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共領域是現代民主社會中公民從事政治活動、處理公共事務的場域,而公共領域中公民參與的實現必須要在一定制度環境中運行。公民既是一個法律概念也是一個政治概念;從法律上看,公民就是具有一個國家的國籍,依據該國憲法和法律的規定,享有權利并承擔義務的人;從政治上看,公民所擁有的法定權利集中表現為參與公共事務并擔任公職的正當資格。公民是公共領域中的參與主體,而要實現公共領域中公民的有序參與,不僅需要公民具有公共精神,而且還要為公民參與提供制度化的通道。
關鍵詞:公共領域;公民有序參與:公共精神;制度化通道
中圖分類號:D62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8-0080-04
一般說來,社會領域可以劃分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公共領域的本質就是公共性,“公共性本身表現為一個獨立的領域,即公共領域,它和私人領域是相對立的。”公共領域是現代社會中公民從事政治活動、處理公共事務的一個特定場域,而公共領域中公民參與的實現必須要在一定制度環境中運行。
一、公共領域的主體:公民資格的確定和角色定位
公民既是一個法律概念也是一個政治概念。從法律上看,公民就是具有一個國家的國籍,依據該國憲法和法律的規定,享有權利并承擔義務的人。從政治上看,公民所擁有的法定權利集中表現為參與公共事務并擔任公職的正當資格,這些權利只有在民主政體中才被承認并予以保障,因為民主政治從本質上看就是公民參政,需要公民親自出場和在場來實現對公共事務的管理。
現代意義上公民的出現是傳統臣民逐漸被消滅和被取代的歷史過程。在封建君主專制統治下的被統治者就是臣民,臣民對統治者具有人身的依附性,缺乏自主意識和獨立性,因而臣民也就無法參與公共生活和公共管理。當傳統的封建君主專制被現代民主政治代替后,臣民的依附性人格因為依附主體的消失而不復存在,隨著公共空間的不斷拓展,臣民就逐漸變成了公民。
現代國家的成長不僅出現了公共權力領域,而且在國家之外還出現了私人生活領域的市民社會,市民社會是一個以生產為主要目的、以勞動為主要方式的私人生活領域,而國家成為一個以管理和統治為主要目的的公共權力領域,“所謂‘公共領域’,我們首先意指我們的社會生活的一個領域,在這個領域中,像公共意見這樣的事物能夠形成。公共領域原則上向所有公民開放。公共領域的一部分由各種對話構成,在這些對話中,作為私人的人們來到一起,形成了公眾。……當他們在不從屬于強制的情況下處理普遍利益問題時,公民們作為一個群體來行動:因此,這種行動具有這樣的保障,即他們可以自由地集合和組合,可以自由地表達和公開他們的意見。……公共領域是介于國家和社會之間進行調節的一個領域。”按照哈貝馬斯的說法,公共領域是一個對所有公民都開放的領域,公民在公共領域中通過對話而形成公共話語和公共輿論,公共話語和公共輿論稱為公共領域的核心,“市民社會提供了在政治問題上多多少少是‘自由的’輿論能夠產生的土壤——種通過民主參與的法律渠道轉變為公民的交往權力的公共影響。”由哈貝馬斯對公共領域的描述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公共領域’一詞在不同的語境下有著不同含義,但就其核心意義來說它代表著一種以公共權力為內容、以公眾參與為形式、以批評為目的的”公共領域既不等同于國家,也不等同于市民社會,它是國家和市民社會在發展和碰撞過程中派生出來的一個特殊場域。毫無疑問,公民是公共領域中活動的主體。
公民成為公共領域的主體是由其公民資格所決定的,公民資格,從形式的表現上看。就是國籍的取得和對憲法規定基本權利的確認,公民在此獲得了政治身份,正是憑借這樣的身份才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公共領域,表達利益訴求和影響政府的決策。公民資格是對特定社會的正式成員資格的一種承認和肯定,是與公共權力緊密相連的。而且公民資格并不是簡單地由憲法形式上的規定而實現的,更多的時候是通過公民積極、努力地參與來追求和維護自己的權利。在一定意義上,“公民資格首先是基于一定共同體而立足于權利一責任平衡的一種平等身份。其次,公民資格通過權利、義務的制度設定和公共精神的涵養來保持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的動態平衡,從而最大限度地實現各個領域社會關系的和諧。”
