屬群體,被調查者對不同政策的認知度有所區別。與本次被調查者直接利益相關的政策,以及政府大力推行、普惠性的政策認知度相對較高,如稅收減免、費用減免等;相反,針對特定對象,并且與本次被調查者無直接利益相關的政策認知度相對偏低,如金融政策、政府采購等。
2.同樣,被調查者對各項政策的重要性評價也受到被調查者基本特征的影響。因為大部分被調查者自企業,受到立場、職業背景、相關利益等因素的影響,稅費減免等被調查者認為是重要性較高的政策,這一結果與被調查者的工作單位分布情況相符合;而重要性評價相對偏低的政策如專利保護政策等,可能與被調查者的工作單位所處階段有關。
3.稅收減免政策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評價都比較好,財政補貼實施情況較好,但其實施效果評價并不高??傮w來看,各項政策的實施情況評價都比實施效果評價要好一些。
4.對各項政策的認知情況、重要性判斷、實施情況和實施效果評價在邏輯上應該一致,不應該出現對一項政策認知度較低,但卻有較大比例的被調查者對其重要性、實施情況等做出了評價。通過交叉統計分析,實際的調查結果與理論分析是一致的。
綜合來看,政府在制定新興產業扶持政策時,應該關注以下內容:首先,政府應對信貸支持政策、風險投資和政府公共政策服務等加大宣傳和執行力度,使得新興產業相關從業人員知道并了解國家的相關政策法規,并利用相關政策規避和減小生產經營的風險;其次,政府對新興產業的支持需要構建政策支持體系,既要制定短期調控政策,制定定向性的產業政策,扶持具體的投資、研發活動,使政策發揮積極有效的作用,又要考慮長期的產業發展政策,采用普惠性的產業政策,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穩定新興產業的持續健康發展;最后,政府出資成立基礎性的研發平臺、推動建立專門性的產業融資平臺,允許并鼓勵民間資本進入相關經營領域。
在產業發展的不同階段,企業的關注目標也不同,政府的產業政策與相關政策必然與之相適應,由于在調研中沒有細分有關企業的發展階段,這是本文的不足,也是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1]Michael Brookshire,Frank Selznick and Robert Lessne,The emerging industry of forensic economics:a survery of NAFE members[J].Journal of Forensic Economics 1990,3(2):15-29.
[2]Roderick J.Macdonald.Strategic Alternatives in Emerging Industries[J].Journal of Product Innovation Management,2003,2(3):158-169.
[3]李瑛,康德顏,齊二石.政策評估的利益相關者模式及其應用研究[J].科研管理,2006,(3):51—56.
[4]張鵬飛,徐朝陽.干預抑或不干預——圍繞政府產業政策有效性的爭論[J].社會經濟體制比較,2007,(4):25—35.
[5]劉和東,梁東黎.自主創新補貼政策的效應分析-考慮稅收的抽肥補瘦因素[J].科學學研究,2009,(2):315—318.
[6]柯俊杰.新興產業廠商發展要素研究[D].復旦大學博士論文:上海,2006.
責任編輯:曉立
F271
A
1003—0751(2011)01—0052—04
2010—11—01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社會網絡與中小企業技術創新動態耦合研究:基于網絡嵌入與技術學習的視角》(71002075/G021502);浙江省軟科學項目《浙江省制造業產業集聚與國際競爭力的研究:技術進步的視角》(2010C35001);浙江省教育廳項目《低碳產業的培育機制研究》(Y200907793)。
孟祺,男,浙江工業大學講師,博士(杭州31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