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973年參加工作的。我開始工作的這所學校當時叫做“東海縣橫溝公社坡林小學”。學校當時有一至四年級七個教學班,共有十一名老師。在這些老師中,只有兩名是正規師范畢業的,另有兩名是高中畢業(其中一名就是我),剩下的七人中,有一位是初中畢業,三位是初中肄業,其余三人都是小學文化程度。除了兩名師范生是公辦教師外,其他人都是民辦教師。這些民辦教師,都是當時的大隊選派的。就是這么一群文化程度參差不齊的教師群體,撐起了當時的這所農村小學。
這群教師,雖然多數文化程度不高,按要求不能勝任教學工作,但大家工作起來還是挺認真的。每天,大家都能準時到校,不到下班時間不離校,都能自覺遵守學校的作息時間。那時的課程有語文、數學、常識、音、體、美、勞動,每個人分得什么課就上什么課,沒有誰去隨意更改課程。雖然談不上把課上的多好,但都是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的。
每天晚上,老師們都要堅持晚辦公。那時學校沒有電,照明用的是帶罩的煤油燈。為了節省,每四個人圍坐一起,共用一盞煤油燈。每個晚上,大家至少要書寫兩節課的教案,處理當天學生做的作業。不論是炎熱的夏天還是寒冷的冬天,大家都堅持著。處理完教案、作業后,大家還要聊一會兒家常,說古論今,幾個小時的時光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
那時有句話叫“老師干的是良心活”,大家都是憑著良心去對待孩子們的。所以,課是認真上的,作業是認真批改的,教案是認真寫的。有的老師對自己所擔任的課程內容不熟悉,就虛心地向別人請教,誰都明白自己的底細,誰也不去譏笑誰。有的老師包班,要帶語文數學兩門課,有的老師一天至少要上四節課甚至是一天無空堂,但沒有一個叫苦叫累,整天都精神抖擻的。和現在相比,雖然累但沒有壓力。那時從不統考,不以質量論英雄,不給教學成績排名次。我們雖然沒有壓力,但我們依然認真對待著考試。每到期中期末,大家總要認真出一份試卷,然后把內容刻寫在蠟紙上用油印機印出來給學生做,以此檢查學生學的情況。學生的成績要是不理想了,老師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總要捧著試卷哀嘆一番。然后再印一份試卷讓學生再做一遍,總想看到學生有好的成績。
那時課堂上老師靠的就是一枝粉筆一本書,什么教具、教學儀器之類的一概沒有,如果說有教具,那也都是老師們自制的。他們把放過的爆竹串起來,把小樹棒用紅藍墨水染出來,或者用彩紙剪剪貼貼,用黃泥整一整,這些就成了可以幫助學生學習的數學教具。他們找來廢紙盒剪好后涂上墨汁,就成了語文課上的生字卡片。我不會忘記,自制的最上檔次的要數學生的學具,也就是當時很難買到的算盤。暑假里,老師們集中到校,自制刨刀,自削木棍,自打機架。一切都是土法上馬,一切都靠我們雙手操作,一個暑假,我們硬是把四十八個土算盤制了出來,滿足了學生的使用。大家看著自己制造出來的算盤,聽著算珠碰撞的響聲,心里那個樂就甭提了。
話又說回來,那時的那些老師,雖然工作有熱心,工作起來也認真,同時不怕苦不怕累,但多數老師是算不上一個好老師的。他們沒經過正規訓練沒有教學經驗不用說,就是本身的知識功底也是說不過去的。有兩個老師學了好長時間才認識鐘表,他們教學生一小時等于一百分鐘。有個老師對拼音不熟,教生字時竟然教成了方言(如把豬教成zhui)。有個老師上課時經常念錯字,比如把“冉冉”升起讀成“再再”升起,把“樞紐”讀成“區”紐,還說中國字念半邊。有兩個老師上體育課,一上就是“丟手絹”、“老賴雕捉小雞”,學生都上膩了。教學中出現的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現象,好在都被發現了,都被糾正了過來。好在那些老師還有自知之明,不懂得就向他人請教,知錯就改,慢慢地,就減少了錯誤。否則,不明的師傅教出來的都要成為拙徒弟了。
近四十年過去了,曾經的那些老師只是我的記憶,學校歷史的記憶。以后,他們都變了,都相繼參加了小教班學習,接著又參加了中師函授或高師函授。不論是教學水平還是自身的知識水平,都有了相應的提高。現在,他們有的已經退休,有的仍站在講臺上。他們如同蠟燭,不管光亮有多大,不管散發的熱有多少,他們畢竟為學生為教育燃燒了自己。
那些老師們雖然在當時沒有什么輝煌的業績,但他們在那個知識比較貧乏的特殊年代,用他們的滿腔熱血,在人們的記憶中,在學校的歷史上,譜寫了特殊的一頁。這一頁,銜接了學校教育的過去和未來,是學校前行歷程中的一段,人們是不會忘記的。
(吳克龍,東海縣石榴中心小學,222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