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的道德血液”如何可能?

（黑龍江大學國際文化教育學院，哈爾濱150080）

摘要：企業的道德責任和企業的道德血液問題，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經濟與道德、企業與倫理并非毫無關聯，而是有著密切的關系。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看，合乎道德的行為是市場有效運作的前提，也是企業生存的前提。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倫理問題是企業生存的深層次問題。從利益相關者角度來看，經濟行為必然涉及一定的社會關系，必然體現為倫理問題。要想使企業具有道德血液，一是要加大對企業違規行為的處罰力度，用他律的外在機制保障企業的“道德血液”不至枯竭；二是要建立以企業責任為核心的企業文化，為企業打造具有“道德血液”的造血機制。

關鍵詞：企業；道德血液；企業倫理；社會責任

中圖分類號：F270 文獻標志碼：Ａ文章編號：１６７３－２９１Ｘ（２０11）23－０036－02

2011年2月，溫家寶總理在英國劍橋大學發表演講時指出，企業要承擔社會責任，企業家身上要流淌著道德的血液。很顯然，這是針對經濟領域中一些企業見利忘義，損害公眾利益，喪失道德底線的“無良”行徑而提出來的。那么，企業和企業家的“道德血液”從何而來？在哪些因素的綜合作用下企業具有“道德血液”才成為可能？經濟與倫理道德之間究竟有無關聯？本文就這些問題談一些粗淺的看法。

一

企業的行為要不要訴諸于倫理道德的要求和評價？這個從消費者的立場上看起來似乎毋庸置疑的問題，在一些經濟學家那里卻有另外一種答案。在企業的經濟活動與倫理之間關系的問題上，經濟學界一直存在這樣的觀點，即經濟與倫理是兩個不同的領域。如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弗里德曼在20世紀70年代宣稱，企業只是為股東賺取最大利潤的工具，其唯一的社會責任是在現行游戲規則內提高企業的利潤。隨著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在西方的大行其道，認為企業行為無關倫理道德，成為經濟領域的主流觀念。

但是，隨著美國一些大公司經濟丑聞的頻頻曝光，隨著西方乃至整個世界范圍內的社會不公正現象的加劇和日益嚴重的環境危機問題的出現，隨著席卷整個西方社會的金融危機的出現，人們越來越認識到，經濟與道德、企業與倫理并非是毫不關聯的，二者有著學理上的密切關系。因此，理性地審視二者之間的關系，并在此基礎上建構的經濟倫理學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

在國內，隨著市場經濟的日益推進和現代企業制度的建立，挖掘促進企業經濟增長的非經濟因素，即以倫理精神為內核的文化價值觀念，成為經濟學家和倫理學家共同關注的話題。而在現實的層面，隨著三聚氰胺奶粉、“健美豬”豬肉、染色饅頭等食品安全問題的出現，在公眾的關注將企業和企業家推上了風口浪尖的同時，也使人們更多地反思和追問：企業與倫理道德之間究竟有怎樣的關系？

二

企業與倫理道德之間的關聯可以從三個角度來說明，這就是市場經濟角度、企業角度、利益相關者角度。

第一，從市場經濟的角度來看，合乎道德的行為是市場有效運作的前提，也是企業生存的前提。美國著名的商業倫理專家戴維J 弗里切指出，商業中的賄賂、脅迫、欺騙和不公平限制了人們行為的自由，而且會造成不準確的或者欺騙性的信息，導致人們對產品和服務的購買不能反映出自由的選擇，因此，“從宏觀角度來看，合乎倫理的行為是市場體系有效運作的前提。”[1]沒有倫理準則的市場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完全意義上的市場。當一些有違道德的行為，如商業賄賂、脅迫、欺騙性信息、不公正歧視等因素出現，必然會扭曲市場體系，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甚至出現錯誤的資源配置；當且僅當市場體系以最有效的方式向人們提供產品和服務時，它才保證了人們買賣產品和服務的自由選擇權得以實現，保證了人們獲得關于這些產品和服務的準確信息。這說明，市場對產品和服務的分配使資源流向最有價值的使用之處。合乎道德的行為保證了市場體系的健康運行，增加了社會的財富總量，也使生存于其中的企業良性發展。

第二，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倫理問題是企業生存的深層次問題。在現代企業制度下，企業是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具有法人資格的經濟實體。在自然屬性上，它是建立在內部分工協作基礎上、以盈利為直接目的的一定的生產力的組織形式。追逐利潤是企業的直接目的，這是斯密所假設的“經濟人”的內驅力。追求利益和效率是市場經濟活動本身必須遵循的基本法則，也是企業的生命線，這無須訴諸于道德批判，因為追求利益并不必然等于唯利是圖。但當我們作如此判斷的時候，并不意味著可將道德拒斥在市場體系的門檻之外，也不意味著道德評價在經濟法則面前的失語。美國的管理學家安德魯斯認為，利潤最大化只是公司的第二位目標而不是第一位目標，公司的第一位目標是保證自身的生存。利潤最大化不等于企業的生存無虞。如果說利益原則對應的是企業的生存需要問題，道德原則對應的則是關于企業如何生存的問題。在一定意義上，解決生存問題要靠確立如何生存的理念。前者是經濟問題，后者則是倫理問題。甚至可以這樣說，經濟問題是“標”，而倫理問題則是“本”。

