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李銳的《厚土》用個人化的寫作手法用更加微觀的視角闡釋了文革時期的社會現實。在私人化小說層出不窮的消費主義語境下,再返回新歷史主義小說探討其美學意義有深刻的歷史價值和指導意義。
關鍵詞 李銳 《厚土》 新歷史主義
中圖分類號:I045文獻標識碼:A
The Aesthetic Value of \"Houtu\" Under the New Historical Context
LUO Li'na
(Humanities School, Hu'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Xiangtan, Hu'nan 411201)
AbstractLiRui, the writer of \"Houtu\", who used personal writing technique of dispelling the works of literature grand narrative and heroism in more complex before the 1980s, used a more micro perspective explains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period of social reality.
Key wordsLi Rui; \"Houtu\"; new historicism
李銳是中國新歷史主義小說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的突出特色是具有中國地方特色的農村鄉土題材小說。《厚土》系列短片小說就是其鄉土小說的典型代表,其作品大多創作于20世紀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這一時期。這一時期,正值改革開放后不久,當代文學剛從死期沉沉的社會環境中蘇醒過來,文革前期的宏大敘事被思想先進的作家進行結構,各種各樣的小說流派開始出現,新歷史主義小說作為顛覆宏大敘事的典型代表就誕生于這一時期。
1 《厚土》——被解構的宏大敘事
宏大敘事的概念最早是由法國哲學家利奧塔提出的,他認為:啟蒙敘事就是宏大敘事,在這類敘事中知識精英總是朝著理想的倫理、政治終端和宇宙的和諧邁進。也就是說,宏大敘事是建立在形而上的基礎上去闡釋社會現實的,很多時候呈現出理想主義的傾向,符合知識階層小眾化的審美需求,其所處的歷史角度也多為主流所認同。然而,新歷史主義小說與之不同,其特點是用個人化的視野取代英雄形象,用平凡人的視角,更多的是處于社會最底層的小人物為主角塑造人物形象。將被束之高閣的小說解放出來,從陽春白雪變為下里巴人。
李銳對“啟蒙話語”的批評正是對其新歷史主義小說的一種表態,將其作品與傳統的宣揚意識形態的作品割裂開來,用微觀的個人精神世界重新詮釋文學,具有反權威、反傳統的80年代中后期作品的主要特征。在將文學從以重大歷史場景、英雄人物塑造的典型的宏大敘事的窠臼中解放出來的同時,《厚土》系列小說的一個突出特色是充滿了各色鮮活形象的生活在中國最底層的農民。在一個戰爭沒有波及到的窮山坳里,社會主義改造也正在逐步改變村民的生活。無知、愚昧未開化的農民感受到的生存危機不僅僅來自于社會的變化也來自于農民身份的變化。測量隊的勘測,改變了羊倌眼中的青石澗;送家親中的農民走出農村后接受了新的思想觀念與結發的妻子離異;知識青年帶來的文化知識,使村中少女、少婦燃起離開故土的渴望。農民的思想意識雖然發生了改變,但是卻依然將送葬、婚娶、請神、問卜等的民間習俗保留了下來。小說中,具有地方特色的粗口與對人類本性的刻畫無一不是在用個人化的語言來對抗宏大敘事下的家國天下英雄史詩與傳奇人物。在微觀的情景下,這種采用個性化視角的小說更容易以小見大,用一件件看似平淡的小事來詮釋那個動蕩年代的中國農村究竟是怎樣的景象。
另外,《厚土》中存在大量的晉方言與性場面描寫,這些主流認為“丑”的、“俗”的歷史事實在宏大敘事的歷史小說中難覓蹤跡。上世紀80年代起,新歷史主義的浪潮又再次重拾文學對人性的深度闡釋。被束縛的人性再次走入歷史的視角,并且是以平常人的身份出現,由此歷史被小人物的生活體驗所補充,人的審美的視域也由前臺走向后臺,由小眾走向大眾并最終轉向分眾。
