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縣官員的“邊緣心態”

　　俗話說得好：不怕窮，就怕越窮越折騰。貧困縣之所以貧困，一方面可能是受窮山惡水的自然條件限制，另一方面卻也與地方政府的不作為和亂作為有關。如今，一些貧困縣正走向兩個極端——要么就啥事兒不干，坐吃國家的財政補貼；要么就“瞎折騰”，搞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形象工程撐門面、賺政績。前者至多導致“貧困依舊”，后者卻有可能加速貧困縣的墮落，“勤政”和“懶政”背后的官員心態值得剖析。
　　
　　貧困縣為何愛“瞎折騰”
　　
　　近年來出現于“貧困縣”一些看起來的“怪現象”或者說“瞎折騰”現象是如何產生的呢？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是有兩個因素肯定是主要的：一是絕對的權力，二是“邊緣心態”。
　　甘肅武威市古浪縣屬于國家級的貧困縣，竟然花掉500萬元，將重369噸的被當地人稱為“神石”的“甘州石”，從古浪峽搬到9公里外的金三角廣場，受到媒體“人要瞎折騰、石頭也瘋狂”質疑后，該縣委宣傳部給出了一個極為漂亮的回應：搬運巨石是為了“更好地保護甘州石”。滋生這些“瞎折騰”的事兒或怪現象，不只是不正確的政績觀在作祟，還是追求“政績”沖動和拍腦袋決策的結果。“瞎折騰”的背后其實是權力的無限膨脹。能夠“瞎折騰”，在于地方主政者手中擁有沒有約束的權力并且不必為“瞎折騰”承擔后果。地方官員尤其主要領導的權力幾乎缺乏實質性的制約，人大審議和審計監督、群眾監督等機制在地方主政者面前往往失靈，因而他們在決策上、財政投資上便沒有顧忌。英國阿克頓勛爵（Lord Acton）的名言“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腐敗”地球人都知道，可是，在中國下面這句話應該也可以成為名言：絕對的權力產生絕對的“瞎折騰”。
　　此外，人們可以透過“瞎折騰a1c856893dbedf3edd334cc80ec53f2666eb1b1a752ad17372eb381145db33e8”看到在這些官員身上所存在的“邊緣心態”。可是，絕對的權力怎么又與“邊緣心態”扯在一起呢？這兩者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
　　
　　患上“邊緣心態”官員的表現
　　
　　“邊緣”是相對于“主流”來說的，是“主流”還是“邊緣”取決于社會的價值體系。在一個到處充滿競爭、不公平競爭的社會中勢必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受到冷落的人群。城市中的農民工不少人有邊緣心態，因為他們屬于都市中的“邊緣人”。這種“邊緣人”往往會遭受到種種的身份歧視，受到都市主流社會的有意或無意、制度性或文化上的排斥，因此，不免產生出“邊緣心態”來。可是，說我們有些官員有“邊緣心態”，恐怕情與理兩方都說不通。因為在中國，無論西部的還是東部，無論經濟發達的，還是經濟落后或貧窮地區的，官銜不論大小，官員在社會中的地位總是要高于一般的平民百姓，也高于社會上的有錢人，甚至也高于知識階層。
　　由此說來，我們這里說貧困縣里的一些官員有“邊緣心態”是相比較而言，相比較百姓當然不存在“邊緣心態”，即便與貧困縣里有錢人甚至發達地區的富人相比較也不會產生所謂的“邊緣心態”，因為他們始終處于社會的中心，而不是“邊緣人”；可是與非貧困縣尤其沿海發達地區的官員相比較，他們確確確實實屬于官場的“邊緣人”，難免會產生“邊緣心態”。而患上“邊緣心態”的貧困縣官員更容易想通過“瞎折騰”引起上級、媒體和社會的關注，想回到主流。
　　“邊緣心態”之一就是“二等官員”的自卑心理。與城市的居民相比較，農民工只是“二等公民”。如同進城務工的農民一樣，與非貧困縣尤其沿海發達地區的官員相比較，貧困縣的官員發現無論在生活待遇、工作環境和社會的評價及仕途升遷的機會、上級政府和媒體的關注程度，諸多方面都屬于官場的“邊緣人”，感覺到自己離主流的“官場”甚遠，體驗到被“邊緣化”的感受，產生出自己是被“貶”、被“發配”之感覺，因而不免會產生“二等官員”的自卑心理。
　　“邊緣心態”之二就是失落感與心理不平衡感。貧困縣的官員會認為無論在權力和生活待遇，還是地位、社會聲望，他們都要好于和高于百姓，無論是他們貧困縣的，還是發達地區的，但與非貧困縣的官員相比較，卻又是官場中的“邊緣人”，因而不免會產生失落感，產生不平衡感。
　　“邊緣心態”之三就是看客或過客心理。有些官員自認為升遷無望，也沒有機會調離出貧困縣，因此，往往將自己看作只是一個看客，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和社會和諧建設與我無關；或者將自己定位于一個過客，對貧困縣沒有認同與歸屬感。其結果就是寧愿少干事，甚至不干事，保證不出事，四平八穩地做官，或者只是一味地追求享受、精神頹廢甚至貪污腐敗。
　　目前中國有592個國家級貧困縣。在這些貧困縣中，“邊緣心態”導致貧困縣一些官員要么消極怠工，啥事兒不干，坐吃國家的財政補貼，這類官員屬于“頹喪”型；要么就“瞎折騰”，“窮折騰”，屬于“情緒浮躁”型。
　　無論是失落感，還是二等官員”的自卑心理，或過客心態，貧困縣官員的“邊緣心態”是認知失調、信仰迷失、理想缺失、價值觀錯位、官場關系網不足等因素導致的。同時，必須認識到，在中國，貧困縣官員所存在的“邊緣心態”又是一種政治文化現象。“邊緣心態”不利于工作，更難以幫助“貧困縣”擺脫貧窮落后，真正摘掉“貧困縣”的帽子，沒有邊緣的崗位而只有“邊緣心態”，務實的心態最要緊。
　　（作者為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政治學系主任、教授）
　　責編/王慧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