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報道,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張立勇“替群眾”向遂平縣公路管理局“要賬”。不管怎么說,在當前很多地方政府都把“上訪”看作影響社會穩定的負面因素而千方百計加以阻擋攔截之時,這位張院長卻“冒官場之大不韙”,拉著“老上訪戶”去基層政府機關討要賠償,即刻為老百姓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對于這個新聞事件,也有媒體發表不同意見指出,“信訪不信法”是不正常現象。評論認為:“從程序上講,群眾表達利益訴求應該走正常渠道,無須煩勞高院院長。”“循著信訪這條路反復處理,將導致法治社會的倒退。”
深挖細想,這個新聞事件本身以及對其正面的或負面的評論,非常有趣地反映出當今中國社會中不同立場的碰撞。其核心是這個事件的結果——“老上訪戶”拿到了法院判定的賠償款——到底是“權”的勝利還是“法”的勝利?
據報道,這件事情是河南全省法院“萬名法官回訪萬名當事人”活動中的一幕,而這次活動是河南全省法院把對法院工作不滿意的當事人作為回訪重點,聽意見、找問題。按張院長的說法:“我做好了挨罵的準備,要充分理解老百姓,特別是弱勢群體的罵聲和怨氣是一種無奈的表達、無助的宣泄。”此次,張院長為民要賬的這種行為在一定意義上也可以被看作是一次不拘形式的法院強制執行,其結果是遂平縣公路管理局賠款了事。如此說來,這難道不是“法”的勝利?
但是,這個故事還有另一面。“老上訪戶”因遂平縣公路管理局不當架設路障,使其翻車負傷,為此打起了官司,慶幸的是民贏了官。后來雙方達成協議,公路局賠償2.7萬元,但卻一直不履行賠償義務。于是,“老上訪戶”只能不斷到縣里、市里和省高院上訪反映,由此才引出了這個故事。這一回,張院長“親自”出馬來到公路局,一不寒暄,二不聽辯解,直接要賬,結果當然是討要成功。張院長還代表全省法院向“老上訪戶”道歉,更有趣的是,“遂平縣法院院長也忙鞠躬致歉”。如此看來,這似乎又是“權”的勝利。
也許,當我們在此為“法”和“權”纏夾不清之時,老百姓說話了,不管是“法”是“權”,能夠幫我們解決實際問題就是好的。這正應了鄧小平的名言:“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當然,像張院長這樣,集黑貓、白貓于一身就更好了。因為老百姓只要找到他,“法”和“權”也就都有了。
為什么在專家那里,是“法”是“權”就那么重要,而到老百姓那里,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呢?其實,中國的傳統就是把“法”和“權”混成一團的。自古以來,升堂審案就是地方官員的“本職工作”,老百姓有冤情也是直接到地方衙門擊鼓申冤的。所以,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打官司”這個詞,雖不符合學術規范,但即使是法律專家可能也不得不用。
三權分立,在中國不過是近百年的歷史;而真正把“法”當回事,也不過幾十年而已。從社會學的視角看“法治社會”,除了立法、執法之外,恐怕還要有普遍的社會行動加以配合。現代立法,譬如勞資關系立法、消費者權益保護立法、環境保護立法,等等,從某種意義上說,大多是社會行動的結果。在中國,因為沒有相應的社會行動的配合,諸如此類的立法大多是“軟法”。
目前,我們的立法、執法還有很多缺憾,還不能滿足真正的法治社會的需求。如果現在我們不為老百姓的維權開辟其他渠道,“維穩”可能就要付出更高的成本和代價。如今,我們已經為“信訪”立法,老百姓上訪應該被視為有法律依據的正當行為和社會行動。但遺憾的是,有些地方政府誤讀或者曲解了中央“把問題解決在基層”的思想,而是用“截訪”的辦法把問題“摁”在或“捂”在基層。
更重要的是,這一新聞事件告訴我們,很多“老上訪戶”的問題本來并不復雜,完全有可能在基層得到圓滿解決。為了安定團結,我們何不像張院長那樣痛痛快快地樂而為之。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政策研究中心秘書長)
責編/李逸浩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