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卡納夕陽下的歐洲

何旻

幾年前有部電影《托斯卡納陽光下》，講述一個美國女作家在意大利南部托斯卡納的遭遇。古老的小鎮，圓頂的建筑，和煦的陽光，悠閑的居民，都讓我們對意大利人的“慢”生活羨慕不已。托斯卡納是意大利文明的搖籃，意大利又是歐洲文藝復興的發源地。意大利的文學和藝術對歐洲當代文化有決定性的影響。

如今的意大利卻以另一種方式影響著歐洲的未來。11月8日，意大利政府在有關2010年預算的投票中未能獲得下議院的絕對多數支持，總理貝盧斯科尼宣布即將卸任。意大利國債收益率大幅上升。我們確認，意大利政府的確在2011年第四季度的時候為其2010年的預算案投票。這就是托斯卡納式的“慢生活”。錢早已經花了，現在才開始對預算投票。于是，剛從希臘愛琴海里狼狽地爬上岸的歐洲，迎面又被一輛疾馳的法拉利撞翻在地。

意大利早有出現危機的跡象。根據歐盟統計局的統計數字，2010年意大利政府債務總額是1.84萬億歐元，約為GDP的120%左右。其債務總規模超過希臘、西班牙、葡萄牙和愛爾蘭四國的總和。如果這個債務額用意大利全國人口數去平攤，人均債務負擔是3萬歐元。而意大利的經濟增速每年低于0.5%，并且在未來幾年仍然會以龜速前行。即使意大利擁有如此高的債務，他們國家的人民卻享受著G7各國中最好的福利待遇。比如，每年8月，意大利全國除了少數郵政、軍隊、警察繼續執行公務外，所有公民都放一個月的帶薪假期。

顯然，這種生活方式無法長久維系。一旦債臺高筑、資不抵債之后，要通過自身力量去解決危機非常困難。即使總理下臺，或是通過新一輪的改革計劃，也很難在短期內解決危機。就在貝盧斯科尼宣布下臺的第二天，倫敦清算所上調了意大利國債的保證金比例，這表明意大利國債收益率有上行壓力。果然，不出幾天，意大利十年期國債的收益率上升至7%以上。這使得意大利政府通過再融資以新債還舊債的成本陡然升高，違約風險一觸即發。

意大利必須尋求包括德國和法國在內的其他歐盟“兄弟”的救助。德國和法國，從歷史上來說，和意大利都是“一母所生”。公元9世紀中葉，查理大帝的三個孫子把查理曼帝國瓜分成三個部分，形成了今天德法意三國最早的雛形。兄弟出事，德法政府總會出手相救吧？可是，目前德法兩國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根據一份名為《歐元加監管》的調查報告顯示，在歐元區17國中，法國經濟健康狀況列第13位，僅比意大利高出一位。明年法國的公共債務可能達到GDP的100%，失業人口達到400萬，歐元外債700億元，其國債的AAA評級也岌岌可危。2012年法國政府將會大選，薩科齊連任的概率微乎其微。歐洲經濟火車頭德國的狀況雖然比法意好一些，但是德國也將不可避免地陷入衰退。

其實，歐洲債務危機的本質原因在于兩點：第一，歐元區屬于“半截子”一體化。貨幣政策由歐洲央行統一執行，但是財政政策由各國自行決定。而歐元區部分國家違背當初《馬約》的規定，擅自擴大了財政赤字，致使債臺高筑。第二，歐元區大部分國家的競爭力匱乏。這種競爭力匱乏不單單表現在出口上，還表現在疲軟的國內生產率，以及高企的勞動力成本。

托斯卡納的陽光下，曾經誕生了但丁、達·芬奇、米開朗基羅等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匠。而今，夕陽西下，余暉漸隱，意大利給歐洲漸漸蒙上一層陰影。擺在歐元區領導人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往后退，各國使用自己的貨幣，執行各自的貨幣政策；或是向前走，執行統一的財政政策，甚至政治一體化。第一條路無疑是絕路，可能帶著整個世界經濟一起墜崖。歐洲唯有更深層次的一體化，互救互助，并且引入國際援助資本，才可能走向新一輪的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