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兒爺,泥娃娃,老粗布,草編筐,在現代生活中,我們時不時想起那些漸漸淡出生活的“老手藝”。從記憶的碎片之中拾取出來,讓它們重新走進我們的生活,似乎并不容易。
遠去的兔兒爺
老舍先生在《四世同堂》中這樣描寫兔兒爺:“臉蛋上沒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畫了一條細線,紅的,上了油;兩個細長白耳朵上淡淡地描著點淺紅;這樣,小兔的臉上就帶出一種英俊的樣子。”
兔兒爺在山東又叫作兔子王。兔子王有十幾個品種,大小20多個樣式,有的眼睛、手臂還能牽動,非常有趣。做兔子王用膠泥,加入棉花或毛頭紙,和水摔熟,用模子做成泥坯,再鑲上五官和頭飾,干后淋上白粉漿,再干后上色。濟南曾經是兔子王鼎盛時期的一大碼頭。那時的老濟南農歷八月十五圓月時要擺月餅和兔子王,誰買月餅和水果饋贈親友都要捎帶買一個兔子王。
現如今,拜月、祭月等老風俗不再被重視,兔子王這項寄托著美好愿望的民間工藝卻慢慢淡出人們的記憶。上世紀80年代中期,周景福重拾舊業,成了濟南僅存的兔子王手工藝人。
據一位多年從事民間藝術研究的學者介紹,除木雕、石雕、蛋雕等個別工藝還“健在”外,濟南的民間工藝整體上已日趨漸危,尤其是泥玩具、捏面人、印花布、織布、刺繡等更是趨于衰亡。
在現代化的生活下,過去的“三百六十行”再無往日的風采,這些輝煌的手藝正在我們身邊沉寂消失。手工藝是傳統自然經濟、農耕社會的產物。隨著工業化的迅速發展,廉價工業制品的大量涌現,手工業種就漸漸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如今已所剩無幾。保護得再好的老手藝也無法改變無人使用或日漸減少的需求這一事實,通過工藝品市場保存下來的手藝也無法和它的原版相比。
日本作家鹽野米松說:“當沒有了手工業以后,我們才發現,原來那些經過人與人之間的磨合與溝通之后制作出來的物品,使用起來是那么的適合自己的身體,還因為它們是經過手工一下下地做出來的,所以它們自身都是有著體溫,這體溫讓使用它的人感覺溫暖。”
脆弱的蛋雕
“哎呀,這個葫蘆畫得好漂亮啊!”
徐天建已經50多歲了,最早開始的是蛋雕。后來又開始在葫蘆上做烙刻畫,用烙鐵和刻刀作畫,曾經用葫蘆烙刻過徐悲鴻的《雙駿圖》和《現代仕女圖》,都很精致傳神。
但徐天建同樣遭遇難隱之痛。在一年的千佛山山會上,他忙活了三四天,在蛋殼上完整雕出達?芬奇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人物神情惟妙惟肖,連睫毛、嘴唇的紋理都栩栩如生,擺在廟會上卻沒人理會。好不容易有位買主看著新鮮,卻只出8元錢。老徐氣得揣上蛋雕扭頭就走,這門手藝差一點從此擱下。
每次民俗文化展上,徐天建的蛋雕和葫蘆烙刻畫總能引得一片叫好聲。精致的蛋雕、栩栩如生的葫蘆烙畫,吸引了很多人的關注。可是現在他的心愿不是自己的作品如何受關注,而是希望收到一個滿意的徒弟,將自己研究了近20年的蛋雕、葫蘆烙畫傳下去。
“不怕工藝復雜,就怕看不到這門手藝的明天。”徐天建說:“小小蛋殼雕,技法含微雕、浮雕、傳統雕刻等,不上顏料,全憑蛋殼本色,工藝相當復雜。”而且,由于手工成本太高,原材料平淡無奇,又沒什么裝飾作用,因此顧客主要是收藏家和少量游客。有保留價值但沒有經濟效益,無法推廣,使得蛋雕分外落魄。想保住這種絕活,即使是在徐天建這樣的能工巧匠眼里也真的很難。
面對隨時都會消亡的民間絕藝絕活,搶救工作十分緊迫。山東省民間文藝家協會副主席王映雪說,聽說臨沂農村80多歲的曹金枝老太太有一門祖傳的水印花布手藝,但沒有傳人,準備前去搜集整理。就在動身前幾天,曹老太突然去世,這門手藝就此失傳。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工藝美術大師稱號的棗莊石雕藝人張宗元、濟南“兔子王”藝人周景福、莒縣制作桃葉虎的劉漢珍等人,都已八十高齡,香火繼承已是當務之急。
