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楊昌濟的軍事思想體現在:強調尚武健體,強兵保國;宣傳和弘揚以曾國藩為代表的湘軍杰出人物的用兵韜略;關注現代戰爭,注重戰爭知識經驗的積累:戰前準備及戰時動員工作對于戰爭具有極端重要性;戰爭武器的更新與發明對戰爭雙方有決定性作用;戰爭勝負還取決于交戰國雙方經濟實力和軍費開支。在楊昌濟的影響之下,青年毛澤東對軍事問題懷有濃厚的興趣并開始了研究,對中國傳統軍事思想深刻研究的“預備功夫”,對未來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形成和發展,產生過重大而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楊昌濟;軍事思想;毛澤東
中圖分類號:EO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11-0047-04
湖湘文化的一大特點是注重運籌決勝、平治天下的軍政謀略,如同有的學者指出的那樣:“湖湘文化對青年毛澤東的影響,通過了兩條線索。第一條線索是從王船山——譚嗣同——楊昌濟——毛澤東,第二條線索是從王船山——曾國藩——楊昌濟——毛澤東。第一條線索主要是愛國主義與民主啟蒙的思想發展路線,它對激發毛澤東走向救國救民的道路,進行民族民主革命起了重要的啟蒙作用。第二條主要是從傳統文化的思想發展路線,它以平治天下的豐富軍政謀略,啟迪了毛澤東的高超的斗爭才華。”在這里,有一個關鍵性承上啟下的人物——楊昌濟。楊昌濟(187l-1920),字華生,又名懷中,湖南長沙東鄉板倉人,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教育家、哲學家,他既是毛澤東早年老師后來又成為毛澤東的岳父,在毛澤東的成長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走上革命道路后的毛澤東曾經對美國著名記者斯諾回憶說:“在我的青年時代,楊昌濟對我的影響最深。”楊昌濟對青年毛澤東的影響是多方面的,目前學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教育和哲學方面,筆者在這里就不再贅述。但仔細研讀楊昌濟的著作就會發現,他還是一位偉大的軍事戰略家和軍事教育家。在楊昌濟的影響之下,毛澤東從青年時代開始,對軍事懷有濃厚的興趣,這對毛澤東后來成為偉大軍事戰略家有著直接的淵源關系。關于這一點,學界的研究還有待于進一步拓展,因此,研究楊昌濟的軍事思想及對青年毛澤東的影響,具有重要的意義。
一、強調尚武健體,強兵保國的極端重要性
楊昌濟認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應該具有尚武的精神、健康的國民和剛強的民風,這是一個國家和民族賴以生存和發展必不可少的重要條件。為此,他指出;“唐人有尚武之風,故能挫制外族,為漢族極盛時代。程明道少好獵,后乃棄去不為,自謂己無好獵之心,以之自喜。而宋之國勢,乃弱于唐。立國不可無野蠻之精神。即此可見。”他大力提倡學習條頓民族(即日耳曼民族)的尚武精神和日本的武士道精神,開展軍國主義教育,以強身健體,護家衛國。在《教育學講義》中,他詳細介紹了世界各國重視體育運動、進行軍事訓練的情況后,強調指出:“日本師范教育之提倡運動實施軍事上之訓練,如此。良以維持國家之獨立,全賴陸海軍;而陸海軍之強,源于國民之體力。日本東京高等師范學校之教兵式體操者,為日俄戰爭躬親戰陣之軍官,實施軍事上之訓練,其勢實有可畏者。