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馮某某在擔任鐵路經營服務總公司下屬分公司經理期間,在為中東公司從鐵路火車站向外發送化肥提供鐵路運輸延伸服務的業務過程中,利用其經營鐵路運輸延伸服務管理收費的職務便利,伙同中東公司的代理人吳某某,預謀共同截留中東公司交納的鐵路運輸綜合服務費。2003年至2005年8月間,吳某某先后使用7張假發票經馮某某加蓋分公司發票印章或者加蓋假的分公司發票印章,到中東公司報銷鐵路運輸綜合服務費后,馮某某采取收入不記賬的手段,將中東公司交納的運輸服務費70000余元截留后與吳某某二人平分。
一、本案主要證據
1、相關財務書證,證實了中東公司已經支付了所有鐵路運輸綜合服務費。而馮某某所在的分公司財物帳上沒有相應的收入70000余元的事實。
2、吳某某供述,對與馮某某預謀、南自己找假發票并由馮某某加蓋印章。實施截留鐵路運輸綜合服務費而后平分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且十分穩定。
3、證人徐某某的證言證實了吳某某為少交服務費而要求徐某某引見吳結識馮某某的事實。
4、分公司財務會計張某某證言。證實了公司與吳某某的業務都是馮某某負責,其中一次為應付上級檢查,馮某某帶吳某某到其處繳納一次服務費的事實,并進一步證實馮某某與吳某某關系很熟。
5、鑒定結論證實在中東公司財物帳上報銷的7張假發票,有l張加蓋的是分公司原始印章,其余印章均系偽造印章的事實。
6、馮某某主體身份證據。
7、馮某某供述,馮某到案后對犯罪事實拒不供述,聲稱不認識吳某某,也不知道與吳某某有業務的關系,沒有參與任何犯罪行為。
二、本案主要分歧
對該案的認定,主要有以下三種觀點:
第一種觀點認為:在馮某某拒不供述的情況下,其他直接證據和間接證據足以證實了馮某某與吳某某預謀、實施截留侵吞公款的行為,二人應共同構成貪污罪。首先,鐵路運輸部門已將貨物發運出去,運輸綜合服務費70000余元沒有入賬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其次,吳某某供述直接證實這70000余元被其和馮某某共同截留;再次是證人張某某、徐某某的證言,以及吳某某供述,證實了中東公司的業務為馮某某個人負責。且操控這項業務的事實;另外,7張假發票中的第一張上所加蓋的是分公司真實的原始印章,張某某同時證實馮某某作為單位一把手,有權使用該印章且曾經用過,也證明了截留公款是吳某某和分公司中所掌管印章者相勾結的事實。所以,雖然馮某某拒不供述,但是所有的直接和間接證據均指向其參與且為主共同貪污公款。
第二種觀點認為:本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二人均無罪。首先,馮某某拒不供述。本案其他的證據無法得到有效的印證,無法辨明真假:其次,馮某某拒不供述,贓款如何分配無法查清,假的公章系誰偽造無法查清,關鍵環節不清,無法認定;第三,雖然大部分證據指向了馮某某,但是其他證據無法得出唯一性結論,無法認定馮某某參與了共同貪污。
第三種觀點認為:馮某某無罪,吳某某構成詐騙罪。現有證據無法得出馮某某參與共同貪污罪的唯一性結論,但是吳某某確實利用假發票從中東公司騙取了70000多元的運輸綜合服務費,而這些錢卻沒有向為其提供運輸延伸服務的鐵路分公司繳納,因此吳某某采取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他人財物,依法構成了詐騙罪。
三、本文觀點及立論依據
我們支持第一種觀點,馮某某和吳某某共同構成貪污罪,應依法追究二人的刑事責任,且馮某某系主犯。
(一)吳某某的供述是否得到其他證據的印證
