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經濟轉向更高開放水平下的自主發展是來自本輪國際金融危機的重要警示。中國自主發展戰略是國際格局進入歷史性重塑和中國成長為開放型經濟大國的發展新階段所提出的“時代的問題”。進入后危機時代,中國的發展環境將發生深刻改變。本文對新時期中國自主發展戰略的實施路徑提出建議,并著重闡述了如何發揮大國經濟優勢,培育中國自主發展的供給動力源、需求動力源和外部動力源。
關鍵詞:金融危機;后危機時代:自主發展
中圖分類號:F12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8-0072-03
當前,經歷戰后最嚴重的國際金融危機的考驗,人類社會悄然迎來后危機時代。雖然這場爆發于國際體系中心國的危機并未如預期(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稱這場危機的級別為“百年一遇”)的那么嚴重,但在本輪危機尚未真正結束的今天,我們已經需要對這場危機進行深刻反思了。以華盛頓、倫敦、匹茲堡和首爾G20峰會為標志,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的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中國經濟在本輪危機中的良好表現為中國贏得了國際聲譽,以至有觀點認為全球經濟復興取決于中美“兩國集團”(G2)的合作。面對這種最新版本的“中國責任論”,中國政府明確反對“兩國集團”的提法,并強調中國只能承擔與自身國力相匹配的國際責任,而中國經濟保持良好勢頭本身就是對全球金融市場穩定和世界經濟發展的重要貢獻。…這一立場清晰地表達出中國致力于自主解決自身問題的決心,顯然,這并非權宜之計,而是中國在新形勢下謀求長遠發展的戰略選擇。
強調“辦好自己的事情”,是由中國經濟所面臨問題的相對獨立性決定的。本輪國際金融危機是世界經濟周期性調整的結果,而中國經濟困局則主要源自內部經濟長期積累的結構性和體制性矛盾。因此,中國不僅要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對中國經濟“外循環”帶來的沖擊,更要著眼于解決自身經濟面臨的內生性問題,而只有阻斷內部危機的生成路徑,實現經濟“內循環”的良性運行,才能有效降低外部危機帶來的風險。正如以往“中國以改變自身的方式改變世界”一樣,中國在致力于解決自身問題的同時,也應以掌握自身發展的主動權來爭取中國在國際體系中的主動權乃至主導權,實現開放條件下的國家自主發展,這是決定中國經濟能否保持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之舉。可以說,進入環境空前復雜、多變的后危機時代,增強自主發展能力,掌握自身發展主動權的任務更加迫切,這也是國際格局進入歷史性重塑和中國成長為開放型經濟大國的發展新階段提出的時代課題。與此相對應,從學理上深化對自主發展問題的研究也更有意義。本文基于國際金融危機對中國經濟的傳導效應及影響,對中國經濟在后危機時代向自主發展戰略轉型的定位和實施策略展開分析。
一、戰略轉型:中國經濟轉向自主發展是國際金融危機的深刻警示
自20世紀90年代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有關金融危機的國際傳導成為金融學研究的前沿課題。與傳統金融危機相比,現代金融危機的傳染性顯著增強,具有了突出的區域性和全球性特征。金融危機的國際傳導主要包括基于“溢出效應”(Spillovers Effects)等渠道的接觸性傳導以及基于“季風效應”(Monsoonal Effects)和“傳染效應”(ContagionEffects)等渠道的非接觸性傳導。回顧本輪國際金融危機的發展歷程,就接觸性傳導而言,危機對中國經濟的沖擊表現在:金融資產受損,體現為中國的金融機構投資于美國次貸證券及其相關產品的損失:對外貿易萎縮,體現為美歐等國的消費減少導致對華進口減少,外需走弱使中國出口導向型經濟的脆弱性暴露無遺;國際資本回流,體現為伴隨金融產品急劇的“去杠桿化”,發達國家經濟開始由流動性過剩轉為流動性不足,使得一部分母國的總部經營出現困難,需要調回資本,從而影響到跨國公司對華投資規模。