2 《厚土》——作者與讀者的雙向選擇
從讀者的角度來看,讀者在閱讀小說的時候其實是在尋找自己。在李銳的小說創作中不難看出其對上世紀60年代下鄉知青的描述引發了同時代人對那個非常時期共有記憶的強烈的共鳴。比如在《鋤禾》中,學生娃與農民的對話,最大的改變就是本來每家每戶的私地,變成了公家的地,沒有了地主依然要向上面交糧,以工分作為合算的標準。當學生娃看到大清乾隆年間的墓碑時,本能地避免與之發生接觸,在那個特殊的時期,這些“前朝”的東西成為了文字獄的一種象征,人人都只能朝一個方向看齊,首都北京依舊是金鑾殿。
從這些細微之處,僅僅是從農民與學生娃的對話當中,就深刻地還原了當時的社會現實,給讀者以強烈的畫面感和色彩感。在激發讀者進行聯想的同時,進一步引導讀者對當時社會存在的問題進行反思。吳方在評價《厚土》時曾使用過“非理性的歷史”一詞,認為在農民的眼中,歷史是荒謬的,與之不相關的事情。在都市社會中,這種強烈的反差也是促使讀者深入思考的一個問題。在這種被刻意陌生化的語境下,讀者與小說中的人物處于不同維度的人相互之間的對話,如果沒有搭建一個“平等”的對話平臺,現代人根本無法理解文革的真實圖景。而小說中大量的落差感使得農村的形象開始鮮活起來,填補了“陌生化”帶來的陌生感,一下子拉近了讀者與小說人物之間的距離,幫助讀者補充了那段逐漸被人遺忘的慘痛的歷史。在這一過程中,作者選擇了自己的讀者群:那就是保有苦澀記憶的50、60年代的知青、希望了解文革歷史的那部分人和被陌生世界所吸引的讀者。
3 《厚土》——女性角色的缺席與冷場
《厚土》系列短篇小說中,以女性角色作為主角的作品僅有寥寥幾篇。我們能夠看到農村女性與城市知識女青年的不同。農村的女人大都任勞任怨,受到欺侮時仍不敢與男人離婚,不能夠自由戀愛,不敢違背父親的命令;而城里來的女知青不同,她們思想開放,倡導自由戀愛,與男人平等相處。但這些對比只存在于細微之處。作品的視角依然是用男性的眼光在審視這個時代的女人。所以與女性主義作品不同,《厚土》所側重的是那個時代、那個地區的男人的微觀精神世界。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李銳的作品中不僅女性受到冷落和排擠,甚至連人世間最美好的情感——愛情,都難以在小說中體現。在他的作品中,自由戀愛是城里人的鏡花水月,婚姻愛情則成為一種奢侈品。沒有愛情的婚姻比比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農村人的天經地義。受到壓抑的男人和女人在外找自己的“相好”,與現代社會婚姻關系中的“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之意相近。人們都是為了生計而奔波,為了生存忍氣吞聲,現實的無奈使人類純真的情感變得復雜化、功利化并且充滿原始的欲望,再美好的感情也經不住殘酷生活帶來的種種問題。
綜上所述,《厚土》系列短篇小說的美學意義就在于作者用個人化的視角對文革歷史的重新梳理,以及對人性的深刻理解。其審美的價值在于,讀者通過這種反權威、反倫理的微觀世界窺視到主流構建的宏觀世界中的蟻穴,從而引發讀者的思考與內省。但是這種新歷史主義小說仍存在極大的缺陷,大量的肉欲的描寫與黑暗的社會現實容易使人產生錯誤的代入感,更加膨脹了人性中的惡,使人認為人本來如此的消極情緒,審美也由美走向了丑。尤其是在當代消費社會的語境之下,二元社會走向多元化的今天,新歷史主義小說正在逐漸退出歷史的舞臺,其影響力和影響范圍也在逐漸消彌,更加私人化、小眾化的網絡文學正大行其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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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銳,王堯.李銳王堯對話錄[M].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3: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