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秘密

摘要：小哥哥在《情人》中的形象既神秘又溫暖，小哥哥讓主人公有了童年的回憶，但是小哥哥的死讓\"我\"傷心勝于離開母親，甚至讓我聯(lián)想到了“不朽”的人生哲理。本論文就從小哥哥的死的升華讓作入手，分析作者對小哥哥和大哥的在心中的形象差異闡釋作者和“我”對小哥哥的不同態(tài)度，并分析小哥哥和情人的關(guān)系。

關(guān)鍵詞：兩個哥哥情人死與不朽

《情人》是杜拉斯自傳性質(zhì)的文學(xué)作品，其中披露了“我”在少女時代的感情經(jīng)歷。在這部書中，我們看到了“我”在一個失去父親的家庭里，又失去了母愛，沒有兄弟姊妹情意，可是單單小哥哥讓我還有“活著”的感覺。在書中，“我”對小哥哥的感情是那么明媚，仿佛看見了陰霾下的陽光。

一、不朽之死

《情人》是寫愛情的小說，但是作為永恒的經(jīng)典的話題，在小說中，作者跟我們探討了“不朽”這個話題。穿越時間，越過空間的阻隔，是什么讓愛情仍舊在我們身邊綻放？答案就是：死。

小說中，將死升華為哲學(xué)思考的源頭是：小哥哥的死。

其實，死的意象從小說的開始就有：摧殘的面容，干枯的皺紋，殺人。這些現(xiàn)實的與虛構(gòu)的意象的交織是要講訴“關(guān)于渡河的那段故事”。雖然，作者點明本書的寫作目的就是講關(guān)于渡河的事情，但是小說大篇幅地寫自己的家庭故事，而這些“關(guān)于青年時代一些還隱蔽著不曾外露的時期，某些事實、感情、事件也許是我原先有意將之深深埋葬不愿讓它表露于外的。”而關(guān)于這個家庭的故事，還有不愿表露的就是：死的缺乏。

在小說的開始，作者就為讀者的心里埋下了一個缺失的心理感覺。那個想我走來的人是誰？他是活著還是死去？“太晚了”究竟是什么來得太晚了？作者引領(lǐng)我們進入小說的世界：湄公河的輪渡過程的形象，母親的偏執(zhí)的愛和為錢瘋狂的形象，大哥的兇殘、恐怖的形象，小哥哥的擔(dān)驚受怕、被欺負(fù)、死去。在這些形象中文中表現(xiàn)得最深刻、對這些形象最悲痛的描寫是小哥哥的死。我一直對小哥哥的死很悲傷，認(rèn)為他是“受難犧牲者”。小哥哥的死，讓我提醒自己活著的價值，因為我和小哥哥生活在母親、大哥的掌控之下，沒有反抗的能力，他的死讓我很悲慟，但是卻讓我的一生都帶上了“死”的陰影。小說中提到，當(dāng)“我”聽說小哥哥死時的感受“最初，不能理解，后來，仿佛從四面八方，從世界深處，悲痛突然洶涌而來，把我淹沒，把我卷走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除了悲痛我已經(jīng)不存在了，是怎樣的悲痛，這是怎樣的悲痛，我也不知道”。①

我們在文本中看到，正是小哥哥的死讓我看到永恒一樣。因為“我將小哥哥的身體與我的身體聚合，在小哥哥死去的時刻，這一切本來也應(yīng)該隨之消失”。②所謂“不朽就是朽，不死就是死，不死也可以死去，這是已經(jīng)發(fā)生并且繼續(xù)孩子啊發(fā)生的事實。不死也未見得意味著這樣，它就是那種絕對的兩重性。它不存在與具體的細(xì)節(jié)之中，它僅僅存在原則上。”③

正如作者在小說的開始處為讀者展示了現(xiàn)實中一個浪漫的場景，這個美好的，令人欣慰的畫面，并不是因為有多么豐富的色彩，而是經(jīng)歷時間的沖洗，仍舊那么余情未了，富涵深意。接著，我們就被作者帶入了一個時間隧道的場景里面。 小說在蒙太奇的電影手法中游蕩，一會兒是白發(fā)蒼蒼的老者形象，一會兒是十七八歲花季少女的形象，可是這些的不論是時間的紀(jì)念品，還是記憶中的鮮活的生命，都在一個基調(diào)下展示：死。情已逝，愛還在，這就是永恒，死也擋不住！