“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是我國有史以來第一次全國性的民間文化搶救、普查、整理和出版工程。搶救工程對56個民族存在于田間炕頭和城市角落中的如木版年畫、泥塑等行將消逝的民間文化,展開次“大到古村落,小到荷包”的拉網式大搜救,不僅要用文字記錄,還要動用攝影和錄像的手段,將現存的民間文化遺產可視地、動態地、立體地保存下來。山東先期確定的搶救重點有楊家埠、東昌府年畫,菏澤面塑等,對全省民間文化品種的歷史環境、現狀、傳人、制作流程、代表作等,將以叢書的形式整理出版,并舉行一系列的民間文化推廣活動。
自上世紀80年代開始,山東省民俗專家就針對包括民間工藝在內的各種民間文化開展了不同層次的保護與搶救工作。“我們經常深入各地了解民俗,通過走訪老藝人、拍照、購買作品等形式,最大限度地保留民間文化的原始風貌。”山東大學教授李萬鵬說。由山東工藝美術學院院長潘魯生教授主持的“手藝農村——山東農村文化產業調研”工作更是歷經5年的時間,以山東為重點,深入考察全國58個縣市、137個鄉鎮、285個生產專業村,就37項農村手藝項目進行調研,形成了系統的民間手工藝發展現狀調研報告。
尷尬的泥塑
很多民間藝術衰落,一方面是社會需求減少的原因,另一方面EmAutUI2NLaN7Uykd0rHiQ==是社會認可程度不夠,年輕人對民間藝術的認識停留在打把式賣藝上,不愿學習繼承。
在民間藝術之鄉山東高密,泥塑不再是單純的泥老虎,還有水滸一百單八將、西游記人物,甚至還有動漫卡通,增添了很多時尚、休閑的因素,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青睞。如今高密泥塑不僅走出了家門,還走向了國際市場。2008年,高密泥塑被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泥塑藝術品命運也在發生著變化。
雖然泥塑帶領一些從業人員走上了致富路,但是效益轉好了,從業人員反而越來越少了。學藝苦、見效慢、枯燥無味是阻礙年輕人從事泥塑創作的主要原因。目前聶家莊從事泥塑制作的不足30戶,大多數都是以中老年為主,而頂峰時候從業人員多達300多戶。而且受家庭單傳思想的影響,民間藝人一旦后繼無人,部分泥塑工藝品就會走向消失。
泥塑藝人聶臣希說,聶家莊泥塑已經有600多年的歷史,中間經歷了由興到衰的過程。多年來高密市投入人力物力,加大對民間藝術和民間文化的保護力度。經過民間藝人的努力搶救回了一些失傳的品種,但是現在的從業狀況,令人擔憂。
作為民間文化的一種,泥塑不是個例,在全省乃至全國眾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國家名錄中,還有很多民間寶貴的絕活處在這種尷尬的境地。一方面國家在大力鼓勵和扶持,一方面民間藝術又后繼乏人。
在社會就業選擇多樣性的今天,如果僅靠家庭傳承這種方式培養人才來留住民間工藝是遠遠不夠的。面對傳統民間工藝的境遇,倡導弘揚、發掘傳統民間工藝藝術,并在院校藝術教育中滲入傳統民間工藝文化知識培訓已經成為許多專家學者的共識。近年來,山東省開始對未成年人加強民間傳統工藝文化教育,在小學、少年宮和青少年藝術教育機構中增設民俗文化、民間工藝選修課,舉辦民間工藝的講座和組織民間工藝興趣小組。同時,一些民間工藝的專業性博物館、陳列館開始向中小學生免費開放,讓他們了解本土優秀文化。
值得欣慰的是,在有些傳統行業,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青少年加入。由于剪紙藝術的成功教育經驗,濟南勝利大街小學在2010年被評為省城首家“民俗文化教育基地”。“每年都有新學生來到我的課上學習剪紙藝術,課上學完了還把材料帶回家做。孩子們學習剪紙的積極性特別高。他們覺得在這項工藝中得到了樂趣,而且很多孩子還在省市民間藝術大賽中獲了獎。”一位負責教授剪紙課程的老師欣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