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于錦江南岸的望江樓(崇麗閣)、濯錦樓建成于光緒十四年(1888),至今已有122年之久;處于薛濤井東側(cè)的吟詩樓、浣箋亭、五云仙館和清婉室等四座建筑,則先后建成于光緒二十四年(1898),至今也有112年。它作為中華傳統(tǒng)木結(jié)構建筑,歷經(jīng)風消雨蝕,百年猶存,確為珍貴。2006年6月,國務院公布望江樓古建筑群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文物局頒發(fā)了中國文化遺產(chǎn)標識。從此望江樓與武侯祠、杜甫草堂同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鼎足而三”了。
當我們走近望江樓古建筑群,面對著既高大壯麗,又樸實無華;既形體多樣,又各具特色的建筑組合,贊嘆之余,不盡要問:這是誰為我們留下的這份珍貴的文化遺產(chǎn)?當然,《成都通覽》、《華陽縣志》、《望江樓志》和時人的詩文中對此多有記述,它們皆首推縣人馬長卿,稱他“募貲請建”,“主其事”、“踵事增華”、“程材董役賴相如”,……不過卻多語焉不詳。遍尋有關文獻,較能說明此中細節(jié)者還是馬長卿的自撰詩文。
馬氏《江樓全局工竣偶成五言二章》其一:
古井何澄清,十樣箋染成。
吟樓肇唐代,花里尤擅名。
一自遭兵燹,精舍咸圯傾。
偶讀朱公碣,補葺動予情。
鄉(xiāng)人謀而合,鳩工共經(jīng)營,
崇麗閣高聳,濯錦樓平橫。
箋亭更新筑,詩樓復崢嶸。
落成未十載,死別幾吞聲。
詩后有附識,記培修事:“吟詩樓咸豐初年遭兵燹,毀拆幾成荒土。井畔豎有前邑令朱公鳳枟培修石記,末云風消雨蝕,百年后頹敗,復興者不知又何人也?卿于光緒甲申(1884),由都門歸里,省墓便游,觸目生感。憶昔危樓聳翠,上出云霄,飛閣□丹,下臨江水;傍井堂軒,疏疏落落;又有茂林修竹,奇花異卉,掩映其間,洵足供游覽也。撫今思昔,能勿動予補葺之懷哉!爰約同年周伯□,請命于錦江院長伍嵩師、芙蓉院長葉燮生暨同事諸公,募貲創(chuàng)建崇麗閣、濯錦樓。丙戌(1886)興工,閱兩寒暑,崇麗閣告成,余工多未竣也。戊戌春,復謀伍嵩師□□□劉文生等,添修浣箋亭、五云仙館,鑿流杯池,□筑吟詩樓,以復其舊。越年,卿又添清婉室,刊□□□□道貌。廢者備舉,煥然一新。”(錄自《望江樓志·附載江樓題詠》)從上述詩文我們可以得知:
第一,馬長卿是江樓工程的首倡者
詩中說“吟樓肇唐代,花里尤擅名。一自遭兵燹,精舍咸圯傾。偶讀朱公碣,補葺動予情。”這是補葺江樓創(chuàng)意和決心的形成過程。在附識中,對詩句有較為具體的釋義:卿于光緒甲申,由都門歸里,省墓便游,觸目生感。……撫今思昔,能勿動予補葺之懷哉!”這說明馬長卿復興吟詩樓,是為紀念唐代女詩人薛濤,是為了恢復與完善薛濤紀念地。
第二,馬長卿是與鄉(xiāng)人謀合的組織者
詩句說:“鄉(xiāng)人謀而合,鳩工共經(jīng)營。”附識說:“爰約同年周伯□,請命于錦江院長伍嵩師、芙蓉院長葉燮生暨同事諸公,募貲創(chuàng)建崇麗閣、濯錦樓。……戊戌春,復謀伍嵩師□□□劉文生等,添修浣箋亭、五云仙館,鑿流杯池,□筑吟詩樓,以復其舊。”兩次都由馬長卿出面,邀約諸賢,共謀籌資籌建江樓工程。其組織者的地位是非常明顯。馬氏是籌建者中的核心人物。
第三,馬長卿是江樓工程的實際主事者
馬長卿的詩文沒有詳說江樓工程的規(guī)劃設計,不過在其所撰崇麗閣百字長聯(lián)中卻有較為明確的表述:“此地是錦江要會,愛舟檣上下,煙浪縈回;幾多士同心結(jié)構,勝地重開”。而命名為崇麗閣,則是因為原在錦江南岸回瀾寺旁的同慶閣“斯樓為蜀國關鍵,慨兵燹傾頹,人物凋謝,數(shù)十年滿目荒涼,遺風頓歇”,則預“想石室英儲”,企盼能“且看棟梁楨干,砥柱中流”。馬氏在前述詩后的附識中對原薛濤井畔則有更為具體的說明。從幾座建筑的命名和相地定址來看,其初衷在實際效果上又得以多重發(fā)展:“飛閣(流)丹,下臨江水”——在錦江南岸,薛濤井對面,建成雄偉而壯麗的崇麗閣、濯錦樓,成為蜀都標志,既崇且麗,濯錦江波!“傍井堂軒”則在薛濤井畔的東側(cè),興建名為浣箋亭、清婉室、五云仙館;而在崇麗閣之東,又臨江重修吟詩樓,“疏疏落落”地散布在較為狹小的空間,巧妙地再現(xiàn)了城西碧雞坊里枇杷門巷的風貌。而更為可貴的是保護和突出了明代古跡薛濤井:在井前保留了寬敞的庭苑,幾株高大的古木名樹森森植立,更彰顯了古井歷史的久遠。這一切充分顯示了江樓工程主事者的智慧和精明。正如明《園冶》所說:“世之興造,專主鳩匠,獨不聞三分匠、七分主人之諺乎?非主人也,能主之人也。”“第園筑之主,猶須什九,而用匠什一,何也?園林巧于因借,精在體宜,愈非匠作可為,亦非主人所能自主者,須得求人,當要節(jié)用。”江樓工程的圓滿建成其主事者,真可謂得其人也!