二、小哥哥和大哥

在小說中，作者不斷間插小哥哥的死事實，并說他的死把一切都帶走了。而大哥的死，甚至是來晚了，母親的死也是太晚了。對比兩個兄弟，我們可以看出“我”的不同生活態(tài)度：一個是愛，一個是恨。

在小說剛剛開頭，“我”就禁不住內(nèi)心對大哥的仇恨，說出“我想殺人，我那個大哥，我真想殺死他，我想要制服他，哪怕僅僅一次，一次也行，我想親眼看著他死。”④這樣的仇恨，并不是無緣無故，來之母親對這個兒子的強烈和邪惡的愛，但是重要的原因是“為了拯救我的小哥哥，我相信我的小哥哥，我的孩子，他也是一個人，大哥的生命卻把他的生命死死地壓在下面”⑤P6這里，我們看到在“我”的眼中小哥哥就是“我的孩子”，也是“一個人”，他不屬于任何人，不應(yīng)該受到大哥的控制和命令，而大哥卻像“遮住光明的黑幕布”制定了“由他、由一個人代表、規(guī)定的法權(quán)”讓我的小哥無時無刻不是“擔(dān)驚受怕，生活在恐懼之中，這種恐懼一旦襲入他的內(nèi)心，就會將他置于死地，害他死去”。⑥P6

這里，我們看到小哥哥的死，并不是死于肺炎，或者沙漠，而是被現(xiàn)實逼死的，被大哥的家庭強權(quán)給折磨死的。而在這種強暴的家庭里，“我”和小哥哥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受到的痛苦，我們兩個一起承受，在沙瀝的餐廳一起吃飯，我們?nèi)齻€人沒有母親，大哥的無理、蠻橫、詭計多端，讓我和小哥哥達成了一致，一起無聲地反抗這個共同的敵人。可是，僅僅的一次反抗，就讓小哥哥“睫毛間已是汪汪淚水。”我的獨立意識和戰(zhàn)斗意識，明顯勝于小哥哥，至少在他沒有抓到我犯錯，在我自己的事情上，他是不能欺負(fù)我，也沒有決定權(quán)的，不能惹我生氣的。

其實在這個家里，有兩股力量——強與弱，陽與陰。這個本來就破碎的家庭又分成了兩派：我的母親和大哥一派，我和小哥哥一派。大哥是在母親的庇護下，被溺愛得為所欲為，不僅將他的粗暴、冷酷用在我和小哥哥身上，甚至到母親無力供養(yǎng)大哥的時候，大哥居然反過來將這些殘忍也施加給了母親。同時，我和小哥哥，在母親縱容的情況下，唯有和他抵抗。“我”瞞著母親做一些他們永遠(yuǎn)也想不到的事情。而小哥哥就是小的時候和大哥打架，從來就不能一起玩，或者靜下來交流。大哥憑著母親而強勢，我和小哥哥因此站在了弱勢的一條線上。但是，當(dāng)小哥哥和大哥同時出現(xiàn)面對一件事情時，同時對待妹妹的終生大事的時候，“我”對小哥哥的態(tài)度，卻發(fā)生了矛盾。

在中國大飯店吃飯的時候，兩個哥哥大吃大嚼，從不和他（情人）說話。“我”是非常憤怒兩個哥哥的行為“他們根本看葉不看他。”非常絕望“他們也不會那樣做。如果他們能做到這一點的話，盡力看一看他，那他們在其他方面就可以用功讀書了，對于社會生活基本準(zhǔn)則他們也就可以俯首就范了。”-⑦顯然，“我”在批判哥哥，重復(fù)地“我的兩個哥哥根本不和他說話。在他們眼中，他就好像是看不見的，好像他這個人密度不夠，他們看不見，看不清，也聽不出。”在一連串的排比式的譴責(zé)之后，道出了原由“這是因為他有于我，在原則上，我不應(yīng)該愛他，我和他在一起是為了他的錢，我也不可能愛他，那是不可能的，他或許可能承擔(dān)我的一切，但這種愛情不會有結(jié)果。因為他是一個中國人，不是白人。”在這里，“我”知道我家的情況與“情人”的家況相差千里，可是我們就因為“種族”這個差異而自恃欺人，假裝高貴。這種虛偽的本質(zhì)表露的一覽無遺。可是，我也是那么惡齪的人，還能怪小哥哥嘛？況且“我的母親只把她那個唯一的大兒子叫作我的孩子。她通常就是這樣叫的。另外兩個孩子，她說：兩個小的。”那我模仿我的母親“我的兩個哥哥”顯示我的大哥尤其在場，而用小哥哥表達沒有大哥在場的溫馨場面，這就是作者和“我”的獨特表達方式。

