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官場的黑暗(客觀條件影響)
東晉政權是衰敗腐朽的政權。陶淵明有詩為證:
“藹藹停云,蒙蒙時雨。八表同昏,平路依阻。”①《停云》
“崩浪聒天響,長風無息時。”②《庚子歲五月中從讀還阻風于規林》其二。
其①中以“停云”“雨”作為象征來暗示當時政治氣候惡劣,時運混濁。其②中初看似為船停江畔目睹狂風惡浪的駭人景象,細味實則是當時社會劇烈動蕩、政治風云變幻莫測的真實寫照。
從上可知,當時統治集團內部明爭暗斗,互相傾軋,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政局極為混亂,導致官場的險風惡浪,真是“八表同昏,平路依阻”。一般文人想入仕途的圈子,談何容易,這使陶淵明對出仕的興趣越來越淡。況且當時上層集團互相火并,幾次廢立皇帝,每一變革都是一場大清洗和大屠殺。這樣的現實造成人人自危的恐怖局面,陶淵明對此也不無恐懼之感。少年時“少時壯且厲,撫劍獨行游”的信心,偉大的抱負化為泡影,“憶我少壯時,無樂自欣豫”的歡樂、希望付之東流。為了躲避伸向他的惡運,他不得不退出仕途,用自己的話說:
“性剛才拙,與物多杵。自量為己,必貽俗患。”《與子儼等疏》
“俗患“二字,包含著極為豐富的內容,它是政治迫害,誅殺不赦的代名詞。詩人開始產生一種厭惡官場的生活,恐怖黑暗官場的膽怯心理。在精神上造成了一種威脅。即使他歸田多年后,回首往事,仍不免心有余悸:
“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飲酒》
他深為自己未待“高鳥盡,良弓藏”之時,就先行退出官場而萬分慶幸。最終離開現實政治斗爭,“聊為隴畝田”。
二、堅定的主觀退隱意志(主觀條件)
“少無適俗韻,性本愛山丘。誤入塵網中,一去三十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歸園田居》
陶淵明面對無奈的現實,他最終還是過上自己朝思暮想的田園生活。在窮鄉僻壤、飽經辛勤勞動和饑寒困頓的磨練中,他并沒有為自己隱居山林而后悔:“寒草被荒蹊,地為罕人遠,是以植杖翁,悠然不復返。”《癸卯歲始春懷古田居》
相反的是他抵制上層統治集團的意志更加堅強,即使他的生活陷入“短褐穿結,簞瓢屢空”的地步,他也堅定自己的信念。在隱居其間,他愛的只是一個和平寧靜的田園世界: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③《歸園田居》
“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殃。白日掩荊扉,虛室絕塵想。”④《歸園田居》
③④句中,詩人對現有的田園生活,表現出無比的歡欣,他滿懷激情的歌唱出田園生活的美好,對塵世官場的厭惡。盡管有達官貴人慕名而來,但是東晉士族門閥是“下品無高門,上品無賤族”的制度,這些實則是政治家利用的工具。在詩人眼里,醒,實則愚不可言;醉非真醉,實則聰明無比。當然詩人的心靈上也曾猶豫過:
“裝束既有日,已與家人辭;行行停出門,還坐更自思。”《擬古》
“去去當奚道,世俗久相欺;擺落悠悠談,請從余所之。”⑤《飲酒》
從詩中看出詩人準備出門,但又欲行復止,惟恐在險惡的官場上翻船,詩里生動再現了他苦悶的心情和徘徊動搖的行為;從⑤詩中看出他認為險惡的官場,人心狡詐,互相欺騙。不如棄官歸隱,才能不使自己遭受厄運。其隱逸之志更堅,對仕途失去信心,堅定自我所走之道是正確的。他曾在《扇上畫贊》里一口氣贊美了八九個古代逃世絕俗的高人,表現了對隱士的濃厚興趣。即使朝廷請他做官,他也拒而不就,表現出一個決意仕途,終老田園,逃世絕俗的高士。
總結:陶淵明政治理想的幻滅,對上層當權者的深刻失望,是他隱逸思想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直接原因,但并不是對人生意義的虛無主義理解。與其相反,他的創作生活,反映出他對現實和人生的執著。我們應該看到是一個既與上層社會對立,又與整個社會息息相關的偉大詩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