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真實的謊言

這位爭議性人物，似乎有意跟隨中國家電零售業舞臺上的追光。

在2010年9月28日國美電器臨時股東大會前，前國美電器董事局主席陳曉顯得對家電零售業和手中掌控的連鎖巨頭充滿無限熱情。但如今，當他從工作了五年的國美電器退下時，卻在和記者的“私下溝通”中，表達對自己老東家的抱怨，認為國美的股票已經“沒有前途”。他同時認為整個家電連鎖行業已經病入膏肓，中國賣場經營模式已致供應商不堪重負，必遭到淘汰。

本來，隨著陳曉離開國美，這段波譎云詭的斗爭該就此成為往事。但如今，涉及國美電器種種內幕和弊端的言論見諸報端，驟然爆發的惡意，不僅引發對媒體職業道德的聲討，還引來對陳曉個人的討伐。

在爭議聲中，一個基本的問題尚未得到解答。陳曉為何在平靜中劍拔弩張？

簡單來說，在坐上那輛銀灰色邁巴赫離開國美總部所在的鵬潤大廈時，陳曉并沒有得到他想象中的“體面”離開。黃光裕妻子杜鵑那句“陳曉走是理智的，只是太晚”，無疑在黃陳大戰的“失敗者”陳曉心中平添了幾分怨恨；更糟糕的是，他目睹了自己的變革成果在國美及整個家電行業被逐漸修正，讓他感覺“所做的努力都白費了”（陳曉清華大學演講詞）。

對于一家爭議不斷的公司及其行業的指責，如果是別人說出來，未必引出軒然大波，但陳曉之言卻能攪起風暴。

或許，即使陳曉也沒有奢望自己會被允許成為一個行業模式的顛覆者：多年來，陳希望能夠帶領國美精耕細作，貫徹“以網絡優化和提升單店盈利能力為核心的轉型戰略”。但即使如此，中國零售業粗放的經營模式和種種問題讓他也深感絕望，并多次在媒體面前流露出這種情緒—拋去諸多口水與紛爭，陳曉所言在家電零售圈子里其實并非新聞，只不過作為親身參與者，把業界的“潛規則”的窗戶紙捅破了而已。

作為國內家電零售業的“神話”，國美電器1987年起步于北京珠市口一間幾十平方米房間中的小店，其速成的秘訣恰恰在于向供貨商延長付款周期、長期大量占用往來資金的“類金融”經營模式。讓這位中國家電行業盈利體制搭建者自我放棄過往，談何容易。

而隨著國美董事會的重組，陳曉時代注重運營效率、提高現有門店利潤率的戰略迅速變成了歷史。國美電器新的五年藍圖體現了大股東黃光裕的思路，加速擴張、把門店開到二三線城市。在業內競爭日趨白熱化、網購等現代購物模式興起的語境下，供應商的選擇面也在擴大—這也是為何陳曉拋出攻擊國美的言論，國美董事會一再辟謠，聲稱陳曉言論是謊言后，眾多供應商熱烈聲援的原因了。

在市場價格作為當前中國家電市場最有效的競爭手段時，渠道商對供應商的高收費，這些費用必然會通過商品售價轉嫁到消費者身上。當商品的價格比較優勢被削弱時，國美電器吸引客戶紛至沓來的低價光環也將逐步暗淡。

卸下包袱、大起大落的陳曉事業曲線將如何找到落點？作為財務投資者的陳曉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解開零售業的心結，但經歷了劇烈內戰的國美下一站將去哪里？故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