中國文化深而腐敗甚,國民文弱,有東方病夫之目,從前與北方諸民族戰爭屢次失敗,以當今日東西各國精煉之兵,宜其無能為役也。”所以,他大力提倡學校要開展各項體育運動和軍事訓練,并讓學生從小參加各種手工勞動和體操訓練。這樣可以“使四肢發達敏捷,得自動之習慣。可養成觀察力,又可使明其觀念,又使生徒為種種之創作,可養創造想象之能力”。還可以使學生“整齊其姿勢,堅固其筋肉,使動作靈敏。且教授合宜,可以養勇氣,勵志操,強自信之念,并能養成守規則、忍耐、克己等習慣”他進一步指出:“國家之兵力,國民之生產力,無不關系于體育”。楊昌濟把體育上升到國民生產力的高度,他高度重視體育對發展國民生產力和加強國防力量的促進作用,他還主張智育、德育、體育必須同時并重,認為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達到中華民族繁榮昌盛,以至于永遠自立于世界先進民族之林。
青年毛澤東正是在楊昌濟言傳身教的影響下,他十分重視體育對強身健體的重要作用,他提出了“欲文明其精神,必自野蠻其體魄”的主張,他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即為《體育之研究》,他推崇那些尚武的先賢,勇敢的勇士,灑脫的劍客,大力頌揚體育鍛煉之功能,認為它可以“強筋骨,調感情,增知識,”其中最重要的是它足以強意志,因為“體育之主旨,武勇也,武勇之目,若猛烈,若不畏,若敢為,若耐久,皆意志之事。”于是形成了體育-武勇-意志,形成了一個從體魄到精神的升華。
二、大力宣傳和弘揚以曾國藩為代表的湘軍杰出人物的用兵韜略
從湖湘文化發展的兩條線索來看,曾國藩對楊昌濟的影響是多方面的,既包括讀書、治學、樹人、立法、思想品德乃至待人接物等方面。但治軍是其中重要的一方面,這也是湖湘文化的特點在他身上的集中體現,楊昌濟對曾國藩嚴于治軍、認真扎實的思想作風,十分推崇。他在《達化齋日記》中記載了大量曾國藩每天親自察看營墻,檢查防御工事;親自測量方位,親點各營兵勇之名的內容:“文正在宿松時,每日出看營墻。”“文正扎營,每以羅盤定周圍之方位,查各營所掘壕溝,用竹竿量驗,每營皆步行親量,觀其果掘自一丈五尺否。文正又欽點各營兵勇之名。”對曾國藩每天親自傳見哨長,接觸士兵,從下級軍官和士兵中直接識別、選拔人才的治軍用人之道,尤為贊賞:“讀曾文正手書日記,每日傳見百長數人,將所答之言記載,并載其批評。如樸實;眼圓而動,不甚可靠;語次作嘔:明白安詳,拙直、長工之才;……至劉松山之評語,則尤有可錄者。……按劉松山后為名將,然最初乃為長夫,非通事會,亦終老田間而已。曾公知人之識固不可及。”在楊昌濟看來,曾國藩正是用這種親自傳見、談話的方法,親自識別提拔了一大批能征善戰的名將。上例中的劉松山原來不過是一名長夫,由于才能突出,經曾國藩破格提拔,成為統帥大軍的名將。劉松山的侄兒劉錦棠,在劉松山死后,接統劉松山的軍隊,成為輔佐左宗棠平定西北、收復新疆的主力部隊,劉錦棠成為新疆建省后的第一任巡撫。曾國藩知人善任,是湘軍戰勝太平軍和左宗棠平定西北一個重要原因,楊昌濟對此特別重視,認真研究,并把學習研究所得,傳授給自己的學生毛澤東,這都給青年毛澤東以潛移默化的影響。
