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大學有門受學生熱捧的選修課“幸福課”,據主講者泰勒·本-沙哈爾(Tal Ben Shahar)自己“報料”說,成名之后,他在接受各類媒體采訪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模式——采訪結束后,采訪者多會說“泰勒,多謝你抽空接受采訪。不過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之類的話。原來,在他們的想象中,如此受歡迎的教師應該是一個外向、開朗、充滿領袖氣質,至少也該是“更高些”的人,總而言之,他應該有別于普通人。而事實上,泰勒正是一個個子不高、其貌不揚、性格內向,甚至還有點羞怯的普通年輕人。
這個有趣的故事很值得我們玩味。
盡管我們都希望生活充滿驚喜,但現實讓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純然的黑或純然的白都不常見,常見的是讓人提不起精神來的灰色。有時候,我們看到的是一片高亮,但細細打量,它的底色卻也還是灰的——想想泰勒的故事吧。這多少讓人有點沮喪,不過,如果我們換個角度看這個問題,結論或許會有所不同:精彩的背后是普通,是不是也意味著普通也可以很精彩?這看似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或者“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式的文字游戲,其實不然,它的背后有著更為充足的學理支撐。
有意思的是,泰勒在“幸福課”中講授的積極心理學關注的正是普通人。按照謝爾頓(Kennon M. Sheldon)和勞拉·金(Laura King)的定義,這種上世紀末、本世紀初來才興起的心理學“是致力于研究普通人的活力與美德的科學”,主張研究人類積極的品質,充分挖掘人固有的潛在的具有建設性的力量,促進個人和社會的發展,使人類走向幸福。積極心理學研究告訴我們:普通人既有追求幸福生活、實現精彩人生的權利,也有這種能力,而且這種能力是“固有的”。
積極心理學的觀點似乎很是眼熟。的確,如果把“普通人”換成“每一個”,我們就豁然開朗了——原來,積極心理學與“面向每一個”的教育觀有著相同的基因。
前段時間轟轟烈烈的占領華爾街運動有一句令人熱血沸騰的口號:我們是99%(we are the 99%)。在教育中,誰是這99%?很顯然,是那些既不先進也不“后進”的普通學生。而一個普遍的現象是,很多老師都會“抓兩頭,促中間”,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優等生”和“后進生”身上,而對那些處于灰色地帶的普通學生卻難以顧及,使他們淪為“沉默的大多數”。看來,讓教育真正地面向“每一個”,實現“普通人”的教育,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一個現成的佐證,就是本刊“我和我的學生”這一“年度話題”欄目的來稿。
盡管在征稿啟事中,我們一再強調真實、深入、客觀、獨特這四個標準,但早在今年1月份,面對大量的應征來稿,我們還是發現了令人擔心的現象:“我和我的學生”變成了“我和我的后進生”。當時,我們便在博客上談到了這個問題:“盡管特別優秀和特別糟糕的學生會讓我們記憶深刻,但是,我不得不說,教育面對和追求的應該是一種常態。有沒有人關注處于二者之間的廣闊而深邃的‘灰色地帶’?這個地帶既不耀眼,也不刺目,但是平淡有時候也是一種力量,更何況在這種平淡底下,其實是有著非常豐富的色彩的,一個優秀的教師是能夠從中深度切入學生并找到教育的富礦的。退一步講,講耀眼和刺目的故事大家都會,但是,把灰色的故事講好,是需要有功力的,我不掩飾我對這種功力的特別欣賞。”2012年,“我和我的學生”主題征稿還將繼續,我們希望在應征稿件中看到更多普通學生的身影。
當然,正如世界并不是純白或者純黑一樣,關于“普通人”的教育,我們也不必過于悲觀,南京市小西湖小學的“普育”就給灰色的教育現實打上了一片亮光。如果說一個多世紀之前的“普育”是救濟貧弱的話,那么,當下小西湖小學提“普育”則是面向“每一個”、面向“普通人”。我們注意到,鄧雪霞校長在訪談中將近二十次提到“每一個”這一關鍵詞,其中既關涉理念建構,也指向實踐操作。進一步的采訪為鄧校長的闡釋提供了背書——在小西湖小學,“普育”不僅是貼在墻上、掛在口邊、寫在文章里,而且著陸為了真實可感的現實。當然,“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有興趣的讀者,不妨去這所歷史悠久的老校去探訪——讓現實說話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楊孝如,《江蘇教育研究》雜志社,21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