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垂敬
農村基層民主自治的優勢
——基于對江蘇省沛縣胡樓新村建設的考察
◎ 魏垂敬
農村社會管理涉及廣大農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必須堅持群眾路線,充分發揮農民在新農村建設中的主體作用,突出農民的主體地位,尊重農民的首創精神,緊緊依靠農民群眾開創新形勢下農村社會管理新局面。
江蘇省沛縣胡樓新村的農戶通過自主管理,低成本建設了“1+2新農居”,實踐了一條政府引導、農民自主的新村建設之路。其成功的最關鍵之處就在于:尊重農民意愿,讓農民自主。胡樓新村的建設過程,顯現了村民自治的優勢,真正體現了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體現了農民才是新農村建設主體。
如何緩解土地資源匱乏?是中國農村面臨的普遍問題,也是胡樓村的當務之急。胡樓村轄6個自然村,共650余戶、2700多人,耕地總面積3663畝,村體總面積977畝。村民們合計過,如果遷村并居集中居住,至少可以騰出2/3的村體面積用于耕種,即戶均增加1畝地,那將是一筆可觀的土地資源。
經過幾年努力,位于交通方便的龍河路西邊的新村已部分建成,新村莊規劃面積約300畝,可比舊村莊節約土地600多畝。有序建設改善了農民居住條件,新村道路整潔,排水通暢,交通方便,同時也沒有增加農民的生產勞動成本,農戶的耕作半徑不超過2公里。
新村址選定后,建什么樣的房子呢?這是決定遷村之后的首要問題。2006—2009年,胡樓村先后興建了200多戶二層連體小院形式的農戶新居,但隨著時間推移,村民發現,“兩層樓房+小院”仍有不合理之處。
如何結合實際來解決農戶的農機具存放問題?怎樣讓歲數較大的老年人也搬到新村來居住?為解決這一系列問題,沛縣政府研究室的干部多次到村里與農戶攀談,深入了解農民的想法和生產生活實際需求,設計了一種“1+2新農居”來替代原來的“兩層樓房+小院”,被農民普遍采納。
“1+2新農居”的“1”指第一層的老年父母起居室和儲藏室,“2”指第二層和第三層的居住樓,不設院落。每個單元住4戶,四個單元、16戶構成一棟樓。每戶樓上面積110平方米,同時擁有50平方米的一層老年父母起居室和儲藏室,每戶總面積160平方米。“1+2”非常省地,只占“兩層樓房+小院”的1/2。常年搞建筑的農戶胡風光說,“1+2”戶型,4戶共用一山墻,省磚;兩戶共用一屋面,省瓦;配上自己的舊磚舊石,省錢。
“1+2新農居”于2010年春季開始建造,至當年秋季建設了6棟96戶。農民普遍感到,與城里的房子一樣,吃喝拉撒睡在一個單元套房內就解決了,居住很舒適;一樓的50平方米足可放下農機具、農產品和農用物資,很方便農民生產;二層、三層上下很便捷,免受爬樓之苦。村民徐思保說,一樓陽面還可設計為廚衛具備的老年父母起居室,方便三代人的居住。70多歲的陳胡氏老人居住在一樓的陽面,感覺這種設計真好,與兒媳有“一碗湯的距離”,恰到好處,真到了老得不能動的時候,兒女伺候也方便。
生產方式決定生活方式,這是一般規律。沛縣并沒有照抄照搬其它地區新農村建設高樓的做法,而是因地制宜建低樓,因為沛縣的農民主要靠搭建大棚養殖肉鴨、種植反季節蔬菜和栽培食用菌發家致富,“發展三棚(鴨棚、菜棚、菌棚)奔小康”的農業生產活動決定了農民不適合于居住在高樓內。
建設新村肯定要占用土地,那么新村的建設用地從哪兒來?從其它地區新農村建設用地的實例來看,采用3萬元/畝(甚至更高)一次性購買的辦法,大大增加了農戶的建設成本。
胡樓村民認為,出錢購地實在太貴,占用的土地都是本集體村民的,為何不進行調地呢?經過村民的一致同意,把建新用地與復墾的舊村土地進行調節置換。以胡樓行政村的韓靛池自然村為例,該村共計114戶,舊村體127畝;計算道路等公共面積在內,在新村占用約30畝土地;韓靛池的農戶已經于2009年底搬遷結束,2010年舊村得到了復墾,從復墾出的127畝中,劃出等面積、等質量土地歸還給被占用30畝土地的農戶。由韓靛池全體農戶出錢,以800元/畝租金的形式對被占地的農戶予以補償,公平合理,群眾都能接受。
另外,舊村體復墾、歸還30畝后,剩余的97畝依據原來承包地的人口進行均分,每戶所得的面積登記在冊;在實際操作中,并沒有劃出地界分到戶,而是采用“村統建統調,戶分包”的土地流轉辦法:由村集體統一建設了食用菌菌棚和配套的基礎設施,統一調節農戶間的土地利益關系(農戶以租金形式對土地量化折價,統一多退少補),有種植食用菌能力的戶按照每年700元/畝租金的形式進行分包大棚(大棚的造價另算),沒有種植能力或不愿種地的戶按照每年700元/畝領取租金,各得其富。
胡樓村騰出的宅基地并沒有用于工商業和房地產開發,而是首先復墾為耕地,真正做到了取之于農民用之于農業。而且把一家一戶很分散的宅基地復墾后集中管理,大大提高了土地利用效率。
拆除舊房從而騰出土地,這是建新村的初衷之一。那么如何在建新村的同時拆除舊房?成為農民共同關心的事情。