楊昌濟對湘軍二號人物——左宗棠也極為推崇,他對左宗棠收復新疆的用兵方略,也十分贊賞。他指出:近世左文襄規復新疆,預定五年成,卒如其言,亦可謂成竹在胸者。……蓋其辦事必有一定之次第,非經若干之歲月,則不能完事也。他還聯系到近代普法戰爭期間德國戰勝法國的原因,認為“今世畢士馬克(即德國首相俾斯麥)之敗法興德,亦經多年之慘淡經營。日本之挫中國與敗俄國也亦然。信夫國家百年遠大之汁,固非見小欲速者之所能為役也。”楊昌濟認為,無論辦什么事情都應有一定之順序,日常生活如此,為政亦如此,打仗亦如此,“按照顧序,徐徐辦去,終有成功之時,不可欲速,欲速則反遲矣。”牠認為,所謂按順序、有計劃地辦事,也就是要有遠慮,既要考慮當前,更要預見到未來之后果。他認為:“昨日為生徒講遠慮,言社會人事原因結果之關系,非深思無由知之。吾人論一事,當求此事之原因,而此原因又有其原因;如此逆推而上,乃至最初之原因;吾人能從最初之原因著手,則事易成而力可省。又吾人行一事,當豫思此事當生如何之結果,此結果已得之后吾又何以繼之?如下棋然,必思吾動此子于此地位,敵手將如何應之?彼應我之后,我又如何應法?如此順推而下,可至數子乃至十數子。大凡下棋亦如用兵,多算勝少算,能多算幾子者恒勝;此可以喻處事之道也。下棋又有二事可以為處事之喻者:一則先后著不可誤:一則要著必力爭是也。如下象棋然:得力之子不可移動,往往一動而局勢遂輸;人之處世亦有要地不可不爭者;存心君子自得之體驗中耳。”楊昌濟站在辯證法的高度,運用原因與結果的哲學范疇,以下棋比作用兵為例,生動而深刻地說明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道理,這對啟迪他的學生毛澤東在爾后的社會實踐中善于為人、處事,在具體的戰爭指揮中增強應變能力無疑是很有裨益的。
此外,楊昌濟不僅熟讀以曾國藩為代表湘軍領袖的軍事著作,并反復研讀《資治通鑒》、《春秋》、《左傳》等古典名著。在他精讀過的《春秋大事表》中,就有數十篇涉及治國用兵的《表敘》,如《春秋列國地形犬牙相錯表敘》、《春秋列國都邑表敘》、《春秋列國山川表敘》等。這充分說明楊昌濟不僅是曾國藩為代表的湘軍人物弘揚者和推崇者,他對中國幾千年的戰爭史具有濃厚的研究興趣,并從中國傳統文化的寶庫中吸取了豐富的軍事知識和營養,而楊昌濟這種認真鉆研軍事、歷史、地理孜孜不倦的好學精神,不能不給毛澤東等人以深刻感染。在楊昌濟的影響之下,青年毛澤東對曾國藩的學習和研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毛澤東的課堂筆記《講堂錄》中,就可以看到許多他的老師對曾國藩的介紹與宣傳:“滌生日記,言士要轉移世風,當重兩義:曰厚曰實。厚者勿忌人,實則不說大話,不好虛名,不行架空之事,不談過高之理。”“精神心思,愈用愈靈,用心則小物能辟大理。”(此段眉批有“曾語”二字),“曾滌生《圣哲畫像記》三十二人:文、周、孔、孟,班、馬、左、莊,葛、陸、范、馬,周、程、朱、張,韓、柳、歐、曾,李、杜、蘇、黃,許、鄭、杜、馬,顧、秦、姚、王。”“曾文正八本:讀書以訓估為本,作詩文以聲調為本,養生以少惱怒為本,事親以得歡心為本,居家以不宴起為本,立身以不妄語為本,做官以不要錢為本,行軍以不擾民為本”等。
以上筆記的內容雖然是楊昌濟的授課內容,但對青年毛澤東的影響是十分深刻的。這一點我們可以從毛澤東的通信內容中得到證明,他在1915年8月《給蕭子升的信》中說:“嘗誦程子之箴,閱曾公之書,上溯周公孔子之訓,若曰惟口興戎,納言敏行,載在方冊,播之千祀。今者子升以默默示我誰則,合乎圣賢之旨,敢不拜嘉。”牠在同年9月6日《給蕭子升的信》中說:“仆觀曾文正為學,四者為之科。曰義理。何一二書為主?(謂《論語》、《近思錄》)何若干書輔之?曰考據亦然。曰詞章曰經濟亦然。與黎氏(指黎錦熙)所云略合。……國學者,統道與文也,姚氏《類纂》(指姚鼐《故辭類篆》)畸于文,曾書(指《經史百家雜鈔》)則二者兼之,所以可貴也。”青年毛澤東確實在楊昌濟的影響之下對曾國藩的著作進行過比較深入的學習與鉆研,并形成了自己的心得。
三、關注現代戰爭,注重戰爭知識經驗的積累
