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本山在小品《小崔說事》中有句經典臺詞:“你白云什么個名人?那就是一個人名!”在哈哈一樂之余,如果我們要細細深究的話,本山大叔的這句臺詞還真暗合了一個道理:從詞源學的角度來看,“名”,最初的含義就是一個符號,就是對“實”的一種指代而已。顯見,名是依附于實而存在的,我們常說“名副其實”,但從不說“實副其名”,便是明證。至于“名”的“有名”、“著名”等含義,都是后來引申出來的,特別用來指稱蕓蕓眾“名”之中為人所廣泛知曉的那些“名”。有意思的是,名因實而彰,但一旦成為著名的名,它與實的關系往往會倒過來,自顧走上了炫目的前臺,實倒退居幕后了——君不見,那些為名所惑、為名而狂的人,對名下之實何曾真正關心過?
名不副實、徒有虛名的事情,在我們教育領域,其實也并不鮮見。即以本期所關注的名校為例,一些所謂的“名校”或因歷史悠久而名,但在“過去闊過”的光環之下再無輝煌,名盛實衰;或因一枝獨秀(多半是升學)而名,但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夸耀的資本,名過其實;或因精心包裝而名,但唯有一張“金玉其外”的好看皮毛,有名無實……這樣的“名校”,套用本山大叔的話來說,不過也就是個“校名”。上述名不副實的我們自不必討論,即便是當下名盛位隆、名副其實的名校,若坐享其“名”而不思進取,也會有“實不副名”之虞。因此,不僅是薄弱學校、普通學校要發展,名校也面臨著不斷發展的現實問題。
相對于薄弱學校、普通學校迫于現實壓力的被動發展,名校在高位之上的發展阻力更大,因此,名校發展需要更加主動的意識、更加堅定的勇氣、更加前瞻的設計和更加智慧的推進。蘇州中學園區校“先做文化設計,再做建筑規劃”的建校思路、超越交流層面而指向融合層面的國際化教育、自然濕地與人文濕地交融共生的濕地文化建設等,都顯示了一所名校在發展中的大視野和大手筆,提供了名校發展的一個漂亮范本。
相比較而言,大刀闊斧地建一所新名校要比“螺螄殼里做道場”的老名校發展要更容易。當李偉平面臨“為悠久歷史感到自豪的局小人,對變革似乎很陌生”的困境時,他并未利用作為校長的行政權力,強行貫徹自己的意志,而是一方面“還政于民”,組織教師進行討論;一方面“曲線救國”,借葉瀾教授之口點醒、說服心高氣傲的局小人。借助這種變革的勇氣和智慧,最終推進了“一所百年名校的生長與超越”。
當然,名校并不意味著一定要求新求變,堅守,特別是不為潮流所動地理性堅守,也能彰顯出一所名校的可貴品質。二十年如一日地堅持開展勞技教育,即便在勞技教育被集體忽略的時候也從未動搖,正是在這樣自信而執著的堅守中,丹陽市界牌中心小學鑄就了自己的品牌。在這所學校,我們聽到了三代人的勞技教育故事,我想,在這偶然的巧合背后,一定是有著它支撐一所名校成長的深層隱喻。
名校需要發展,名師也當不例外。
華應龍無疑是名師了。2008年約請他做雜志的封面人物時,他談的是“差錯資源化”,很是令人耳目一新。后來,又聽過他的經典課《圓的認識》,讀過他的教育隨筆集,由衷地感嘆他就是為了數學而生的,正如他隨筆集的書名所言——“我就是數學”。作為一位名師,華應龍在意的似乎不是(或者不僅僅是)功成名就,而是數學的“好玩”。這種如兒童般的好奇心讓華應龍在數學的叢林里越走越遠。當然,華應龍不是一個“乖孩子”,他是不會沿著已有的林中小徑往前走的,而是喜歡“不走尋常路”。這種“不走尋常路”不是盲目的冒險,而是有著明確的方向感作為支撐的,是一種自信的另辟蹊徑。更重要的是,旁觀者可以說他“為我們打開了一個方向”,但華應龍非常清醒地知道他不需要“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跟著自己走”,他希望的結果是:“我的課并不完美,但我的課一定會引起大家的思考,思考我們做出的選擇,思考我們的價值判斷,思考我們的功力提升,讓學生覺得數學真的很好玩。”這種真誠的謙遜,大概也是名師之為名師的特質吧。
(楊孝如,《江蘇教育研究》雜志社,21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