在現代民主社會中,公民資格有更多的內涵和意味:“公民是現代政治國家的主體,不僅是公共權力的參與者和建構者,也是和國家相分離的社會生活的參與者。于是公民不僅是有著公共權力訴求的民眾,也是有著公共生活屬性的民眾,而公民身份便是對公民的一種工具性劃分。”
現代社會從本質上看,是公民權利本位的社會,而不是國家權力本位的社會。公民所擁有的權利不僅應該在憲法和法律中得到確認,而且國家還負有保障公民權利實現的義務。國家不僅要盡可能創造條件,使公民權利能真正實現,而且,當公民在行使自己的權利過程中受到阻礙時以及公民權利遭遇非法侵犯時,國家要提供必要的、有效的救助,保護公民權利是政府的一項基本職責。
政府在動用公權力保護公民權利時可能出現的偏差是,它有可能濫用權力從而對侵犯公民權利。所以,對政府的公權力要進行限制、監督。此時,公民就成為對抗和防范政府權力失范的主體,一旦政府在使用公權力時造成了對公民基本權利的侵害,公民就可以拿起參與的武器進行反抗和救濟。這構成了公民自我防衛的手段,也能夠對政府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形成有效的約束和監督。只有在政治生活中訴諸有效的公民參與,就能構筑起對政府濫用權力的防御手段。在實際政治生活中,公民的參政權大體主要是選舉權、罷免權、創制權和復決權,這些權力的行使表現出了主權在民的基本原則。
一般說來。大多數公民都不是職業的政治人,不以政治為生,他們的活動領域應該是在私人領域,而不是公共領域。而問題是,“為了保護自由與民主,自由主義理論所作的各項設計——代議制、私有制、個人主義和各種權利。總而言之,都是代議制的——結果是既沒有保衛民主也沒有捍衛自由。盡管代議制能夠服務于責任與個人的權利,然而它卻破壞了參與和公民身份。”代議制民主本身固有的缺陷,以及政府權力行使過程中經常越界侵犯了公民的私人利益,引發了民主的危機,“其中一個比較重要的因素就是公民對政府的信任程度日漸弱化,”他們希望通過自己的有效參與干預政府政策過程,維護自己的利益,以至于“一些公民認為,只有他們組織起來并激烈地抗議某項行政政策時,他們的訴求才能被政府聽到。”
公共領域是以參與的公民為主體的,公民所扮演的不單單是一個政治角色,而且還是一個社會角色。需要區分的是,公民和公眾不是完全重合的概念,“公眾只是由公民派生出來的一個用于分析社會發展的工具性角色,以用來著重關注公共領域發展過程中公民的表現。簡單而言,所有的公眾必然是公民,而公民并不完全是公眾,尤其是當公民僅僅履行其嚴格的真正職責時,甚至會在某種情況下站在公眾的對立面。”公民是嚴格遵照憲法和法律規定行使自己的權利,而公眾雖然有公民的身份,但卻不具有公民的意識和能力,是受到情感支配和引導的、突破現有的法律和制度框架、挑戰和破壞既有秩序的烏合之眾。公眾參與和政府之間存在著莫名的緊張。
二、公民參與過程中公共精神的養成
公民作為公共領域中參與活動的主體,依據憲法的規定,既是權利義務關系的承載主體,同時也是行使權利履行義務的行動主體,在現有制度和程序的約束下,公民所扮演的角色是確定的、可預期的。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由于公民個人生活的環境和經歷的不同,受教育的程度不同、價值取向不一樣以及行事方式的差異,使公民在公共領域實際參與過程中表現出很大的差異。如果說公民參與的行為有好壞優劣之分,那么導致其發生的原因是什么呢?那就是看公民是否具備了公共精神,“公共精神是孕育于公民社會中的位于最深的基本道德和政治價值層面的以公民和社會為依歸的價值取向,它包含民主、平等、自由、秩序、公共利益和負責任等一系列最基本的價值命題。”在公共領域中,公民必須要通過參與公共活動,營造公開交流、對話、辯論的公共輿論氛圍,才能有助于公共利益的維護與實現。“公共精神要求個體超越一己私利的藩籬,以更加寬廣的視野來對待公共事務,在謀取自身利益的同時,也不忽視公共利益,這與那種狹隘的自私自利的觀念是相對的。”在一定公共精神的指導下,公民參與活動就可能是規范的、有序的和建設性的。公民參與過程中大體應該具有以下一些公共精神。
