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恐怖主義風靡帶來的更深刻的危害,即它更多的時候并非是阻礙真相,而是根本不在乎真相,不關心真相
網絡時代的“道德恐怖”
在人們為網絡時代“正義輿論力量”的強大欣喜不已的時候,“網上通緝令”越來越頻繁,“人肉搜索”所涉及的領域越來越私密,甚至還出現了歪曲真相的“冤假錯案”,如“史上最毒后媽”事件、“艾滋女”事件等,造成對公民人權的踐踏。這種“網絡暴力”對有關當事人的殺傷力極大,對社會也造成了很大的危害。它常常以正義為名實行道德審判,偽造輿論,侵害他人的表達權、名譽權或隱私權等基本權利,同時也傷害了公共利益。
有學者指出,當整個社會對公開的違法行為熟視無睹,任由違法者恣意妄為,其他人明哲保身卻不履行應有的道德責任和社會義務成為“潛規則”時,這才是社會轉型出現偏差的危險信號。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社會能讓其全體社會成員完全地遵守所有的道德規范,總會出現或多或少的社會失范,甚至血腥的暴力犯罪等極端行為。正如涂爾干所說的那樣,犯罪不僅存在于某些社會,而且存在于一切社會中,沒有一個社會可以做到例外。但是,當這些違法行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賦予了默認的合法性,周圍社會成員卻對公開的違法習以為常,集體充當了蹂躪道德的“看客”時,社會必然會出現哀莫大于心死的局面。這種狀態也許就是當前中國道德生活中最可悲的一面。當然,這一觀點主要是從社會學角度對國民道德現狀進行的分析批判,我們還需要從道德文化的角度進行另一層面的分析,即在本質上這是一種道德恐怖主義的風靡。
有學者認為,道德恐怖主義“以道德為武器,而制造公眾對某些群體或個人的憤恨,從而將這些特定的群體或個人置于道德恐怖中。”這種做法在網絡中表現得特別明顯,其實質是一種社會排斥。如,2010年1月3日,四川省樂山市出租車司機李文君與一個“寶馬男”發生爭執后,眾的哥和一些圍觀者沖向寶馬車,合力將寶馬翻了個底朝天。這件事被報道后,引起了網民的熱議。搜狐新聞關于此事的1.9萬多條評論中,80%的留言都是詛咒“寶馬”,其中最熱評論“頂起,掀得好!把有錢沒素質的人渣通通千掉!”這一觀點得到2.9萬多人次的支持。可以說,“因為這種恐怖的道德攻擊,都依據某種道德標準,并利用這一道德標準,將他們認為不道德的人從社會中排斥出去”,“范跑跑”和“楊不管”就是被這種道德恐怖主義從教師隊伍中排斥出去的。有作者雖然尖銳地剖析了道德恐怖主義的嚴重危害,尤其是其阻礙探求真相,不利于保護弱勢群體等,但未能涉及道德恐怖主義被有意識地利用,以及道德恐怖主義風靡帶來的更深刻的危害,即它更多的時候并非是阻礙真相,而是根本不在乎真相,不關心真相,甚至哪怕明知那是被歪曲的假相也不可能停止道德恐怖主義的攻擊。更勿需說那些“一犬吠影,十大吠聲”的被裹挾者尤其不需要真相了。道德恐怖主義的風靡表現為兩種情況,一種是群體性或階層性的道德恐怖主義統治與壓榨,另一種是個體性的道德恐怖主義欺侮與壓制。或者說一種是源于所謂“群體道德義憤”的恐怖主義,像“范跑跑”不過是這種并不典型的情況;另一種恐怖主義的源頭則是某個卑鄙者的淫欲的滿足,“群體道德義憤”不過是被利用了而已,這后一種情況才是道德恐怖主義更為本質的特點。
權力綁架學術背后的真相
記得有一個評論者說過這樣的話:“一個閱歷豐富的農民老大爺比一個拿了美國政治學博士學位的學者更能參透中國的政治。”的確,要了解中國的權力現狀,要洞悉中國體制改革到底有多艱難,要清楚官場與民間、官場邏輯與大眾文化有著怎樣復雜的關聯,這一切如果只依靠分析“社會結構”或者進行理論推演,是難以窺其一二的。同樣如果想通過權力頒布的法令、準則、文件以及各種統計數字來了解官場,也未免有弱智之嫌。真正有針對性和有意義的是窺測權力表象背后的生活、生活背后的日常倫理,以及滲透其間的道德傾向和文化心理。
由此,我們不能不聯想到與政治距離相對較遠的知識分子群體或者學界,它的道德文化及其內在邏輯又是怎樣的?學術界風氣的腐敗與學術倫理的普遍墮落近年已經引起人們廣泛的關注和激烈的抨擊,然而最有力量的聲音不過是批判體制以及學界官場化而已,這種隔靴搔癢式的反思是非常淺薄的。其實直接強暴學術的權力來自學界內部,真正導致學界倫理墮落的恰恰是高尚一群,是權力轉換后的力量,是層層滲入人心的力量。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看明白這樣一個本質,官場與學界的規則和潛規則是完全同構的,而官場與學界同構的奧妙恰恰在于:學界中的大大小小的權力實施者善于以反官僚、反體制為口號和姿態,他們的反抗姿態除了證明其尚不滿足于未能攫取更大的權力外。真正的目的卻是由此獲得在學界做官僚行權威的資本與合法性。
現在學術界的問題出在學界本身,權力強暴學術尚不表現為外在權力強暴學術界,而首先是學界內部的權力滲透于整個學界。很多種類型的權力包圍著學界,也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權力在學界內部起著各自決定的作用,置身其中的每個學界中人自然不可能擺脫各種權力的干預,然而一個學界中人真正的和直接的受到的權力壓制卻是來自離自身最近的那種權力。這種與一個學人最直接的權力雖然看起來是較小的一種權力,然而因為它與層層往上的更大的權力是同構的,因此它的威力并不小,甚至大到與體制同等的功能。只是這種經過轉化了的權力實質和真相被某些表相遮蔽了,使人誤認為學界有自己的學術倫理。
道德恐怖主義的文化土壤:恐怖和庸俗
道德恐怖主義之所以得以形成,并且有時候能夠暢通無阻,除了來自各種各樣的膨脹欲望和權力以外,還必須有著來自廣泛的民眾心理的支撐,也就是說必須有著大量的可以被利用的力量,道德恐怖主義才會爆發出驚人的效能。后者正是道德恐怖主義的文化土壤和存在基礎,它包括兩個層面的文化心理,其一是“恐怖”,其二是“庸俗”。可以說,這既是日常性權力之惡的效果,同時也是人性隨之蛻變的結果。
在一個欲望主義盛行的時代,如何保持人性的本真不受外在的誘惑和物質的異化,這本身已經變成一場復雜的戰爭,保持自我與失去自我的交鋒更加尖銳化,也充滿了新的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