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錢“流不進”企業？

本刊記者 俞崇武

為什么錢“流不進”企業？

本刊記者 俞崇武

高風險、低收益下的“社會責任感”能持續多久？

“給中小企業，尤其是高風險的科技型中小企業貸款，對商業銀行來說，就像是啃骨頭。如果你有肉吃的，為什么要去啃骨頭呢？”上海浦東發展銀行科技企業服務中心總經理助理丁曉玢如是比喻，道出了中小企業融資難的一個直接原因——對商業銀行來說，借錢給中小企業，相比貸款給大企業，不僅要冒更大的風險，還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據丁曉玢介紹，上海浦東發展銀行自2009年成立科技企業服務中心以來，已經陸續在上海張江和楊浦成立了兩個科技支行，專事科技型中小企業的融資服務，“一些創新的模式和產品，比如知識產權質押貸款等，在這個兩個支行試點成功之后，還會在全市各個分支行中推廣。”即便如此，丁曉玢說，中小企業貸，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的貸款總額度，仍然十分的小。“去年我們做了60多筆科技型中小企業的業務，加起來總額也就3億多一點，相比大企業一筆就一兩億，實在沒有可比性。”

而且，為中小企業放貸，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成本相當之高，“我們張江支行去年做的40多筆貸款中，沒有一筆是完全一樣的，每家都需要工作人員上門反復溝通，核實情況、跑報批、監管資金流向，跟‘高癥無憂’的大企業放貸相比，確實辛苦多了。”

而在上海農商銀行科技型中小企業融資中心總經理朱心坤看來，銀行為中小企業服務還有一個現實障礙就是成本與收益比太低，“我們借出去的錢，只能是賺點利息，而這類業務的量那么小，光靠利息收益根本調動不起銀行的積極性。”

朱心坤認為，對銀行從事中小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金融服務，需要特別的激勵機制，比如實行“投貸結合”，銀行參與企業的創投服務，分享企業成長所帶來的資本增值收益，這樣才能使銀行真正有驅動力來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為科技興中小企業服務中來。

不難想象，高風險、高成本、低收益，銀行作為市場中的經營主體，確實對中小企業融資有太多顧慮，而這樣的顧慮存在，不論是否“差錢”，都會對“錢”流向中小企業形成阻礙。

記者在采訪中發現，不論是浦發銀行，還是農商銀行，把現階段自己做科技型中小企業的原因都“高姿態”地歸結于“社會責任感”和自身轉型的需要，“我們需要找一些好的企業來跟我們一起共同成長。”但實際上，對中小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的金融服務，僅靠這樣的“社會責任感”能持續多久？

癥結或在“擔保”？

業內人士認為，當前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困境不能一味指責銀行等金融機構，事實上，中小企業自身融資能力不強也是造成融資難的重要原因。大多中小企業經營規模偏小，管理基礎薄弱，普遍缺乏良好的公司治理機制，資信度不高，財務制度不健全，透明度比較低，基礎未做好就盲目擴張。這些缺點無疑更增加了銀行給中小企業提供融資時的疑慮。“有人借錢，當然更愿意借能夠償還的人……”

問題是我們的中小企業一般資本積累弱，輕資產，一旦出現借貸風險，銀行壞賬的幾率很大，事實上，銀行不能放棄抵押或者擔保，而中小企業恰恰拿不出抵押物和擔保。

“進入公司以來，我跟銀行打交道這么多年，貸款真的很難。”許彥梅苦笑，在她看來，向銀行貸款最大的障礙就是抵押，“我們這樣的小企業，辦公場地是租的，生產設備拿去抵押銀行不會要。”

沒有足夠的質押物這一中小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向銀行進行融資時最大的瓶頸，“銀行其實也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更多的是要求我們要找到擔保。”在斯貝生物許彥梅的印象里，他們公司曾經在注冊所在地上海市徐匯區的政策性擔保公司——中投保的擔保下，做成了一筆200萬的貸款。

“但我們是幸運的，而且這種幸運可能也就僅此一次，很多時候像我們這樣的企業根本找不到擔保。”

毋庸諱言，即便再“責任感”的銀行，面對企業的借貸請求時，首先會問的一個問題便是，你拿什么來抵押？在銀行眼里，出現風險之后能最大限度“變現”的資產，才算是合格的抵押物，“其實對我們銀行而言，抵押物并不是僅僅指通常意義的房子、車子，其他的就不感興趣了。關鍵是我們的無形資產變現渠道不足，所以我們只能要求擔保。”朱心坤說，解決這一矛盾的辦法，最好是政府牽頭成立專業擔保公司，與銀行共同分擔風險。

