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珊
著名導演阿·波波夫在《論演出的藝術完整性》中這樣談到:“一個好的導演要能準確無誤地預先猜到要求嚴格的觀眾的反應。導演如果了解現代觀眾,了解他們的要求和希望,那他就不會陷到死胡同里,不會遇到臺下觀眾的出乎意料的反應,以致需要把一個已經排好的戲整個返工。”
導演是劇場藝術的創造者和總工程師,需要對戲的劇場效果有所構想和預期,并要對自己將要創作演出的劇場效果負責。換句話說,也就是導演的構想和預期如果能與觀眾的劇場反映一致——達到觀眾能夠按照導演的設計去理解和思考的目的,則說明導演對作品的舞臺表達是準確的。那么,導演如何對劇場效果進行構思呢?
導演在創作的初始階段會根據劇本產生很多有關創作方面的聯想,這些在導演構思的初期所產生的聯想很多是很好的創作“動機”和火花,同時也有一些創作想法在后面的排練中逐漸被淘汰掉。怎樣去尋找這些賦予創作靈感的火花?導演必須從主題和現實意義出發,去開掘劇本每個段落與主題現實意義緊密相關的內容,并去豐富和發展它們,從而能體現創作者的思想態度。
如同議論文中的“論點、論據、論證”三要素一樣,在戲劇中,主題就是你的論點,故事的人物、事件各要素就是你的論據,而組合情節發展的過程,就是你的論證過程。要先有論點,根據論點的需要,再去找論據,然后進行論證,而不可能反過來。所以,在導演構思中,主題和現實意義是導演必須要最先考慮的,以它們為戲劇的靈魂與核心和判斷標準來指導戲的其他要素。也就是說導演用的一切手段,要達到的劇場效果,最終,都是為戲的主題和現實意義服務。
恩格斯曾說作者的見解愈隱蔽,對藝術作品來說就愈好。在劇場中,你會發現一部好的作品,會讓你的感受隨著戲劇的發展而發展“啟承轉合”,在這個過程中其實觀眾是在被每個導演處理過的場面的戲劇效果感染牽引著的。這些感受,一個一個的隨著戲的發展在心中累積,最終讓我們領悟了整個演出想表達的意味。如果說一個一個效果是現象的話,那么劇本的主題和想表達的現實意義就是本質。導演在進行導演構思的時候就一定要對本質——劇本的主題和劇本的現實意義有深刻的認識,這樣導演才能對每一段戲加以控制從而達到最終的劇場效果,只有本質理解的深刻,現象才能表達準確。
風格體現在藝術作品的諸要素中。它既表現為藝術家對題材選擇的一貫性和獨特性、對主題思想的挖掘、理解的深刻程度與獨特性,也表現為對創作手法的運用、塑造形象的方式、對藝術語言的駕馭等的獨創性。真正具有獨特風格的藝術品能夠產生巨大的藝術感染力,從而成功地實現藝術家個人特有的思想、情感、審美理想等與欣賞者的交流。
例如:話劇《博士》,其作者是南斯拉夫作家著名的作家努希奇。這個劇本結構精巧,語言幽默風趣,人物形象鮮明生動,是諷刺喜劇。在對本劇的呈現進行構思的時候,首先要從體裁上體現諷刺喜劇的風格和體裁,從劇本的結構和語言中去尋找和開掘可以體現劇本特色的橋段,對其進行構思與處理,使劇本中一度創作的內容,通過導演的二度創作形象化的、鮮明的展現在觀眾面前,形成這個戲特有的劇場效果。在《博士》的排演中,我們采用了耳熟能詳的世界名曲作為重點效果場面的配樂,因為音樂很熟悉配合夸張式的啞劇表演,給觀眾帶來一種滑稽的感受。另外,由于這個戲上場人物眾多,每個重要的有特點的人物上場時會配以符合他性格身份特點的世界名曲,強調人物身份,聽覺化人物性格感受。通過這樣的導演處理,觀眾一下子就能對人物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且能記住他們的性格特征。
劇場效果是隨著戲的內容發展而變化的,因而在劇場中產生的劇場效果基本上來自二個部分。一是劇本中一度創作所提供的,需要導演把它開掘和展現出來;二是劇本中原先沒有涉及到,為了整體的劇場效果,從導演總體構思、導演二度創作的角度出發,在排練時根據劇本內容和人物行動豐富和發展創作出來的。
導演對一個劇本在舞臺上呈現出來基本的效果會有一個預期的判斷,有的劇本在劇場效果的呈現上可能不太利于表現,或是不能用很好的方式表達出來,在這個時候,導演從整體的構思出發,和整體的節奏出發,在劇本中尋找可以“發展和創作的段落”進行調整和修改和創新,在劇本原有的基礎上,新的構思和內容的加入會增加劇場效果。
如在《MR.情剩兒》的排演中,其中有一段戲是男主人公賈青勝和90后美少女芭比表達情感的戲,賈青勝為了討芭比歡心,特意仿照“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為芭比寫了一首詩:“花灑無聲溪細流,吊燈照地愛晴柔,我心才露尖尖角,早有芭比立上頭”。芭比極為感動熱情地撲到了賈青勝的懷里。這一段戲原本是劇本中沒有的,但我們根據男主人公愛好寫詩的特點以及想討好芭比的行動,為他設計了這樣一段戲,通過這段戲不但表現了賈青勝的心理活動同時表現出了他這個“半調子詩人”的特點。這首改詞創作的經典古詩,在這段戲中一被朗誦出來,觀眾們馬上就感受到了這個人物的特點,使這段戲更加有趣味,從而產生了很好的劇場效果。