就非接觸性傳導而言,危機對中國經濟的沖擊表現在:匯率面臨干擾,體現為美元進行戰略性貶值使得中國持有的巨額美國國債和以美元為主體的外部儲備縮水,并可能沖抵中國貨幣政策效果且不利于中國資產價格的理性形成:市場信心一度受挫,體現為全球金融和經濟市場不景氣增加了中國的企業和消費者形成對未來經濟的悲觀預期,需要政府采取強力的刺激政策,而這會造成一定的負面效應。
由于中國參與美國金融的比例和深度有限,中國受國際金融危機的直接影響有限。但考慮到近年來中美經濟的高度關聯性,加之本輪國際金融危機恰好與中國國內經濟周期性回調相疊加。從而導致中國經濟一度回調勢頭迅猛,面臨嚴峻局面。雖然中國政府采取果斷措施,推動中國經濟完成了v型反彈,使中國成為率先實現經濟復蘇的國家。但危機深刻地暴露出中國經濟模式存在的內在弊端,推進經濟轉型升級成為中國刻不容緩的戰略任務。
在這場發端于美國的金融危機向全球迅速蔓延的過程中,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是,美國并沒有成為受危機沖擊最嚴重的國家,它的國際經濟和金融體系主導國的地位在一片置疑聲中依舊穩固。迄今為止,美國的實體經濟和創新能力并沒有受到實質性削弱。美國經濟表現出的強韌性不僅得益于美國擁有應對危機的豐富經驗和豐厚實力,更得益于美國所擁有的向體系內成員轉嫁危機的能力,這是美國占據國際分工體系主導地位所擁有的“特權”。
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一個民族的生產力發展的水平,最明顯地表現于該民族分工的發展程度。”國際分工是世界秩序的基礎,一個國家在國際分工體系中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它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20世紀90年代以后,國際分工體系形成了一個顯著特點,即推動世界經濟形成“三個中心”:一是已經步入信息社會的發達國家成為全球科技創新和國際金融中心,為世界提供消費市場:二是處于工業社會的發展中國家成為全球制造業和加工中心,為世界提供廉價商品:三是包括石油輸出國組織成員國在內的自然資源大國成為全球初級產品供給中心,為世界提供原材料。中國作為各種生產要素集聚的東道國,成為全球重要的制造業基地。中國無疑是現有國際分工體系的受益者,但在以價值鏈為紐帶的跨國生產體系中,中國的民族企業總體處于從屬地位,不僅在國際價值鏈分工體系中面臨比較利益流失。還面臨低端分工地位被鎖定的風險,由此決定了中國參與現有國際分工模式的高成本和難以維系。
必須看到,由當前危機所催生的上述變化將深刻改變現有國際分工格局:就消費領域而言,危機的爆發使美國等發達國家開始反思過度消費的危害,從而會更加重視儲蓄和量入為出,而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的消費能力正在迅速增強,未來全球消費市場格局勢必發生重要變化;就生產領域而言,美國在危機中暴露出實體經濟滯后于虛擬經濟的內在弊端,轉而開始推行實體經濟的再造工程,憑借強大的科技創新能力以及強有力的金融和資本市場支持,美國重回制造業的努力勢必對東亞的全球制造業中心地位構成挑戰;就能源領域而言,一場以新能源為主導的集群式技術革命正在醞釀,隨著新能源得到廣泛利用,傳統能源大國的地位將面臨沖擊。可以預期,由當前危機所催生的上述變化將深刻改變現有國際分工格局,它一方面增加了中國以傳統方式分享國際分工收益的難度,另一方面也為中國提升國際分工地位創造了難得的歷史機遇。因為這一新變局才剛剛開始,還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從而為各國爭取更好的國際分工地位提供了廣闊的可操作空間,可謂是一種特殊的戰略機遇。對此,中國自然不能坐失機遇,而應適時推進國家發展戰略的調整升級,即通過出臺適當的發展戰略以應對當前危機,并爭取危機之后更為有利的國際分工地位,其核心要義就是贏取自身發展主動權,這構成自主發展戰略提出的時代背景。
