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鄧稼先在美國獲得物理學博士學位后,回到祖國參加建設。1953年,鄧稼先與許鹿希結婚,婚后育有一兒一女,生活安逸,平淡中透著快樂。
可是,1958年盛夏的一天,他們的生活發生了改變。晚上,鄧稼先躺在床上不斷地翻身,許鹿希問:“你今天怎么了?”鄧稼先坐起來,輕輕地把一只手放在妻子的手上:“我要調動工作。”許鹿希忙問:“調到哪兒?”他答:“這不能說。”她又問:“去干啥?”他又答:“這也不能說。”她的心被刺痛了:“你給我一個信箱的號碼,我跟你通信。”他仍然說:“這不行。”
這讓許鹿希很難過,她才30歲,孩子還小,丈夫突然要離開這個家,而且無法給出一個清楚的交代……她的眼淚頓時在眼眶里打起轉。可是鄧稼先說,他如果做好這件事,他這一生就活得很有價值,“就是為它死了也值得。家里的事情我都管不了了,一切都托給你了!”她了解他,他下了這樣的決心,一定是不能改變的,他要去干的也一定是件不簡單的事情。于是她鄭重地點點頭說:“我支持你!”為了這句話,她做出了一生的奉獻。
此后,鄧稼先便“人間蒸發”了。不明真相的人難免冒出各種猜忌,以為他要么是被打成了“反革命”,要么是拋下妻兒另尋新歡了。每當各種流言傳到許鹿希耳中,她總是既委屈又難過。然而,1年,2年……5年,她就這么咬牙挺過去了。
1964年,中國的原子彈爆炸成功,震驚了全世界。此時,許鹿希隱約猜測到,丈夫這些年隱姓埋名究竟在做什么了。這一刻,她突然感到無比的欣慰和自豪,這些年來自己做出的無怨無悔的犧牲和沉默無言的支持,全部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回報。
由于鄧稼先的工作保密級別太高,夫妻倆始終過著兩地相思卻彼此毫無音訊的日子。1971年的夏天,應老朋友、美籍華裔科學家楊振寧之邀,鄧稼先回到北京與他會面。借著這個機會,鄧稼先回了一趟家。當鄧稼先推開自己家的屋門站在許鹿希面前時,許鹿希不禁大吃一驚——自己的丈夫怎么突然從天而降了?當年那么英俊的漢子,如今已有了白發。
此后,鄧稼先為匯報工作回過北京幾次,但都是來去匆匆。許鹿希說:“那幾次見面讓人難忘。他去向總理匯報,我就在家等他。”
1985年,鄧稼先被確診為癌癥晚期,回到北京進行治療。身為醫生的許鹿希說:“當我得知他身患重病后急得直跺腳,還忍不住跟他發脾氣。這么嚴重的病情他還不肯休息,說有很重要的事情沒做完。可脾氣發完了,還要依著他,還要想各種法子讓他多鍛煉、幫他恢復健康。”
鄧稼先住院后,先后做了幾次手術。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許鹿希噙著淚水說:“我知道,稼先的病已經到了晚期。我一直守著他,當時覺得自己很無能,雖然是學醫的,可眼看著他不行了,我就是沒有任何辦法。”
1986年7月29日,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鄧稼先對愛妻說:“假如生命終結后可以再生,那么,我仍選擇中國,選擇核事業。”隨后,他又無限眷戀地說:“只是,苦了你了……”許鹿希緊緊抓住他的手,喃喃地說:“20多年的等候,分別得這么快?”
鄧稼先走了,走得太急。對許鹿希來說,有許多謎團沒有解開。鄧稼先去世后的23年中,許鹿希投入了大量的精力,采訪了100多人,寫出《鄧稼先傳》。“我通過采訪了解了鄧稼先的事業。雖然我們分別了20多年,他又那么快就離開了人世,但我弄清楚他的工作后,反而離他更近了,我感覺我們沒有分開,而是始終在一起,因為有心的承諾。”
那是孤獨而又漫長的日子。但是,每當許鹿希在鄧稼先曾經用過的桌子上,整理和修改與鄧稼先有關的文字及圖片時,她都感覺鄧稼先仿佛就在自己身旁。不是嗎,如果你想念一個人,那么他就活著。許鹿希知道,丈夫對自己選擇的道路死而無憾,她也同樣為自己的選擇永不后悔,不改初衷。
悠悠歲月,不改變初衷是因為他們從未分別;不懷疑猶豫是因為他們從未失去幸福;不放棄選擇,是因為他們永遠不會年邁衰老。那種最廣闊最深沉的愛既浸潤了他們的一生,也浸潤著我們這個世界。(摘自《英雄大愛》華夏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