楊昌濟不是坐而思辨的書齋型學者,他不僅認真研究中國古代的戰爭史,而且對當代世界戰爭形勢,給予高度重視,他十分注意搜集、整理有關現代戰爭的各種資料,以豐富自己的軍事常識,同時用來教育學生,贊揚那些敢于與民族敵人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主張建立強大的現代化國防,在思想上做好反侵略戰爭的準備。恰逢1914-1918年,資本主義世界兩大軍事集團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楊昌濟立刻密切注視,通過報紙雜志等各種渠道,及時搜集有關資料認真加以研究,并傳授給自己的學生毛澤東,其主要內容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
1,認為戰前準備及戰時動員工作對于戰爭具有極端重要性
第一次世界大戰剛剛開始,楊昌濟就注意到:“德國交通機關之整備,較勝于法蘭西與日本,如日本東京京橋之火車站,德國鄉僻之地處處有之,一時可運兵二十萬人。此次歐洲戰爭,俄法英皆先發布動員令,德國獨后。發動員令58點鐘后,即有兵百萬運至德法境上,其辦事之迅速誠可驚也。德國軍用基金均系每年存貯現金,備有事時即日成軍之用;法人則皆存于銀行,一時收集不來;可見德人處心積慮,無一日不預備戰事,故能守如處女,出如脫兔也。”楊昌濟通過比較德國和英法日對戰爭的準備動員情況,得出德國的戰前準備優于英法日,連鐵路和軍費開支都準備的充分和及時,體現了“凡事預則立”的道理。事實證明,戰爭剛開始,德國速決戰一度曾獲得很大勝利,也充分證實了楊昌濟對戰爭態勢的分析。他還通過報刊引用現場目擊者的言論,分析了德國平時就實施軍國主義教育,“訓練陸軍,無在不欲減除其驕氣”。幻燈片“專演本國之敗狀,使軍人祛驕矜之氣,有警束之心”。平時實行極嚴格的軍事紀律,養成“指臂相連,不分畋域”。下級服從上級的習慣:“蓋兵士咸以國家為前提,只知有國,不知其他。此次戰端一開,政府動員令甫下,一星期間,即召集560萬人,行動之敏捷,詎不可驚乎!……現在每月全國可造槍五百六十萬支,如克虜伯廠每月出炮四萬尊,飛行機每月可出一百只……。”他估計:“現個全歐陸軍常備兵平時且達四百萬人,戰時約得二干五百萬人。”這是一位遠離戰場的中國軍事戰略家的預言,歷史竟是如此的巧合,據戰后公布戰爭雙方兵員數,這些數字是基本相符合的。
2,高度重視戰爭武器的更新與發明對戰爭雙方的決定性作用
楊昌濟認識到,隨著各國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進步,新式戰爭武器的發明與使用,日益成為決定戰爭勝負的一個重要因素。因此,他也非常注意搜集這方面的情報,并隨時記入日記:“德軍現有四十三生的炮,為以前所末聞,想系開戰前臨時制造者。……現各國要塞,大概能抵拒二十七八生的之攻城炮。德軍中三十二生的之克虜式榴彈炮所蓄甚多,至四十二生的則至多不過五門,此種大口徑炮發彈之距離現尚不悉,然三十生的炮已能命中一萬三千密達之遠隊離;以此類推,可以得其近似矣。”在日記中還記有:夜戰炮、擊飛艇炮、攻城炮、戰艦、潛水艇、長船、飛機、化學武器、毒氣彈、大型聚光鏡、紅外線等等。并預言這些武器在戰爭中將起到決定的作用,據戰后統計分析資料表明,一戰期間,以飛機、坦克、遠程大炮等新式武器給戰爭雙方帶來了巨大的殺傷,如在具有決定性的會戰——索松姆河會戰中,英法聯軍首次使用MK I型坦克給德國軍隊造成極度的恐慌,防御陣線頃刻之間土崩瓦解,成為決定戰爭雙方勝負的一個重要因素。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看,戰爭勝負的決定性因素不是武器,而是人心的相背和交戰雙方綜合力量的較量,楊昌濟雖然不是唯物主義者,但戰爭的結果也證實了楊昌濟的分析和預言。
