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由于普通百姓的切身感受每每與公布的CPI數據相差甚遠,公眾開始不斷地質疑CPI數據的真實性,關于統計局人為壓低通脹數據的傳言也隨之風聲水起。徐奇淵(2010)一文(后稱徐文)更是從科學實證的角度把這種質疑推向了高潮,引起各方的廣泛關注。事隔一天,國家統計局在其網站上發文批駁徐文模型的準確性,以進行回應。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盡管這場爭論沒有勝負之分,但卻證明了雙方對于CPI編制過程及其方法的理解存在分歧,暴露了目前統計工作中存在的真空地帶,從另一個角度上也提出了統計制度規范化、透明化的迫切要求。有鑒于此,本文在介紹我國CPI編制過程的基礎上,分析了導致公眾與國家統計局對于統計數據意見分歧的內在原因,并提出了相關的政策建議。
一、CPI編制的基本過程
我國的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由四級指標構成,即大類、中類、小類以及基本分類。其中,大類包括食品、煙酒及用品、衣著、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醫療保健及個人用品、交通和通信、娛樂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務、居住等8個方面合計262個基本分類。每個基本分類中包含若干代表規格品,主要是根據國家統計局編制的《流通和消費價格統計調查方案》(后稱調查方案)中規定的項目調查目錄,結合各地實際情況選擇消費量大的商品及服務。代表規格品的采集按照定人、定點、定時的原則,保證同一規格品同質可比并按實際成交價格計算。通過計算得到的代表規格品的價格變動相對數,經幾何平均得到基本分類月環比價格指數,然后依次向上一類加權平均,直至得到當地CPI數據。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但細節繁雜,根據國家統計局《調查方案》,我國CPI編制過程分為以下幾步:1.選擇代表規格品;2.選擇調查市(縣);3.代表規格品的采集與計算;4.基本分類月環比價格指數的計算;5.確定權數;6.計算小類、中類及大類月環比價格指數。
由上可見,盡管CPI編制的整個過程十分龐雜,但方法明晰,其中唯一能夠引起分歧與爭論的概念莫過于CPI權數了。
二、質疑的焦點:CPI權數的探討
根據《調查方法》可知,在基本分類指數向上依次加權的過程中,CPI權數至關重要。然而這個概念有兩方面需要進一步明確:一是CPI權數的來源范圍;二是CPI權數的調整期限。
在CPI權數的來源方面,國家統計局是這樣解釋的,“在編制全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時,確定權數的依據是全國近13萬戶城鄉居民家庭的消費支出資料,根據居民家庭用于各種商品和服務項目的開支在所有消費商品和服務項目總開支中所占的比重來計算,并且用以必要的典型調查或專項調查資料予以補充”。與此相對應,在另一份文獻中,國家統計局對CPI權數的解釋則是,“我國CPI中的權數,主要是根據全國12萬戶城鄉居民家庭各類商品和服務項目的消費支出詳細比重確定的”。通過對比這兩種解釋可以發現:首先,目前不存在準確數量的CPI權數來源家庭,12萬與近13萬的差距占CPI來源家庭總數量的8%,并且從兩篇文獻的發表時間來看,二者同為2010年11月,顯然排除了因寫作時間不同而統計范圍發生變異的可能,因此,很難將二者簡單等同起來;其次,對于這12萬或近13萬家庭的地區分布、收入分布等情況,尚無詳細資料予以解讀;最后,對于CPI權數中的典型調查或專項調查是以何種方法對CPI權數進行補充的?公眾更是不得而知。
在權數的調整方面,可見的文獻中也多是模糊表述,如“現行的制度規定,CPI的權數每5年調整一次。但同時考慮到,隨著我國國民經濟的持續快速發展,城鄉居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的同時,消費結構也在發生變化,加之我們每年都有城鄉消費支出抽樣調查資料,因此每年還要根據全國12萬戶城鄉居民家庭消費支出的變動及相關資料的權數進行一次相應調整”。公眾與學術界對于這種表述不禁會感到困惑,CPI權數到底是5年一變還是1年一變?這種模棱兩可的解釋直接造成了公眾對于統計過程的理解障礙,引發了公眾與國家統計局間的分歧與爭論,如是否可以用模型來回歸確定CPI權數的爭論。對于這種爭論,何新華(2011)解釋為“我國CPI是每5年調整一次‘商品藍子’,并且根據城鄉居民12萬戶消費調查資料及相關資料每年調整一次權數,此處的‘商品籃子’指的是代表規格品,即代表規格品是每5年調整一次,而CPI權數為每年調整一次”。按照這種思路,學者們通過假設權數5年內不變,寄希望以模型來回歸CPI各支出類別權數的做法是很難經得起檢驗的。
三、不同收入CPI指數體系:彌合分歧的新思路
眾所周知,不同收入的群體對于CPI各支出類別的權重必然不同,如低收入群體可能對于食品等基本消費類別較為敏感,而高收入群體則對醫療保健及娛樂文化等類別比較關注。因此,傳統的把不同收入群體對各支出類別權重不加區分的簡單平均并加權得到CPI綜合指數的做法,顯然沒有考慮到不同收入群體的支出差異,必然會低估低收入群體對于食品等基本支出類別的權重,而高估了低收入者對于醫療保健及娛樂文化方面的支出權重。因而,當基礎食品的價格出現大幅上漲時,由于CPI權數對于該類權重的低估,使得加權后的CPI總指數與普通百姓的感受產生明顯差異。
那么,如何才能使CPI數據準確地反映公眾對于通貨膨脹的感受,并引導他們形成合理的通脹預期呢?香港與澳門對于CPI編制的做法為我國進一步豐富CPI指數體系提供了有益的啟示。香港除了編制消費物價總指數之外,還根據公眾的收入程度不同,把CPI權數的來源家庭分為較低、中等及較高的開支范圍,不同收入范圍的家庭會通過不同的支出類別權重來體現該群體的消費特征,相對于三種支出權數會形成甲、乙、丙三類消費物價指數。澳門與香港類似,除綜合物價指數之外,還根據收入不同劃分為甲、乙兩類消費物價指數,每種指數都包括糧食及飲品、衣履、租金及住房開支、煙酒、家居用品、醫療、交通及通訊、教育及休閑以及其他商品及服務九類消費支出。這種CPI指數體系能準確地反映不同支出類別商品的價格上漲對于不同收入群體的影響程度,更具有實踐指導意義。
四、建議與小結
CPI數據不斷受到公眾的質疑,這其中雖然存在公眾對于統計概念不理解,通過主觀感受來判斷統計數據的事實,但另一個方面也是我國統計制度缺乏規范化、透明化的體現,更是指數設計種類單一、呆板的現實反映。“CPI指數是中國價格統計指標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宏觀經濟分析和決策、價格總水平監測和調控以及國民經濟核算的重要指標”,公眾與學術界對于CPI的關注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國家統計局作為官方統計機構的代表,不僅有義務接受學者與公眾的質疑與監督,而且更應該積極地與學者和公眾增強溝通,提高統計數據編制和發布的透明度,改進統計數據的質量和擴大統計服務的范圍。此外,在指數的設計上,要不斷地借鑒先進經驗,豐富和完善CPI指數體系的建設,使公眾的生活狀況得到真實反映,更好地為宏觀經濟決策提供技術支撐。
(作者單位:中央財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