第四,江樓工程分兩期完成
前述附識說:“丙戌興工,閱兩寒暑,崇麗閣告成,余工多未竣也。”而添修浣箋亭、五云仙館,鑿流杯池,建吟詩樓,則從戊戌(1898)春始。“越年(1899),卿又添修清婉室。”至此,“廢者備舉,煥然一新”,全局工竣!一個工程為什么分兩期完成,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這還須從《華陽縣志》中尋找事由。近人林山腴《馬長卿》記述:“子昌以孝聞,自為諸生,讀書勤奮,欲以娛其親。戊子鄉(xiāng)試出闈病歿,及榜發(fā)中式矣,故長卿猶切痛之。”戊子鄉(xiāng)試,即光緒十四年在成都舉行的鄉(xiāng)試,其時正是崇麗閣、濯錦樓修建之時,獨子“出闈病歿”,作為年過半百的父親怎能不處于悲痛之中!這是否就是詩中末句“落成未十載,死別幾吞聲”的緣由呢?何況,“縣人為臚昌孝行及昌妹事,得請于朝,予旌建坊。長卿因即其園為之祠,而題稱雙孝焉。”忙于兒女后事、無力繼續(xù)主事江樓工程,是可以理解的吧。《成都通覽》載:“雙孝祠,在二仙庵側(cè)近,馬少湘孝廉為其子昌、女鳳琳建也。”
第五,江樓全局工竣后的宴集
江樓第一期工程“至十四年落成,開樓為四川學使趙以炯、重慶鎮(zhèn)總兵田在田,蓋文武兩狀元也。”(《望江樓志·望江樓建置考》)十年之后,當望江樓全局竣工后,馬長卿多次舉行宴集,鄉(xiāng)人賢士留有多首詩文。如王增祺《薛濤井宴集》長詩,附跋云:“光緒二十四年戊戌重陽后四日,錦江院長崧生伍先生同馬紹相司馬、周寶臣太守,邀陪宴集薛濤井。”如王文謨《重陽后一日,馬紹相司馬邀同伍崧生先生、白崐山司馬小集江樓》。又如伍肇齡《光緒戊戌十月二十二日,馬紹相司馬同羅云塢太守……江樓宴集,即事成五言二韻》。宴集頻繁,賦詩眾多,盛極一時。這可能與馬長卿走出喪子哀痛陰影,再獲江樓全局竣工喜悅心情有關。但詩題中對馬長卿的稱謂有變,又讓人費解。《馬長卿》載:“馬長卿,字少相,華陽人。光緒己卯舉于鄉(xiāng),選江北廳訓導”;近人彭蕓蓀《望江樓志》則記為“松潘廳教諭”,不知誰是。而時人相關詩題中又稱為“馬紹相司馬”及“紹相大令”等。不過,我們來看《馬長卿》的記述:“督府上其績,朝旨嘉獎者再,擢知縣、直隸州知州,加四品銜”云云,或可理解為:上述不同稱謂,是嘉獎后的職銜,而非中舉后的職稱。由此,更可見望江樓建筑群,在官民中獲得了極高的聲譽。薛濤紀念地圓滿建成,為都人歲時游宴、離尊送行者,提供了多么美好的場所;為名勝之地薛濤井增添了多么耀眼的光彩!
為了有助于今人和后人了解望江樓古建筑群修建始末及主事者事跡,筆者建議:
1.請名家補書馬長卿《江樓全局工竣偶成五言二首》詩作及附識,雕版懸掛于吟詩樓中。
2.請名家書寫林山腴《馬長卿》傳,選用適當形式懸掛于樓壁。
3.請名家補書馬長卿崇麗閣百字長聯(lián),掛于崇麗閣外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