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雜志》2010年第1期有文華珍《“金蟬脫殼”之“金蟬”》一文,認為“金蟬脫殼”之“金蟬”應該為“秋蟬脫殼”之“秋蟬”,源于我國古代五行學說。筆者則以為“金蟬”看似和五行相關而實際無甚關聯。
筆者統計《漢語大詞典》收的以“金+動物名稱”為結構形式的詞語,共75條。其中表示“秋+動物名稱”的僅有“金畜”與“金鴻”兩條;其他如金蟾、金鵝、金蛇、金燕、金雁、金烏、金獒、金鳥、金犢、金猴等,雖均以“金+動物名稱”為構詞形式,其得名乃源于本身顏色金黃或呈金黃色,或者用金美稱或修飾動物。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由指稱具體動物而轉指具體的裝飾物的,如“金蛾”、“金鳧”之類。特別需要指出的是,除“金畜”與“金鴻”之外,上所舉10條以及剩余63條均不能形成“秋+動物名稱”的結構,均不能以“秋+動物名稱”來套用。
古文獻中“金蟬”連用表示動物的“金”,并不像是與“秋”相配的五行用義,更似表顏色的詞語。元代李壽卿《月明和尚度柳翠》曲云:“來了你呵,黃鶯也懶更啼,金蟬也無處棲。來了你呵,再不見那綠陰深處把青驄系。”其中顏色詞黃、綠、青并用,按照句義內容,金也應似顏色詞語。明代孫柚《琴心記·臨邛夜追》詩云:“重門不鎖金蟬計,千里空尋彩鳳巢。”其中,金蟬與彩鳳對舉,金似顏色詞語當很明顯。
《本草衍義》曰:“蚱蟬,夏月身與聲皆大者是,始終一般聲,仍皆乘昏夜方出土中,升高處,背殼拆,蟬出。”
這里,我們當然無須排除秋季蟬脫殼的可能性;但將“金蟬脫殼”徑直解釋為“秋蟬脫殼”,也就直接排除掉其他季節,包括蟬大量脫殼的夏季,這便與古籍(如《本草衍義》)所載大相抵牾。
筆者認為,蟬通體呈黑色或黑褐之色,稱“金蟬”,應該是對蟬的一種美稱。我國古人常愛把黑色或黑褐色之物稱金或用金美化,從而達到追求美的目的。如把鐵稱作黑金、黑色之鴉稱作金鴉、黑色之山雞稱為金雞、身黑而長之馬鈴稱為金鐘兒、純黑錚亮之叩頭蟲稱為金針蟲或金耙齒、黑色之大雕稱為金雕,書法藝術、碑刻文獻中亦將濃墨深黑的拓本稱之為烏金拓等等,凡此種種皆是黑色之物而用金美稱者。“金蟬”用“金”來修飾,應該考慮到古人的這種美物理念。山東方言將“蟬”呼之為“金牛兒”,這應該也是美稱“蟬蛻”的緣故。需要指出的是,這并非古人觀察不力,而是由于古人美物思想的影響而形成的一系列特殊詞語。
作者單位: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北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