中國社科院中小企業研究中心主任陳乃醒指出：“目前擔保機構在銀行的認可度有限，主要與我國缺乏再擔保機構有關。政府應建立再擔保基金，幫助銀行分散風險。有些國家由政策性銀行擔任再擔保機構，承擔這一義務并允許其有一定的壞賬率。”

信息對稱誰來做？

對銀行而言，規避風險除了實物的質押或擔保以外，還需要掌握企業真實的經營信息，“如果企業所從事的領域是國家正在積極提倡的，市場前景看好的，而企業自身的運轉又非常規范，記錄良好，我們銀行自然會增加對企業融資的信心。”上海銀行小企業金融中心副總經理陸偉軍認為，很多中小企業在向銀行提出融資申請時提供的信息往往“報喜不報憂”，而銀行為此需要對這些信息進行大量的甄別工作。這也阻礙了銀行為中小企業放貸的熱情和速度。

“銀行與企業之間的信息是不對稱的，有些企業急于想獲得貸款，明明只是得到了人家的口頭承諾，就要以此為依據來佐證自己的市場，經營利潤上面也參雜很多虛實相間的水分。而且，尤其是高科技行業市場千變萬化，對技術前景的判斷是銀行力所不逮的。”朱心坤在自己的工作中也有對信息不對稱的苦惱。

事實上，在記者的了解中，在孵化器體系內的企業更容易得到銀行的青睞，因為銀行相信孵化器從始自終跟蹤企業成長，對企業的信息掌握了解得很清楚，而孵化器本身又是政府設立的服務機構，有著自己的公信力，只要孵化器出面，自然會為借貸企業“增信”。

在上海市首創的“履約保證責任保險貸款”模式中，十分突出孵化器這一機構的作用。這一無需抵押和擔保，只需購買一份貸款總額1%的保險的創新金融產品操作過程中，銀行要求企業必須是“上海市孵化器內的在孵企業”，而且，孵化器負責推薦和資格初審，“還必須出具蓋有孵化器公章的書面證明”。

朱心坤認為，現階段銀行自身不可能有那么多既懂金融又懂產業的專業人員來研究行業，判斷風險，這需要借助外力，尤其是政府機構在項目評審方面的專家，他們對行業技術的專業判斷，能有效地為銀行評估風險給予參考，與銀行一起把關。

時間！時間！

當然，記者在采訪中也欣慰的看到，在多方努力下，銀行為中小企業，尤其是科技型中小企業開發了眾多創新產品，比如訂單質押融資、知識產權質押融資、股權融資……但遺憾的是，這些金融創新產品的“普及”力度都不大，很多形式只能在某些特定企業中做成一兩單，“都是個案式的，為完成金融創新而做的樣子”，一家企業老總直言。

“這些形式聽上去都很誘人，但實際操作起來，要走的程序、花費的時間精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這家企業老總曾經也動過訂單融資的念頭，但銀行告訴他，要做訂單融資需要拿到下單客戶的證明和擔保，“我們的客戶在國外呢，這些手續辦齊非等一年半載不可，我們哪等得起阿。”

朱心坤也對記者坦言，“企業向銀行借錢，原因無它，肯定是急需這筆錢，而金融創新產品在實際操作中往往有很多關卡，時間不等人啊。”朱心坤以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為例，銀行接受企業以知識產權作為質押物的前提是知識產權要評估，找專業的評估機構、得出評估價值，這需要一兩個月時候，隨后還要把這一評估結果呈遞北京國家知識產權局進行登記，這個過程又是短則兩三月，長則小半年，這樣一來二去，企業要等上個大半年的時間，才能真正進入融貸程序。

“就為了個兩三百萬的資金，企業不可能等那么長時間。如果他拿房產去抵押的話，最快一個星期就能拿到款了。”

毫無疑問，企業在融資的時候對時間的期待是越快越好，而銀行的繁瑣手續使得企業更愿意去借小額貸款或者利息更高的民間貸款。對企業而言，只要放款及時，多付點利息也是值得的，畢竟“等菜涼了才上來，再好吃也沒有意義了”。

有多少渠道可以選擇？

從我國的角度來說，相比西方國家而言，我國的中小企業融資渠道和方式顯得很傳統和狹窄，缺乏必要的創新，而大多西方國家都為本國的中小企業建立了專門的融資渠道。

專家表示，在美國，政府有舉措，有私營的融資平臺，融資渠道多元化。私募等基金形式，幫助中小企業解決問題。

其實，我國近年來銀行業金融機構一直在不斷推進中小企業金融服務，多家銀行都設置了中小企業事業部，專營中小企業業務，在信貸額度上也在向中小企業部門傾斜。但是在銀行貸款之外，我國其他融資渠道仍窄，還有較大的拓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