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漢語夫妻稱謂

摘要:文章對漢語不同時期的夫妻稱謂方式進行了歷時的梳理與描寫，并在此基礎上劃分了漢語夫妻稱謂的類別。漢語夫妻稱謂具有明顯的性別歧視性，而這一倫理觀念正在被新時期“男女平等”的價值理念所取代，文化變遷反映在語言上就是帶有尊重妻子色彩的稱謂語日益增多。

關鍵詞:夫妻稱謂分類性別歧視文化變遷

中圖分類號:H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098X(2011)03(a)-0158-01

1 漢語不同時期的夫妻稱謂方式

我們將漢語夫妻(本文所說之“妻”是廣義上的，包括“妾”在內)稱謂方式分為古代、近代、現代三個時期。古代指先秦到唐代，近代指唐宋到清初(《紅樓夢時期》)，現代指清初至今。①有些稱謂方式跨越不同時期，如妻子稱丈夫為“老公”在宋代就有了，而現在仍然大量存在，這種情況我們在不同時期都列舉出來。詳細情況如下:

1.1 妻稱夫

(1)古代:主要有良、良人、天、伯、君、君子、郎、夫子、夫主、婿、夫婿、夫君、蕭郎等，如:

①君當作盤石，妾當作蒲葦。(古詩為焦仲卿妻作)

②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孟子·騰文公下)

(2)近代:這一時期的主要有相公、官人、女婿、外子、男人、漢子、老公、丈夫等，如:

③官人，你如何割舍得便去了。(琵琶記·南浦囑別)

④婆婆，你要招你自招，我并然不要女婿。(竇娥冤第一折)

(3)現代:主要有男人、老公、漢子、當家的、老爺、先生、老頭子、掌柜的等，如:

⑤我們當家的犯了啥事啊，你把他扣住？(暴風驟雨)

1.2 夫稱妻

(1)古代:主要有內、婦、室、中饋、妻子、內子、內人、夫人、細君、結發、拙荊、賤內等，如:

⑥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陌上桑)

⑦內人皆行哭聲。(禮記·檀弓下)

(2)近代:主要有中婦、結發、娘子、內舍、內助、恭人、渾家、老婆、賢內助、賢妻、仁妻等，如:

⑧我看這小娘子說來，是個朝廷命官的恭人。(水滸傳第三二回)

⑨得賢內助，非細事也。(宋史·孟后傳)

(3)現代:主要有老婆、女人、妻子、太太、媳婦、家里的、孩兒他媽、婆娘等，如:

⑩小王娶了媳婦，比他小著十歲。(柳家大院)

2 漢語夫妻稱謂的分類

漢語的夫妻稱謂可以從修辭和語體兩個角度進行分類。

2．1 從修辭角度分析，有尊稱和謙稱，美稱和侮稱，以及昵稱的區別

(1)尊稱:尊稱主要用于妻稱夫，在“男權”占主體的封建社會，女性社會地位低下，反映在語言上就是妻子多采用尊稱來稱呼自己的丈夫。古代的“天、君、君子、夫子、夫主、夫君”，近代的“官人、老爺、先生、相公”，現代的“掌柜的、當家的、主事的”都是妻子對丈夫的尊稱。對于女性，尊稱只用于稱呼別人的妻子，以表示對他人的尊敬。如“令正、尊正、尊夫人、如夫人、尊崇、孺人”等。

(2)謙稱:中國封建禮教對核心家庭內部的正常生活次序做了嚴格的規定，表現在親屬稱謂上就是“夫”重于“妻”。這樣的社會背景使得無論是丈夫介紹自己的妻子還是妻子自稱時，都采用謙稱的方式。前者如“寒荊、內人、內子、內助”，后者如“妾身、賤妾、奴家、奴身”等。謙稱用于男人的較少，如“拙夫、狂夫、家公”等。

(3)美稱:美稱即表示贊美夸獎的稱呼。美稱用于妻子的較多，用于丈夫的較少。對妻子的贊美主要集中在賢惠上，是對女性順從的精神肯定，如“賢妻、仁妻、賢婦、恭人”等，用于稱呼丈夫的有“賢夫”等。