導演的生活閱歷、情感狀態、以及人生價值觀和審美品位都與導演構思有著直接的關系。導演的品位決定一個戲整體的風格和品位。所以,導演對生活的理解與接受就十分重要。在二度創作中,導演起著主導的位置,導演排戲時一定會把自己的審美品位和生活體驗帶到創作的戲里。導演怎樣才能準確地對劇場效果進行構思和判斷呢?我認為導演的生活經驗和積累對于他對劇場效果的把握十分重要。
在《誰愛誰愛誰誰》這個戲的排演中,為了使整臺戲更加生動有趣,我們加入了許多能產生劇場效果的橋段,這些橋段不是為了獲得劇場效果的廉價笑料,而是一些來源于生活經驗的幽默。例如,在眾人上班擠公共汽車一段表演中,演員利用形體和生活動作的結合來展現公共汽車上的擁擠。這一段擠公車的表演獲得了很好的劇場效果。因為這段的表演引起了觀眾對于自己擠公車境遇的聯想。在表演中,車廂內十分擁擠,一位乘客不得不忍受另一位身旁乘客的汗臭味,而當公車緊急剎車的時候,演員用肢體的體態組合的造型夸張的表現剎車后車廂內乘客的一種“手足無措”——陌生的男乘客扶著女乘客的腰;女乘客情急中手又推到了身旁一位男同志的臉——一種尷尬的擠車遭遇……由于是緊急剎車和車廂擁擠導致坐車的人遭遇這種情況時的態度,只能是一種無奈;另外還有一個處理,就是當最后一位乘客下車時,他用形體的變化和語言“中門上,中門上!”表現了一個剛要下車的乘客卻被違規從中門上車的人群再次擠回到車上的場景。每次戲演到這里都能引起觀眾哄堂大笑,很有劇場效果,我想是因為有坐公車經歷的觀眾太能體會和感受到這段表演的真實性:北京的公交汽車改革實行了上車和下車分開門的方案,可是有的時候,有些乘客就是不自覺或是貪圖方便,就非要從下車門上車,結果給下車的乘客下車造成很大的不便。演員的這段表演準確而生動的展現了擠公車族的尷尬與無奈,使觀眾們能夠 “感同身受”因而獲得了很好的劇場效果。
一出戲用什么樣的形式呈現出來是導演構思重要的一部分。而導演構思的具體形式能否呈現出來,除了演員及表演等一些內因,同樣也取決劇場中燈光,舞臺,音響等外部技術手段。外部的技術手段是劇場效果構想實現的重要保障。
導演要切實的了解演出的制作經費,劇場的技術指標等很多資料,才能確保自己的導演構思的劇場效果能否實現。如果,沒有考慮很周全的技術情況,預想和設計的劇場效果可能就是一個“幻想”根本沒有辦法實現。
例如:林兆華導演的人藝版《趙氏孤兒》有兩段戲的劇場效果讓人印象深刻。在開場,整個劇場彌漫著白色的煙霧,制造出了一種空靈悠遠的感覺:空曠的舞臺上有棵大樹,樹下有匹白馬在吃草,可想而知,這樣的場景出現在劇場中,效果非同一般,立刻把觀眾從劇場帶到了“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這樣的一個開場,制作起來需要有專人帶馬喂馬,同時還需要至少兩臺煙霧機在開場前持續噴霧幾分鐘以上等等。這些都是實現這個劇場效果的技術手段。另外,在這個戲中還有在結尾處有一段更需要技術保障的很有劇場效果的視覺處理。就是在趙氏孤兒長大后,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不復仇了。他與為了幫他完成復仇大業犧牲了自己一切的義父有一段面對面交談的戲。在舞臺上,兩個人側對觀眾,面對面地坐著,當孤兒發誓說他不再復仇時,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雨量很大,雨絲細密,在整個舞臺上下了近2分鐘,臺上的兩個演員全身被雨水都淋透了。這段戲地處理不但形象化的外化了當義父得知孤兒不復仇后心中的感受。同時,讓觀眾感到了出乎意料的劇場效果,使人印象深刻。以上兩段戲的劇場效果的實現都需要舞臺美術及舞臺技術手段的保障才能實現。
綜上所述,導演對于劇場效果的構想應是既宏觀又是微觀的。宏觀上,導演必須要定下一個基調和尺度,所有的劇場效果的處理都要在這個基調上和尺度內,才能保障演出的總體效果對觀眾的影響是在導演構思和預想之內的;就微觀而言,每一出戲的每個場面的效果,每個重點橋段的處理的劇場效果都會因劇本內容的不同而不同。所以,導演必須辨證的把握好劇場效果處理方面宏觀與微觀的關系,既要注意演出的整體效果,同時又要把握局部每一處的具體效果。最終,才能讓觀眾“沉浸”在劇場里,獲得預期的劇場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