三、小哥哥和情人

根據(jù)”作者型敘述聲音、個人型敘述聲音和集體型敘述聲音。這三種敘述模式都可以根據(jù)受述者的結(jié)構(gòu)位置分為‘公開的’和‘私下的’”⑧

在小說中，“我”的情人是中國人，因為肉體的接觸，讓主人公體會到了人生的極樂。但是，這些身體的快樂，并不意味著我就真正地愛上了那個中國情人。在堤岸的房間中，他們之間的交談基本就是身體的語言，可是在偶爾的言語中，中國情人問及“我”愛上他什么的時候，“我”一直都是說“錢”。這不僅表現(xiàn)了表面的“我”真實、個性的一面，而且也真實地揭示了“我”的確沒有愛上中國情人。那究竟誰是情人？

這就是故事中人物敘述的誤導(dǎo)，讓我們看到了文本表面的情人，但是在文本中私下里卻另有一個情人。這個“年輕的獵手的陰影”在房間中晃蕩。因為這個獵手的身影，曾經(jīng)是自己童年生活的印記，“我們在一起談話很少很少，關(guān)于大哥，關(guān)于我們的災(zāi)難，關(guān)于母親的不幸，關(guān)于那平原上的土地的厄運都談得很少很少。我們談的寧可說是打獵、卡賓槍、機器、汽車。他常常因汽車撞壞大為惱怒，他后來搞到的幾輛破舊汽車也都對我講過，也詳細(xì)給我寫過信。各種獵槍和各種破舊汽車的商標(biāo)牌號我都知道。當(dāng)然，我們還談過老虎吃人的事，若是不小心就會被老虎吃掉，我們也談過在水渠里游泳的事，如果繼續(xù)游到急流里去就會淹死。他比我大兩歲。”⑨小說中，多次提到，小哥哥，我的孩子。在房間里，我卻成了他（中國情人）的孩子。兩個孩子，在調(diào)換位置。如果因為我成了他的孩子，那個中國人成了我的情人，那么小哥哥成了我的孩子，我就成了小哥哥的情人。而我與小哥哥相處的過程中沒有家庭的那種不和諧的氛圍的影響，這種超越環(huán)境影響，重新定義的環(huán)境究竟是什么力量和什么動力呢?這就是愛，源自畸形的家庭關(guān)系，畸形的感情，畸形的愛，這愛是那么激烈，又那么邪惡，讓每個人都在找尋那個缺失的情人。

在最后，這種找尋的痛苦，在肖邦樂曲中，“我”想起了堤岸的那個男人，“只是在現(xiàn)在，此時此刻，從投向大海的樂聲中，她才發(fā)現(xiàn)他，找到他。”同時而這個找尋是在一種失落、和找尋沒有后果之后的轉(zhuǎn)向，因為小哥哥在甲板上遇見了一個白人女人。他們呆在一起，讓“我”想起了那種事情會發(fā)生在小哥哥身上，而哭起來。可是后來，小哥哥有恢復(fù)以前的狀態(tài)，我才有了“十年”中“我對他的愛是不可理解的，這在我也是一個不可測度的秘密。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愛他竟愛得甘愿為他的死而死。一別十年，事情真的發(fā)生了，過去我可是很少想到他。我愛他，也許永遠(yuǎn)這樣愛他，這愛不可能再增加什么新的東西了。那時我竟忘記有死。”⑩

或許，我已經(jīng)將對小哥哥的感情，不小心融入了對那個中國情人的感情里，又或許我對中國情人的感覺，幻想式地注入了對小哥哥的眷戀中。但是，這種復(fù)雜又矛盾的感情是怎么樣的，他們都經(jīng)歷了時間的歷練，留在了時間的相框中。我們借著作者的文字，像去欣賞那些好看的或是不好看的形象，可是在照片背后的故事卻永遠(yuǎn)值得我們?nèi)グl(fā)掘！

注釋：

[1]①②③（法）杜拉斯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8.P78-79，P78-79，P79-80

[2]④⑤⑥（法）杜拉斯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8.P6

[3]⑦（法）杜拉斯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8.P39

[4]⑧申丹，韓加明，王麗亞著.《英美小說敘事理論研究》.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5.10.P297

[5]⑨⑩（法）杜拉斯著，王道乾，南山譯．情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8.P80-81，P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