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從風中走來（外四首）

白 云

當你從風中走來

黑夜和白晝輪番驅逐你的影子

城市和鄉村爭先恐后為你樹碑立傳

到現在 我也弄不清楚

是風推著你走 還是你推著風走

歲月像一架獨輪車

吱吱嘎嘎地一退 再退

我在春天播下一袋草籽和三個鳥巢

卻收獲了遍地的落葉和霜凍

也許我是你今生的最后一根拐杖

雖然遠方有更多的茂林修竹和鳥鳴

當你從風中走來

每一株小草都為你豎起耳朵

我總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

當月光一樣的蟬鳴輕輕落到我的頭上

我總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

在我茂密的枝葉間 讓那些小鳥一樣快樂的

聲音筑巢 戀愛 生兒育女

讓那些桃花一樣絢爛的鳴叫含苞欲放

果實累累 讓那些白雪一樣干凈的詞語

和風一起舞蹈 讓那些雨滴一樣清涼的問候

握住剛剛送過玫瑰的手 當月光一樣的蟬鳴

輕輕落到我的頭上 我總是把自己

想象成一棵樹 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

也不管明天是什么日子 我只想默默地

聚攏月光一樣的蟬鳴 聚攏內心的愛

把小日子過得像蟬鳴一樣

簡單 無牽無掛

人到中年

其實人到中年

無非就是在某個午后

把一條大河喝成一小杯老酒

也就是在返回故鄉的一片向日葵中

把一雙腳走成了剪開時間和空間的燕子

當然無非就是看著一茬杜鵑花凋謝

通過一道彩虹找到我們的影子

也就是在接二連三地打碎了一只奶瓶

一只玻璃杯和一只青花瓷之后

越來越喜歡上一只陶罐

削蘋果

坐在電風扇制造的清涼中

我削蘋果

削去時光的色彩 季節的雨水和冷暖

削去果園的閃電和眼睛

削去愛的過程

削去童年 少年 青年和中年 老年

留下一個令人傾心的名字

坐在電風扇制造的清涼中

我削蘋果

風比我快一步 水果刀比我快一步

把這個夏天的一個星期日

削成久遠的傳說

剝豆子

這個星期六下午

妻子一直在剝豆子

面前的電視翻出天南地北的好心情

窗外的風雨合攏了小鳥的翅膀

雨點節奏明快地敲擊門窗

這些構成了家居生活最脆弱的部位

我窩在藍色沙發里

不銹鋼的盆子里 豆子越集越多

圓滿 干凈 快樂

我看見妻子正默默地

把我從一個個豆莢一樣的日子里

解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