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都是順應了今天觀眾的欣賞取向,給傳統藝術帶來活力的人。貌似非驢非馬,實則都有龍象之姿。
郭德綱紅了四年以后,人們終于看到另一個演員在小劇場相聲的舞臺上橫空出世,并引發爭議和媒體關注,這個演員叫王自建。
周立波紅了兩年以后,人們終于看到另一個演員在脫口秀的市場和視頻上開始分一杯羹,這個演員還是王自建。
王自建在相聲界比當年的郭德綱還要“不得人心”。不僅僅是因為嘴快嘴狠,而且他說的內容都不是相聲演員(剛出道的郭德綱也許勉強還行)敢說的。他像是站在相聲桌子后的一個時評家。這一點,不但有單位的相聲藝人不接受,沒單位的說起他的名字來都表情復雜。可是,觀眾愛聽——誰規定相聲就得說老掉牙的東西,不能包括時評?難道1950年代的小蘑菇、侯寶林和馬三立,1980年代的楊振華、高英培、姜昆的段子里就沒有時評?
喜歡周立波的觀眾不一定會喜歡王自建,周立波每次秀的內容,介于官話和“小壞”,像小文人在努力克隆酷評。王自建呢,更猛更日常,沒了南國白領偏愛的脂粉氣。這種東西只能在北方長出來。北京的相聲藝人說王自建表演的不是相聲而是脫口秀,有幾分道理,不過他們忘了一點,那些秀的內容,確實是通過相聲技法表演出來的。
表面上看,王自建比郭德綱在相聲這個行當里更加“野狐禪”,其實,這兩個人都是順應了今天觀眾的欣賞取向,給傳統藝術帶來活力的人。貌似非驢非馬,實則都有龍象之姿。今天的觀眾有些貌似沒修養、沒文化、沒見識過傳統娛樂的風范,但這不一定是真實的他們。扭曲在心里呢,演員一旦把他們想說的意思說出來,那這些觀眾有可能便是最能領會藝術妙處的人。娛樂藝術的興衰,固然與它的表演形式、演出條件和觀眾欣賞方式有關,但更緊密的,還是它們與時代和人心的親疏。
所以不只是相聲,像其他曲藝,以及京劇、眾多地方戲曲、民歌這些東西,也面臨著這種自我調適的考驗。京劇和地方戲看的人少,一是表演節奏慢,耗時間;一是唱腔、念白不易聽懂,但戲曲晚會的出現,逼得演員只能唱小折、小段。電視字幕的出現,又解決了大家聽不懂唱詞的問題。戲曲會消失嗎?我看不會,消失的只是它過去的一出一個晚上、甚至一兩個月的表演形式。其實那種老形式,伴隨著影視的問世與接班,淡出人們視野是早晚的事。這就跟現在,城市人越來越少看馬戲和魔術專場表演,更愿意看晚會插播是一個道理。但你不能說,因為古典的表演形式退場,這些娛樂藝術就沒有存活的可能了、它們在市場上就再發掘不出金礦。
與其說這是個涉及時代的文藝大話題,還不如說它是個關乎心態的人性小話題。當然,人性也并沒有我們以為的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