第三，從利益相關者角度來看，經濟行為必然涉及一定的社會關系，必然體現為倫理問題。企業固然具有自然屬性，但同時，企業經濟行為所涉及到的人群，由于他們有著各自的利益訴求，因此也必然有著各自的道德立場。經濟行為所涉及到的人群“被稱做利益相關者，其中包括顧客、雇員、古董供貨商、競爭對手、政府以及團體”[2]。企業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既是經濟關系，也是倫理關系，必然產生相應的道德規范和商業準則，比如“信任”。信任使企業提高了在與供應商交易中的效率，使企業獲得了長期的顧客群，也使企業減少了雇員的流失和內耗，增強了企業的競爭力。可見，從利益相關者的角度來看，倫理道德為經濟行為之必需。從更廣泛的意義上說，利益相關者不僅僅包括上述人群，還應包括自然環境、人類后代和非人類物種等受到企業經濟活動直接或間接影響的客體。企業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表現為一定的倫理關系，由這些倫理關系衍生出相應的道德規范，如商業道德、社會道德及環境和生態道德。

三

如果說，上述的觀點是從學理的角度論述了經濟行為與倫理之間并無鴻溝、“企業的道德血液”是可能的話，那么，一個更為現實的問題擺在我們面前：怎樣的機制和環境因素才能使企業具有“道德血液”？

首先，加大對企業違規行為的處罰力度，用他律的外在機制保障企業的“道德血液”不至枯竭。在當前，企業違規經營、無良商家制假售假的行為大量出現，已是一個毋庸諱言的事實，社會公眾對其容忍的底線一次次被摧毀，一次次在降低。在巨大的商業利益面前，企業的道德行為“應該”具有的倫理內核、企業“應該”具有的“道德血液”的理念，或者早已被無良企業和黑心商家拋在九霄云外，或者成為賺取商業利潤的道德點綴和“道德秀”。何以會如此？自然是與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尚不完備的因素有關。但顯然，對違規經濟行為處罰力度不大、企業違規成本太低、“他律”的力量不夠強大，是其中的重要的因素。

倫理學理論告訴我們，一個有道德的人，既要敬仰和敬畏自己“內心的道德法則”（康德語），也要恪守和尊重外在的社會規范。前者說的是良心的自律，后者指的是以法律為代表的他律約束。同理，一個有道德的企業也是如此，企業家、企業文化所認同和敬仰的道德理念層面的東西是企業行為的自律因素，其集中的表現形式是企業良心和企業的責任感；而社會健全的法律體系、相關管理部門嚴格而“不缺位”的監管等，是企業道德行為的他律機制。毫無疑問，一個流淌著“道德血液”的企業，既要有道德自律，更不能缺少健全而嚴格的他律約束。如果監管機制不健全，企業的違規行為受不到處罰或者處罰過輕，就會促使企業在收益與違規成本之間進行博弈，在逐利本性的驅使下鋌而走險，其結果只能是，企業的“道德血液”逐漸枯竭，企業的責任感和企業良心死亡。

其次，建立以企業責任為核心的企業文化，為企業打造具有“道德血液”的造血機制。贏利是企業活動的直接目的但并非唯一目的，企業經濟活動除了要實現相應的利潤目的之外，還要承擔一定的倫理責任，因為企業任何的行為都不是社會生活中的孤島。公司的一舉一動都會對社會產生示范性的影響（哈羅德·孔茨語）。企業的倫理責任包括增加社會福利的責任、促進代際公平的責任等，體現在企業的慈善、捐贈、環保、節約資源等倫理行為和觀念中。贏利非但是企業的唯一目的，更不是企業的最高目的。企業作為社會的器官，其目的在企業之外而在社會之中。企業的最高目的與這個社會追求的價值目標應該是一致的，它是一些普世性的道德共識，諸如自由、平等、公正等，是對人的基本權利和尊嚴的維護，其核心在于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正如福特汽車公司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比爾·福特所說的那樣，“一個好的企業能為顧客提供優秀的產品和服務，而一個偉大的企業不僅能為顧客提供優秀的產品和服務，還要竭盡全力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參考文獻：

[1] 戴維J 弗里切.商業倫理學[J].楊斌，石堅，等譯.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1999：21.

[2] 戴維J 弗里切.商業倫理學[J].楊斌，石堅，等譯.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19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