建新村頭兩三年,建設了新房,但沒有一戶拆除舊房的,老村的舊房仍占著。沒建新房的村民就有意見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全體村民代表經過討論,一致作出決定:自2009年元月1日起,必須先拆舊房、后建新房;過去兩三年的建新戶也要逐步拆舊,否則加倍收取建新占地的租金。新辦法實施后,不但避免了“建新難拆舊”的難題;而且,村民發現,先拆后建,舊料還可重復利用,能夠節省一大筆資金。兩年來,共拆舊200多戶,騰出土地近300畝,取得了良好效果。
2010年“1+2新農居”的建設,仍然沿用2006年以來清包給施工隊的辦法。因為“1+2新農居”建筑結構并不復雜,建筑基礎等方面的要求與兩層樓差不多,所以一棟樓的16家農戶聯合把新房的建造工作清包給本村的施工隊。本村人組成的施工隊(有的建房戶就是施工隊的工人),有專門的技術員,嚴格按照圖紙的要求施工,幾乎沒有磨洋工的現象,保證了“1+2新農居”建設的高質量。
建房款的使用是農戶最為敏感、最為關心的事情。如何理財,把錢花在刀刃上?農民充分發揮智慧。
選人。一棟樓的16戶充分協商討論,選出其中兩名代表,一名負責購料,一名負責收料和看料。兩名代表也有勞動報酬,16戶給他們按日記工,支付工錢,每人25元/日。
管賬。每戶預先拿出4萬元交到村里群眾最信得過的兩位老年人手里,一位管賬,另一位管錢。胡樓村的兩位老年人都是老黨員,一位72歲,是胡樓村的退休老支書,負責管賬;另一位79歲,是鄉供銷社的退休老會計,負責管錢。兩位老黨員被聘請坐鎮村委會,常年為老百姓服務,發揮余熱,由村委會支付每人每天10元的辛苦費。購料者從兩位老黨員處簽字支取購料款,購料票據一式三聯,管賬、管錢、購料者各執一聯。工程結束后,每棟樓的建筑費用清單和各戶結賬清單,一式16份,發放到16家農戶手中,各家各戶心如明鏡,清清楚楚。
管物。農戶們商定,所用的鋼筋、水泥等建材一律購買正規廠家、相應型號的合格品。購料者貨比三家,肯定挑質量過關、價格又不高的建材購買。由于批量購料,使得房料價格較低,減少了交易成本和運輸成本。
村兩委班子充分尊重農民意愿,引導農民對新農村建設的規劃、實施、管理等全過程自主、積極地參與。村支書王吉勇自2002年上任以來,一直堅持,農戶能夠自己做的自己做,能夠聯合做的聯合做,村兩委從不包辦,而是放手引導農戶民主理財、自我管理。群眾都說,整個胡樓村的新村建設,村兩委班子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且村干部從不插手農民建房款的事情,村干部給大家的印象是一身清廉。
目前全國多地農民“被上樓”的問題就是農民利益受到侵害的問題。而農戶自建“1+2新農居”,農民的利益不受損,恰恰能夠避免農民“被上樓”的問題。
農戶與農戶和諧共融。農戶在自我聯合、自我管理和民主理財建樓的過程中,不斷商量各種事情,加強了交流和溝通;這種緊密的合作和互幫互助,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過去農戶鄰里之間的諸多矛盾和隔閡,大大培養了農戶的團結意識和合作精神,使村集體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村集體”。單元式樓房居住,徹底改變了千百年來農民的院落式居住方式,也反映了農民逐漸走向開放的心態。
農戶與村兩委和諧共融。從“1+2新農居”建設之前的宣傳發動,到規劃、圖紙設計、放線,再到水、電、路等公共基礎設施的配套,胡樓新村村兩委班子成員一直全力服務于廣大農戶,成為真正的為老百姓盡心的奉獻者,贏得村民的贊譽。
農戶與環境和諧共融。“1+2新農居”不設院落,樓房前后寬敞的空地為大家所公用,車輛的出入、運送農用物資和農產品等活動非常方便,舉辦紅白喜事場地非常寬敞,實現了空間資源環境的共享。農戶住在二樓或三樓,通光透氣性好,干燥不潮濕;冬季在陽臺曬太陽,人居其中,其樂融融。已經入住的農戶說,無論是造價,還是居住的舒適度,都比“兩層樓房+一個小院”劃算,更是舊村的居住環境所無法比擬的。實現了農戶與環境的共融和諧。
沛縣一直堅持“政府引導、農民自主、社會共助”的新農村建設之路。在農戶自主的過程中,政府的引導、縣鎮村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條件之一。2006年胡樓新村建設以來,縣鎮村、縣各委辦局、企業、群眾團體等社會各界都給予了大力幫助,新村的水電路、廣場、醫院、幼兒園、綠化等公共投入累計人民幣500多萬元。
“1+2新農居”的創新設計,符合農民的生產生活特點;農戶的聯合自建,顯現了農民自主的一系列優勢,充分體現了農民是新農村建設主體、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1+2新農居”,實踐了一種欠發達地區科學居住、節省土地的新路徑,創新發展了農戶自我管理、民主理財的農村社會管理之路。
江蘇省沛縣人民政府研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