3,認為戰爭勝負還取決于交戰國雙方經濟實力和軍費開支
戰爭作為政治集團、國家之間的矛盾最高的斗爭表現形式,其勝負不僅取決于戰爭雙方武器的優劣,還取決于雙方的經濟實力和軍費開支的預算水平,而經濟實力是各國進行與支撐戰爭的物質基礎,關于這一點,楊昌濟也進行了認真的研究,他分析了近代歐洲自拿破侖戰爭以來,各國歷次戰爭的軍費開支情況,估計:“當此開戰之初,至少每日必需一億(萬)元以上。據德國柏林大學教授李薩氏之所計算,則謂德國一年間戰費約需六十五億馬克,平均每日約需一千八百萬馬克;而開戰之初約六周間所需之費最巨,約需二十四億五千萬馬克,平均每日約需五千八百萬馬克,約合日金二千萬元。”他還列表統計了各國的軍費開支與交戰雙方的財政狀況,最后得出,協約國的經濟實力總體上要大于同盟國的經濟實力,因德國是后期資本主義新興國家,戰爭剛開始德國雖能支撐龐大的軍費預算,但從長遠來看,對德國來說,是不利的,因此德國必須要采用速決戰才是明智的選擇,而速決戰的破產則意味著以德國為首的同盟國的失敗。
另外,楊昌濟對歐洲的地理形勢,海洋、陸地、山川要塞的攻防特點,以及各國參戰的原因,也注重研究。他引述旅英某君之函云:“各國戰爭之主因,言除法國為復仇,比國為拒敵之應兵外,如德如奧如俄如塞爾維亞蒙的內哥,皆因欲爭一海口,德欲由法境出海比境出海,奧俄亦為黑海之門相競,塞爾維亞蒙的內哥則注目于奧領之巴斯尼西省,欲于此地求得一出海良港。”他對各國的作戰特點也作了一些分析,如指出:“吾人前日以為英德如有戰事,必先在海上決一雌雄,乃現在二國皆匿其海軍艦隊不用,蓋有魚雷而巨艦大炮不足恃也。吾人前日以為英國陸軍不過十二萬人,今已出兵二十萬人,為聯軍之主力,此二事者皆變格也。”嘆指出:“德軍戰法最有顯著之二特色,集中攻擊與側面包圍是也。”他認為,在參戰各國爭取盟國的外交斗爭中,我國“戰國縱橫家之所言,也適用于今日矣。”他對日本與德國在我國山東的交戰情況,也給予了特別的關注,針對列強爭霸,弱肉強食,強大的帝國主義國家正在千方百計地侵略、掠奪、兼并世界弱小的國家與民族的情形,他號召全體國民高揚愛國主義,與民族敵人血戰到底,雖死尤榮。
楊昌濟,作為一個文弱的師范學校的教書先生,能夠在萬里之外,如此高度自覺地關心世界戰爭的形勢,在開戰的幾個月內,就花費如此巨大的精力,搜集了有關戰爭的各種資料,并進行如此周密詳細的分析,雖沒有形成獨立理論體系,這完全是出于對祖國安全存亡的高度關心,正如他平時對學生所教導的:“日日看報,則心目中時時有一種社會國家之觀念,而憂世愛國之心自愈積而愈厚”,并可積累各種知識,“積累久之則深明世故,可以應無窮之變”有其師必有其徒,他的學生毛澤東就是一位憂國憂民、富有才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佼佼者,這絕不是歷史的偶然。
毛澤東深受湖湘文化的熏陶,早在少年時代,他就熟讀《三國演義》、《水滸傳)、《世界英雄豪杰傳》等書,對古今中外英雄人物的戰爭業績、戰略戰術很感興趣。他在一師讀書時說過:“吾人攬史時,恒贊嘆戰國之時,劉項相爭之時,漢武與匈奴競爭之時,三國競爭之時,事態百變,人才輩出,令人喜讀。”軍事問題始終是他學習和研究的熱點和重點之一。在《講堂錄》中就記載了大量楊昌濟等老師講課中所涉及的軍事思想的條目,如:“兩軍交綏,安者服矣,驕則必敗。”“矛殺人,盾避敵,備當所用。此謂器使人。”“夫兵者,國之衛也,非強悍有力者不勝其任,有非多受教育者不能有功。