1,公民意識。“公民意識是近代憲政的產物。它有兩層含義:當公民直接面對政府權力運作時,它是民眾對于這一權力公共性質的認可及監督;當公民側身面對公共領域時,它是對公共利益的自身維護和積極參與。因此,公民意識首先姓‘公’而不是姓‘私’,它是在權力成為公共用品,以及在政府與私人之間出現公共領域之后的產物。”公民意識體現的是公民對自己所承擔的權力和義務的一種自覺的認知和把握,公民可以確切地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懂得如何去維護和爭取自己的正當利益,保護公共利益,尊重和遵守社會公共規范,對他人、對社會、對國家盡責。
2,法治意識。在法治社會中,合格的公民必須要具備相應的法治意識,即能做到知法、懂法、用法和守法的統一,將個人的行為納入到法律規范和約束的有序軌道,不能任意妄為,我行我素,因為“在一個國家里,也就是說,在一個有法律的社會里,自由僅僅是:一個人能夠作出他應該做的事情,而不被迫去做他不應該做的事情。”按照規則和程序辦事。不僅能運用法律武器來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而且還要學會用法律武器去解決各種矛盾和糾紛。樹立法律在社會上的最高權威,建立起對法律的信仰和忠誠。
3,參與意識。事實上,公共精神本質上就是公民的一種參與精神,在現代政治生活中,公民是公共事務的積極參與者,參與意識是公民公共精神最直接的體現。“對公共事務的關注和對公共事業的投入是公民美德的關鍵標志。”公民參與也是一項基本權利,是一種旨在影響公共決策和公共生活的行為,公民參與體現了公民對公共事務的關注和對公共利益的維護和追求,通過參與實現個人、社會和國家之間的良性互動,培養公民素養和情操,正如巴伯所說的那樣:“公民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在自由的國家中實施公民教育和政治參與的結果。”
4,妥協意識。現代社會發展過程中,個人和群體的利益訴求呈現多樣化的趨勢,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矛盾、糾葛、沖突日益加劇,而要解決利益的爭端就必須要有一定的協調機制和策略,這種機制的建立和運作,不僅要有一系列外在的制度性安排,而且還要使參與過程中的公民具有妥協的精神。“民主國家的公民必須樂于以妥協方法解決他們的分歧。民主的所有條件中這是最重要的,因為沒有妥協就沒有民主。”一個利益多元化的社會中不可能沒有沖突的存在,關鍵在于怎樣選擇解決沖突的手段,暴力方式由于成本過于高昂而被放棄,而運用協商、談判、對話、討價還價等和平方式解決紛爭則更為可取,妥協并不是對沖突進行簡單的壓制和禁止,而是鼓勵沖突各方放棄對抗,實行彼此讓步,達成諒解,形成合議。妥協實際上意見是充分表達和激烈辯論后的結果,這既有助于保持社會的活力,又可以實現社會的穩定和秩序。
5,公德意識。伴隨著市場經濟為目標的改革深入進行,公民個體的自主性和獨立性得到了發展,公民之間的交往和聯系較之傳統社會更為密切,人們之間“就像一個平面的網,處在任何一個點的社會成員都與其他成員發生直接、間接的經濟聯系或社會聯系。”這就要求公民必須具備相互依賴、相互支持、相互幫助的公德精神,不僅要對自己負責任,也要對其他公民負責任,在法律無法管轄和觸及的范圍內,用社會公德來自發地調節和處理公民之間、公民與社會之間以及公民與國家之間的矛盾。公德意識要求公民有一些信守和遵從的共同道德規范,如誠實守信、有公德心、維護社會秩序、愛護環境、扶危濟困等等。可以這樣說,社會公德意識是公共生活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公共精神是植根于公共生活空間的,只有存在著公共領域這樣的活動空間,才能培養出公民的公共精神。今天,人們參與公共生活的時間和機會日益增多,與此相伴隨的是人們對和諧社會的向往和追求也日趨強烈,而公民的參與需要有公共精神的導引。
