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賦》為宋玉所作說

摘要：《釣賦》從內容上來看，是宋玉作品中少見的一篇政論文，而這也恰恰成為部分學者否定宋玉著作權的重要理由之一，認為宋玉只會做些游戲文字來娛樂君王而已，這樣的政論文不可能出自宋玉之手，可是筆者在認真研讀前修時賢的對宋玉作品的研究之后，認為《釣賦》當為宋玉作。

關鍵詞：釣賦宋玉 考辨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1)-18-0020-01

《釣賦》之篇題最早見于南朝梁代的《文心雕龍》，《文心雕龍·詮賦》說：“于是荀況《禮》、《智》，宋玉《風》、《釣》，爰錫名號，與詩畫境。”其后，唐初的《藝文類聚》卷二十四也收錄了《釣賦》部分內容。此外《初學記》也引錄有《釣賦》中的一些語句。而只有《古文苑》載錄了《釣賦》全文。由于《古文苑》的晚出，而且編者不詳，其真實可靠性一直為很多學者所質疑，收錄其中的《釣賦》自然也逃不脫被懷疑的命運了。歷代學者針對《釣賦》的真偽問題爭論不休，目前學術界基本上承認了宋玉《釣賦》的著作權，筆者對此深表贊同。我認為對《釣賦》真偽的考辨還可以從以下幾方面進行：

一、《釣賦》的宗旨與宋玉思想

《釣賦》從整體思想內容上來看可以說是一篇政論文。《釣賦》以釣作喻，主旨主要是希望襄王發憤圖強，憑借楚國優厚的物產，能和國人同心協力，報仇雪恨，與秦爭衡天下，統一中國。

賦首開篇是宋玉和登徒子一同向玄淵學釣，學成后向襄王述職。登徒子詳細的向襄王描述了玄淵的精湛釣魚技藝，引得襄王連聲稱贊。而宋玉卻對玄淵之釣術不以為然，認為玄淵連一個善于拿釣竿的人都算不上，“今察玄淵之釣，未可謂能持竿也，又烏足為大王言乎？”宋玉所心儀的垂釣之術是“堯、舜、禹、湯”之釣。他說：從前的堯、舜、禹、湯等圣君釣魚是用賢圣作釣竿，用仁義做釣鉤，用利祿作釣餌，把四海當作魚池，把百姓當成魚。可是襄王卻不喜歡宋玉所描述的這種釣，他認為宋玉說得太遠了，他說的這種釣，連看都看不到。于是宋玉又進一步解說，這其實是顯而易見的。您看商湯憑借方圓七十里地，周文王靠方圓百里之地，卻使得天下百姓都歸附于他們，這就是他們善用釣術啊！他們用一點點的土地作為釣竿，由于他們釣術高明，就能南面稱王，讓黎民百姓都得到他的恩澤，而又臣服于他的刑罰之下。而象夏桀、商紂就是因為他們不通釣術，而又白白讓那些已經上鉤的魚跑了。所以君王治國，是否善釣非常重要，若王也能如堯、舜、禹、湯般善釣，何愁不能得天下？堯、舜、禹、湯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圣明天子，他們都是非常善于用人的君主。宋玉在此闡述了自己的政治思想，希望襄王能向古圣君堯、舜、禹、湯那樣勤于國事，奮發圖強。可是，他也知道襄王不是能聽勸諫的，所以只好委婉曲折地用說釣魚來談治國之道，這與司馬遷《史記·屈原賈生列傳》中說的：“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是一致的。

二、襄王時期托物諷諫的傳統

《戰國策·楚策》：“莊辛謂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專淫逸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夫黃鴣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飲茹溪流，食湘波之魚，左暴風幼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國家為事。不知夫子發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絲而見之也。”在這里莊辛由黃鴣的例子入手，逐層深入，最終讓襄王明白了“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專淫逸侈靡，不顧國政”的危險。《史記·楚世家》頃襄王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繳加歸雁之上者，頃襄王聞之，召而問之。對曰：‘……楚之故地漢中、析、酈可得而復有也。’” 楚懷王被秦所欺，客死秦國后，楚國的民怨沸騰到了極點，人人都對秦國懷著切齒痛恨。莊辛和這位好以“弱弓微繳加歸雁之上者”通過巧妙的設喻，終于振奮起襄王求勝之心，于是“遣使于諸侯，復為從，欲以伐秦”。雖然最終還是失敗了，可畢竟還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宋玉《釣賦》的手法與莊辛謂楚襄王和好以“弱弓微繳加歸雁之上者”的手法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莊辛和楚人的說辭以黃鴣、弱弓微繳作比喻，而《釣賦》以釣為喻。這說明了這種托物諷諫之法在當時楚國是很普遍的，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宋玉寫這樣的文章是很有可能的。

三、從《釣賦》在古籍中的記載，考察《釣賦》流傳情況

《藝文類聚》中收有《釣賦》片段；

《太平御覽》：

宋玉《釣賦》曰：夫玄淵之釣也，以三尋之竿，八絲之綸；

宋玉《釣賦》曰：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玄淵，退而見於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淵之釣也，以三尋之竿、八絲之綸，餌以蛆（原文缺），鉤以細針，以出三尺之魚於數仞之水中。”

李昉在編撰《太平御覽》時，很明確地把《釣賦》歸于宋玉名下，并無疑義。

《釣賦》一文，詞鋒犀利雄辯，頗類戰國縱橫之辭，充分體現了宋玉“從容辭令”的特點，這與宋玉一貫的“微詞諷諫”的文章特色相一致。我們知道，宋玉乃屈原后學，親眼目睹屈原這樣位高權重的貴族尚且因為直諫而逃脫不了被流放的命運。因為認識到自己出生低微，官小位卑，根本就沒有直諫的資格。于是他只好在陪侍襄王的時候，充分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采用迂回曲折的方法，委婉地進行勸諫。《藝文類聚》將《釣賦》歸在諷諫類中，也說明了這點。

綜上所述，《釣賦》當為宋玉作。

注釋：

1、牟世金：《文心雕龍注》，齊魯書社，1990年版出版 第108頁。

2、（唐）歐修詢 撰 汪紹楹校：《藝文類聚》，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年11月出版 第437頁。

3、（漢） 劉向輯錄：《戰國策》，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3月版 第555頁。

4、（漢）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59年9月第1版第1730頁。

5、（宋） 李昉等編： 《太平御覽》，中華書局，1959年12月版 第430頁。

6、（宋） 李昉等編：《太平御覽》，中華書局，1959年12月版 第3617頁。

7、（宋） 李昉等編：《太平御覽》，中華書局，1959年12月版 第37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