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末,當女性對將她們排除在政治、思想生活之外的傳統觀點發起挑戰時,醫學界和科學界專家往往以女人的性別弱點為根據,來論證男女不平等的必要性。著名美國女作家、藝術家夏洛特·博金斯·吉爾曼(1860—1935)曾經健康狀況惡化,為此,醫生禁止她繼續從事自己的職業,然而,在她所寫的驚悚恐怖的短篇小說《黃色壁紙》中,夏洛特極力拒斥這樣的觀點?!饵S色壁紙》是對限制女性從事職業和抑制女性創造力的醫學界和社會習俗進行的有力控訴。
美國國家圖書館醫學歷史部負責人曼儂·帕里說:“《黃色壁紙》不僅是一部振聾發聵的恐怖小說,也是對醫學界的強有力的批判,是美國女性主義奠基性作品之一?!?br/> 夏洛特·安娜·博金斯21歲時結識沃爾特·斯特森,二人1884年結婚,三年后生孩子。女兒凱瑟琳出生后,夏洛特開始出現抑郁癥狀,她厭煩于婚后生活和撫養孩子的狹窄圈子,像那個年代的許多母親一樣,她渴望思想自由,渴求實現更大、更有創造性的成就,然而,丈夫卻要求她恪守傳統的婚姻和家庭生活,這使她日益悲觀、沮喪。
夏洛特到神經病醫學專家西里斯·維爾·米切爾處進行咨詢治療。像很多醫師一樣,米切爾熱衷于女性問題的探討,他認為男女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這是不爭的事實,他還認為,在試圖超越自身生理局限的女性中普遍存在著神經衰弱癥,為此,他推薦一種“休息治療法”,禁止病人讀書、寫作,更不允許她們自己賺錢糊口,也不允許她們同人交談,正如夏洛特所言:“盡其所能地過家居生活……在有生之年,永遠不去觸碰鋼筆、畫筆或鉛筆?!?br/> 在夏洛特進行這種療法期間,她日益感覺痛苦、消沉。由于擔心這種療法會有損健康,她最終做出一個重大決定:結束治療,結束婚姻。與丈夫分手后不久,1890年夏天,夏洛特在加州帕薩迪納市炎熱的天氣中寫成小說《黃色壁紙》。
故事的敘述者是一個由醫師丈夫約翰進行“休息治療法”醫治的女性病人。因為被診斷患了輕度精神紊亂癥,她被禁止抱孩子,被禁止從事體力、腦力勞動。丈夫不惜重金送她到空氣新鮮、環境優雅的偏僻郊區一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中進行療養,盡管她反復抗議說“我根本不喜歡這間房子”。房間是專供療養之用的寬敞明亮、通風設施良好的豪華臥室,墻壁四周貼有黃色的壁紙,壁紙上有一些縱橫交錯的格子,格子里有包括人頭像在內的圖案,屋子過去曾經是育嬰室,窗子圍著鐵柵欄。女主人公不僅在身體上受到孤立,還受到了精神隔離,醫師丈夫禁止她從事寫作這樣需要動腦的活動。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強制性的與世隔絕和思想追求的禁令使她付出了高昂的代價,她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急劇惡化,她的心智狀況每況愈下。由于只能看到身邊寥寥無幾的東西,她越來越對墻上壁紙的耀眼色彩和復雜圖案感到困惑和費解,久而久之,她開始看到了一些怪異扭曲的形狀,最終,她看出,壁紙后面禁錮著一個極力要沖出來的女人。小說的結尾,丈夫發現妻子瘋狂地在屋子里兜圈子,屋里到處都是她從墻上撕下來的壁紙碎片,目睹此景,他暈厥過去。
雖然,“休息治療法”在當時是很流行的治療精神疾病的方法,對很多人也確實有不錯的療效,但本文的主人公卻被導致發瘋,這一事件在19世紀末的時代背景下具有高度的象征性和普遍意義,是當時男性壓制女性和男性在社會中占絕對性統治地位的狀況的折射,女性不過是父權社會的從屬物。醫師丈夫雖然心地善良,摯愛妻子,但是他卻悖逆、不尊重妻子的意愿,強行按照時尚流行的方案對她進行治療,簡單劃一地抹殺了妻子的個性,無意中成為導致妻子精神失常的罪魁禍首。
《黃色壁紙》是一部半自傳性的小說,是基于作者自身的經歷和遭遇,經過一定的藝術加工改寫而成。由于它的真實性和所包含的激進觀點,小說剛一發表就毀譽參半,被認為是吉爾曼對男權社會最具挑戰性的小說,是體現女權主義思想的早期作品。小說遭到許多人,特別是心理醫生的強烈批評和反對,包括曾經為夏洛特進行治療的那位醫生,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多年后,這位名醫最終默認了吉爾曼的觀點,不再用“休息治療法”治療病人。
夏洛特本人認為,她的作品“不是要去逼瘋讀者,而在于使讀者免受瘋狂之苦”,她在以故事的形式批判自己曾親身遭遇的“休息治療法”,批評男權社會禁止女性閱讀、寫作等文字活動的霸道行為,凸顯出社會過分規范女性行為對她們造成的毀滅性后果,這種行為實際上是對女性情感的壓抑,是對她們潛在創造力的扼殺。幸運的是,現實生
《黃色壁紙》中“寫作”的象征意義耐人尋味。在男性占統治地位的西方文化中,寫作為男性所專有,是男性生殖行為和創造能力的象征和延伸。換言之,女性不能從事被男性所壟斷的寫作,小說中的女主人公被醫生丈夫禁止了寫作,成為一個只是以妻子的身份附屬于男性的角色,是對當時主流社會模式的屈從,但是,屈從的后果是女性主體的身心崩潰。
小說出版后的數年中,夏洛特事業成功,個人生活幸福。1900年,她嫁給了表兄喬治·休頓·吉爾曼,并成為著名的女作家,經常被邀請就女性的權利和經濟獨立發表演說。她具有影響力的作品有幾本書、數篇雜文、幾首詩歌、一部小說,還有1909--1916期間專門刊載她的文章的《先驅》雜志。
盡管一些19世紀的讀者并不欣賞《黃色壁紙》所傳遞的信息,小說卻在20世紀70年代風起云涌的女性運動中獲得了廣泛的共鳴,成為研究女權運動和女性心理引用率極高的作品。小說重新面世,多次再版,在寫成一個多世紀之后,仍然吸引著眾多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