二、戰略定位:適應中國發展階段性變化的國家戰略
(一)發展模式定位:適應中國國情的特色性
一般認為,本輪金融危機爆發的原因在于美國的“透支消費”、“監管缺位”、“政策失誤”、“低估風險”以及“世界經濟失衡”,但這些原因均未觸及危機根源。這場危機的實質是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深化的內在表現,是“新自由主義”大肆泛濫的必然結果。20世紀90年代,美國通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輸出以自由化、私有化和市場化為核心的“華盛頓共識”,引導拉美進行“新自由主義”改革,鼓動俄羅斯推行激進式的經濟轉軌,造成了嚴重的經濟衰退和社會動蕩。近年來,超越“華盛頓共識”尋求更具自主性的發展模式已經在亞洲和拉美展開并漸成氣候,正是對新自由主義的強力反彈。這次由“新自由主義”思潮導演的金融危機首先在資本主義體系的核心地區發生,客觀上宣告了美國在后冷戰時代苦心經營的“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權威的坍塌,美國確立的全球性的制度迷信也將走弱。隨著各國對美國模式的反思,關于國家發展道路和世界前景的理性論辯將在全球重新興起,而且正在醞釀一場新的變革。中國作為全球矚目的新興經濟體,必然要在新的制度競爭之間探索自己的發展模式。無論是“北京共識”的概括。還是“中國特色”的定性,中國對本國發展模式的探索將在后國際金融危機時代中經受考驗、得到升華。
(二)發展動力定位:發展立足中國自身的內生性
一個內在的邏輯是,在發展動力上做不到發展依靠中國自身,就無法實現發展成果由中國人民分享這一根本性的價值訴求。因為發展動力受制于人,必然會導致在利益分配上博弈能力的缺乏,從而在利益分配上陷于不利地位。此次危機再次提出了一個嚴峻的問題:世界經濟處在繁榮時期,經濟發展的成果如何在各國分配?世界經濟處于衰退時期,經濟滑坡的損失如何由各國分擔?歷史的事實是,在國際體系中,處于主導和支配地位的國家和集團總能成為經濟繁榮的主要分享者和經濟衰退的主要規避者,這是由其強大的利益控制能力和危機轉嫁能力所決定的。如果說在經濟繁榮時期,各國在國際分工中進行利益分割的重點是得利多寡。缺乏博弈能力的后果尚不嚴重;那么,在經濟衰退時期,各國在國際分工中進行利益分割的重點則轉移為爭取更少的損失。此時利益爭奪的激烈程度以及后果的嚴酷程度就可能令缺乏博弈能力的國家無法承受了。問題的復雜性在于,在中國日益融入全球化進程而全球化進程也在不斷發展的雙重背景下,中國不僅不能獨立于國際體系之外,而且中國自身發展能力的提升以及國家利益和國民福利的增加都離不開參與國際體系,此時思考開放條件下如何實現自主發展就變得必要甚至迫切起來。
(三)發展層次定位:統籌國家發展全局的戰略性
之所以要從戰略高度審視中國在本輪國際金融危機中的應對之策,在于對于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大國來說,“戰略的成功是最大的成功,戰略的失敗是最大的失敗”。經驗表明,重大危機的來臨,往往使既有的戰略失效,此時能否及時發現自身的問題與局限所在,同時看清自身的力量和利益所在,制定并推行反映時代訴求和符合自身根本利益的戰略,對于一個國家來說至關重要。就必要性而言,自主發展是一個需要進行戰略籌劃的重大問題。試想,如果自主發展是一個可以以自發方式實現的“自然歷史過程”,無需外部干預。那么,也就無所謂自主發展戰略問題,而只需要探討自主發展自身的內部成長規律就可以了。然而,在西方發達國家為主導的國際格局中,中國這樣的后發國家要想突破來自發達國家的干擾和控制,掌握國際分工體系中的主動權,實現國家崛起,根本不可能通過自發的方式加以實現。因此,在全球化時代,能否保持國家自主性并不斷增強自主發展能力,是關乎國家生存與發展的根本問題,也是一個需要進行主觀籌劃的戰略問題。