三、公共領域中公民參與制度化通道的構建
公民參與是一項權利,也是一種意識。公民參與只有在公共精神的引領之下,才能實現有序參與,公民有序參與表現出了對秩序的高度關注、對社會穩定的重視。所謂公民有序參與是指:公民在認同現有政治制度的前提下,為促進國家與社會關系良性循環、為提高政府治理公共事務的能力和績效而進行的各種有秩序的活動,它包括各種利益表達、利益維護的行動。這種活動是依法的、理性的、自主的、適度的對公共事務或政府決策進行個人或集體意愿表達的行為。……從廣義說,公民有序政治參與包括兩部分政治參與行為:依法的政治參與行為和有秩序的政治參與行為。當國家無法為公民參與提供有效的制度供給,那么具有參與沖動的公民只能在制度之外采取行動,這就是非制度化的公民參與,“一個國家在政治制度方面的落后狀態,會使對政府的要求很難——如果不是不可能——通過合法渠道得到表達,并在該國政治體系內部得到緩解和集中。因此,政治參與的劇增就產生政治動亂。”我國近幾年來頻發的群體性事件已經印證了這一點。
事實上,從我國目前的實際情況看。國家在宏觀上已經為公民參與進行了制度方面的安排,但這些制度難以轉化為公民實際參與的保障,這主要是有些制度的規定過于原則和抽象,缺乏可操作性,而且這些制度也沒有辦法容納如此眾多的、大規模的公民參與活動,有些制度甚至是名有而實無。因此,有必要通過制度構建,使公民參與規范化、制度化、常態化,實現公民參與的可控制和依法治理。
從總體上看,我國已經形成了以憲法為核心,以法律、行政法規和地方性法規為主體,以行政規章為補充的一系列的保障公民參與的法律制度體系,但不可否認,國家的制度供給同公民參與的需要相比,還是遠遠不夠,導致制度供給不足和公民參與高漲之間的矛盾,而且目前在國家的正式制度安排中(如人民代表大會制度、聽證制度、信訪制度等等)也確實無法容納公民參與的浪潮。這就需要降低制度化的門檻,使公民參與更為容易、更為有效。
發展和完善基層自治制度成為公民有序參與的一個方向。我國基層自治制度是由農村村民自治制度和城市居民自治制度兩部分組成的。雖然這兩種制度有所差異,但本質是一樣的,“社區居民通過一定的組織形式依法享有自主管理社區事務的權利及其實踐的過程,是居民社區參與的高級形態,是民主精神在城鄉基層社會的必然要求和體現。”社區是我國社會中基層單位,它涵蓋了我國人口的大多數,可以實現大多數公民的參與,在這個過程中培養公民的權利意識和公共精神,而且可以將矛盾和沖突就地解決,降低了參與成本。根據相關的研究,我國當前城市社區中公民參與程度還是比較低下的,政治知識水平不高,效能感只體現在少數人身上,參與的主動性不強,以動員和引導式的參與為主。如果在社區公民參與過程中,如果有了直接選舉、緊密的公民聯系以及成熟的公民意識的話,社區公民參與還是大有可為的,它將成為中國和諧社會建設的基石。
另外就是在公民參與過程中開放一些所謂的“禁區”,“要讓那些一直以來被事實禁止的或不被許可的行為方式納入到制度化的軌道中,將憲法規定的公民游行、示威、集會、靜坐等政治自由權利以及工人罷工的權利(如工人為了加薪),都用具體法律的規范予以保護和實現,公民只要通過向有關的國家機關申請,在指定的場所就可以進行示威、集會、游行活動,公開表達自己的立場和利益訴求,進行合理抗爭,這既是正當的也是合法的,這樣就可以營造出一個合法的、和平的、有序的、規范的公民不服從的社會運動。”使非制度化公民參與向制度化轉變,這樣做似乎是降低了群體性事件的門檻,好像是為群體性事件大開方便之門,而實際上因為有了制度的約束和規范,可以更好地引導和制約行動者的活動,使其不能任意妄為。“發達國家的社會治理和歷史經驗同樣表明,公民以和平方式表達集體訴愿,以公開博弈爭取社會理解,以集體行動與利益同對方和政府進行溝通,甚至于向政府施壓,實際上是一種讓社會不同訴愿和平釋放,理性對話,從而建設真正平安、和諧社會的有效形式,也是一種社會成本較低的利益實現機制。”當然,制度渠道的構建過程要循序漸進,要“邁小步,不停步”,經過一個長期的量變過程最后達到質變——新的制度系統的形成。
責任編輯 文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