(4)侮稱:侮稱是帶有侮辱、貶低色彩的稱呼，多體現家庭中女性社會地位的低下。古代的如“荊室、山妻、槽糠、敝房”等，近代的如“渾家、床頭人、賤內、賤房、房子”等，現代的如“賤人、家里的、做飯的、捂腳的”等。

(5)昵稱:表示親密關系時，夫妻之間使用昵稱，這種稱呼主要存在于現代漢語中。夫稱妻的如“小笨蛋、小傻瓜、心肝、寶貝、甜心”等，妻稱夫的如“死鬼、老鬼、老不死的”等。

3 夫妻稱謂中的文化變遷

夫妻關系是人際關系的一種基本類型，更是男女關系的主要形式之一，夫妻稱謂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表現出夫妻關系的存在狀態及雙方在家庭中的地位。在早期氏族社會中，男女差別僅是社會分工不同而已，這從《說文解字》對“男、女”二字的釋義中即可看出:“男，丈夫也。從田，從力，言男用力于田也。”“力”的古文形體象耒形，此言男子用耒在田地里耕作。而“女”從甲文、金文、小篆等字形看，象兩手相交，席地而坐之婦女。《說文》:“女，婦人也，象形”。可見先民們心目中的女性地位并不低于男性。

夫妻之間本應平等，然而從前文梳理出的夫妻稱謂中幾乎看不到這種平等。時至今日在農村，妻子仍被稱為“婆娘、屋里的、做飯的、俺家的”，妻子卻管丈夫叫“當家的”，有時夫喚妻甚至只用“哎”“喂”，或嘆詞加上發語詞，如:“喂，我說!”等來引起對方的注意，或者用自己孩子的名字來稱呼對方。女性婚后往往要改隨夫性，以夫姓加妻妾身份稱呼，如《紅樓夢》中的王夫人、邢夫人、趙姨娘，或僅以“氏”稱之，如“李氏”、“劉氏”、“崔氏”等等。此外，妻與夫相比，地位已經很低，而妾的地位比妻更為卑微。妻還能獲得尊稱，如“結發”是專門對元配之妻的敬稱，“內子”也是用來稱呼嫡妻的。“夫人、太太、內人、內舍”等都是丈夫對妻子的稱呼，而妾則連這些稱呼都享受不到的，更為可悲可憐。漢語夫妻稱謂中濃厚的性別歧視色彩，深刻地反映了男權思想的強烈和宗法等級觀念的根深蒂固。

新中國成立至今，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社會的發展進步，新型的人際關系正在不斷形成。男尊女卑的稱謂正在為男女平等的稱謂所代替。夫妻之間的稱謂日益變得更為公平合理。丈夫稱呼妻子為“老婆”、“孩子他媽”、“我女人”，妻子稱呼丈夫為“老公”、“孩子他爸”、“我男人”。這種具有強烈對稱性的夫妻稱謂與古代的不平等的稱謂方式——妻稱夫為“外”、“外主”，夫稱妻為“內”、“內子”形成鮮明的對比。新時期夫妻稱謂語中最能體現“男女平等”價值觀的是夫妻互稱。如夫妻雙方都可稱對方為“愛人”或干脆都直呼其名。

夫妻間擁有同樣的稱謂語，對女性來說是一個里程碑式的歷史轉變。妻子有了與丈夫同等的被對方尊重的權利，傳統守舊的夫妻倫理正漸行漸遠，新妻子角色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家庭女性所扮演。漢語夫妻稱謂的擅變過程，既有具體稱謂的更替，也有一般稱謂原則的變遷。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更是文化的載體。夫妻稱謂方式的變化與沿革、揚棄與傳承、社會倫理和價值觀念，正是這一關系的真實寫照。

參考文獻

[1]吉鳳娥，趙利偉.漢語夫妻稱謂的古今嬗變[J].內蒙古社會科學，2005(3).

[2]李芳元.漢語稱謂語說略[J].棗莊師專學報，19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