吾國士人既甚弱矣,則兵出于召募,而無賴鮮識之徒充其選,驅之臨戰,不待交而先潰,歷年國受巨創者以此。”“天下無所謂才,有能雄時者,無對手也。以言對手,則孟德、仲謀、諸葛尚已。”“孫武子以兵為不得已,以久戰多殺非理,以赫赫之功為恥,豈徒談兵之祖,抑庶幾立言君子矣。”“《老子》: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先。”“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善用兵者,無智名,無勇功。”“蘇詢淪曰,按言以責行,孫武不能辭三失;久暴師而越釁乘,縱鞭墓而荊怒激,失秦交而包胥救。言兵則吳劣子孫,用兵則孫劣于吳,祬祖其余論故智者乎?”“兼弱攻昧,取敵侮亡,天之道也。”“荊川文武全才,弓馬擅長。”“殺人以生人。”等等。
僅僅是一本《講堂錄》的上課筆記,就記下了這么多有關古代軍事知識的條目,涉及的軍事人物有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曹操、孫權、諸葛亮、孫武、吳起、管仲、商鞍、漢光武帝、張良、王導、謝安、陶侃等,還有外國的大軍事家凱撒、拿破侖。對這每一條記錄,授課的楊昌濟、袁仲謙老師,還要詳細講解。我們不難看到它所涉及的廣闊知識層面。何況這還遠不能包括毛澤東自己從古今中外歷史書籍中,對軍事問題的廣博而深刻的研究。正因為毛澤東在楊昌濟的直接影響之下,受到中國古代軍事思想的熏陶,因而在他于1917年擔任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校友會總務期間,在組織學生自愿軍軍訓時,就初步表現了軍事組織和指揮才能。當時南北軍閥在湖南交戰,毛澤東曾指揮學生軍、用木槍繳了北洋潰軍3000多人的武裝。后來學校師生稱贊他“通身是膽”,還有人為他取了個外號叫“毛奇”(德國著名軍事家)。
青年毛澤東對中國傳統軍事思想深刻研究的“預備功夫”,對未來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形成和發展產生過重大而深遠的影響。這一點,我們可以從20世紀30年代王明“左”傾教條主義者對毛澤東的批判中得到佐證。當時,以王明為代表的“左”傾教條主義者指責毛澤東“把古時的《三國演義》無條件地當作現代的戰術,古時的《孫子兵法》,無條件地當作現代的戰略,更有好些好博覽的同志,拿半世紀以前的曾國藩作為兵法之寶”。他們還強調:“這些不合時代的東西——(孫子兵法),曾、胡、左治兵格言,只有讓我們的敵人——蔣介石專有。”這正好從反面證明了毛澤東軍事思想是在楊昌濟直接教誨之下并對包括曾國藩在內的中國傳統軍事思想的批判繼承與改造發展和超越。在這過程中,既有毛澤東自己實踐經驗的總結,又與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一部分——湖湘文化有著直接的淵源關系,從王船山-曾國藩-楊昌濟-毛澤東。如同汪澍白指出的那樣:“毛澤東同志的確從中國古代兵書、史書以及諸子書小說書中攝取過豐富的軍事思想和經驗材料,用來制定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和策略。”這一點卻非言過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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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