我們認為,證明“二人預謀,分工合作”截留侵吞運輸綜合服務費的事實是有確實、充分證據的。第一。就直接證據來說,吳某某的供述、證人徐某某的證言一致證實了吳某某為少交服務費而通過徐某某認識馮某某,并商談了少交服務費的事項。第二,有確實、充分的間接證據印證了吳某某的供述是客觀真實的。證實了吳、馮之間的預謀是成功的、行為是分工合作的。一是有關的書證時間,證明從他們預謀之后開始少交服務費:二是證人張某某的證言證實了馮某某負責吳某某的業務以及要求張某某給予一定的關照:三是吳某某供述和張某某的證言一致證實了在截留服務費的過程中,為應付上級檢查,馮某某曾帶吳某某一起到張某某處上交一次服務費。這證明了吳某某交與不交服務費,都是在馮某某的掌控之中;四是分公司經理職責、證人張某某證言證實了馮某某對吳某某不交服務費是明確的。所有這些間接證據印證了吳某某的供述,證實了二人預謀后,各自實施了不同的行為,共同合作截留侵吞服務費的事實。
(二)假印章無法證實系誰偽造,是否屬于關鍵環節不清
我們認為,本案的基本事實是鐵路已經把貨物發出去,鐵路公司已經提供了綜合服務,馮某某所負責的分公司卻有大量的服務費沒有收繳,他們的截留行為已經完成。這七張發票是他們用來從中東公司結算費用。只是他們實施共同貪污犯罪之后實際占有錢款的手段,誰加蓋的公章不影響他們將款項結算(事實上他們也已經將該款項結算完畢)。也就是說,加蓋公章的行為對貪污犯罪的構成不具有決定性的作用,不是貪污犯罪的構成要件,不應該作為認定貪污犯罪事實不清的前提。
(三)所截留的服務費去向無法查清,是否亦屬于關鍵環節不清
我們認為,關于所截留服務費的分配。因為馮某某的拒不供述,目前又確實只有吳某某的供述,但是,綜合服務費沒有收繳,被非法截留,這已經構成了貪污犯罪的既遂。贓款在二人之間如何分配,只是他們對贓款的處分問題,不影響本案共同貪污犯罪的定罪。
綜上,如果僅僅因為馮某某拒不供述,便忽略了本案其他確實、充分的間接證據對吳某某供述這一直接證據的印證,而武斷地作出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予認定”的錯誤結論,則導致了參與截留的行為人卻不負任何刑事責任這一錯誤結果。實踐中,犯罪嫌疑人趨利避害,尤其是貪污賄賂案件,拒不供述,而這種犯罪又屬于隱蔽性犯罪,客觀上不可能有很多的直接證據證明案件事實。那么,我們就必須正確理解和把握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情況下的證據采信問題。
四、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情況下的證據采信規則
我國立法目前沒有在犯罪嫌疑人不如實供述的情況下的證據采信規則。因此,我們認為應該確立一定的規則,明確在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情況下的證據采信規則。
首先,在有其他證據證明犯罪事實已經發生,且不止一個的證據指向犯罪嫌疑人,而犯罪嫌疑人無法推翻這些指向時,應作出對犯罪嫌疑人不利的證據取舍。馮某某案中,確實、充分的證據證實了馮某某認識犯罪嫌疑人吳某某,并且負責吳某某的這項業務,實施并參與了共同預謀、共同犯罪的行為。而馮某某則以“沒有這事”、“不認識”進行狡辯,這種狡辯是不客觀,沒有合理性的,不足以推翻其他證據的指向。
其次,在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的情況下,間接證據在部分關鍵環節印證了其他直接證據,則應采信這一能夠證明犯罪事實的直接證據。馮某某案中,吳某某的供述在預謀、負責業務、不交服務費、為應付上級檢查馮某某帶領吳某某繳納一次服務費等諸環節得到其他證據的印證,則可以采信吳某某的供述。
以上兩個規則實質上還是排除一切合理懷疑得出唯一性結論這一原則的運用。唯一性結論并不是證據直接明確的證明了犯罪嫌疑人實施了犯罪行為,在很多情況下,案件證據并不能達到這種“完美”的地步,當不止一個證據指向某人時,只要排除了一切合理懷疑,則就屬于刑法意義上的“唯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