三、戰略基石:鍛造后危機時代中國自主發展的組合動力源
(一)強化實體經濟發展能力:夯實中國自主發展的供給動力源
本輪國際金融危機肇始于華爾街的“創新過度”,顯示出“賭博資本主義”的投機本質。但是,所謂創新過度主要體現在虛擬經濟領域而非實體經濟領域。德國歷史學派代表人物李斯特深刻洞察到,“財富的生產力之比財富本身,不曉得要重要到多少倍;它不但可以使已有的和已經增加的財富獲得保障,而且可以使已經消失的財富獲得補償。”財富的生產力主要體現為實體經濟的發展,而技術創新能力構成實體經濟發展的根本動力。熊彼特和弗里曼等人的創新理論認為,具有世界影響的集群式創新的出現與消退構成經濟波動的內在原因。引發次貸危機的美國金融泡沫和樓市泡沫不過是為應對本世紀初美國高科技股泡沫崩潰而吹起的更大的泡沫,而本世紀初高科技股泡沫破滅的根源則在于支撐美國在此前取得“新經濟”奇跡的信息技術革命的紅利消失。只有下一場技術革命的出現才是走出危機迎來新一輪繁榮的根本。美國奧巴馬政府對新能源技術的“下賭”,很可能就是試圖在尋找信息技術之后支撐新一輪經濟增長的創新“集群”。我國提出要在2020年建設創新型國家,在危機來襲的情況下,這一戰略規劃不僅不能放松,反而應擺到國家發展戰略全局的更為突出的位置。實施自主發展戰略,就要充分發揮我國的大國優勢,爭取在一些關鍵領域取得重大的技術突破,以期在新一輪技術創新的國際競爭中占據一席之地。
(二)“拓內需”與“穩外需”并舉:增強中國自發戰略的需求動力源
市場規模優勢是支撐中國經濟實現自主增長的基本性條件。“斯密定理”提出市場規模決定分工與專業化的程度,是經濟增長的源泉。“楊格定理”進一步揭示了分工將引起市場的擴張,由此形成分工與市場規模的正循環。中國巨大的本土市場需求空間將內在地培育起國家自主創新能力,實現“需求所引致的創新”。本土市場領域的“大國效應”,使得中國的民族企業可以普遍享有規模生產帶來的好處,為其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提供了一個基本的生存空間,使其能夠在競爭壓力下最大限度地、有效地利用各類已有的優勢和資源,避免在產業成長階段因與發達國家的競爭者在技術、資本和管理等方面存在差距而陷入困境。內需主導是大國經濟的基本模式,但多年來內需始終是中國經濟的一塊短板。本輪金融危機充分暴露出外向型經濟的脆弱性,迫切要求中國經濟向內需主導型經濟模式轉變。由內需支撐的動力引擎由外向內的轉換將大大增強中國經濟發展的韌性。中國主動借助金融危機形成的倒逼作用,通過發揮國內市場廣闊、內需充足的大國優勢,乘勢構建內需主導型經濟發展模式,這是危機之下辦好中國自己的事情的重中之重,有利于實現經濟的自主性增長,將為戰勝國際金融危機奠定堅實基礎。
(三)更加主動集聚和整合全球資源:培育中國自主發展的外部動力源
一般來說,自主發展是指一定的經濟主體運用自身的資源和能力以實現自我發展的過程,這一定義強調的是對自身擁有的資源和能力的控制與運用。在國際分工將各國經濟緊密相連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在更為宏觀的視野中,對自身發展的內涵加以拓展。自主發展不僅體現為一國運用國內資源和國內市場推動本國經濟發展的過程,也體現為一國配置國際資源和國際市場以推動本國經濟發展的過程。本輪國際金融危機為我國整合國際資源,提升國際分工地位提供了良機。例如,危機導致諸多跨國公司大幅裁員,大批高級人才正在尋求出路,這給中國優秀企業進行技術、人才和品牌價值積累、提高創新能力帶來了難得機遇。再如,危機導致一些歐美優秀的企業陷入資金困境,中國企業可以積極參股這些企業,既可以改善中國企業在國際上的整體形象,從而獲得西方企業和社會的認同,也可以獲得技術和管理要素等戰略性資產。當然,中國吸納和整合全球資源并非易事,但它符合中國提升國際分工地位的長遠發展目標,也有利于“化”危為“機”,使此次危機成為中國經濟獲得新一輪發展的契機。
責任編輯 文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