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舊中國勞動婦女的不幸于一身的祥林嫂,是魯迅小說《祝福》中成功塑造的典型形象。
魯迅說:“要極儉省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還是畫她的眼睛。”從初到魯鎮的“順著眼”,到再到魯鎮的“眼角帶著淚痕,沒有先前那樣精神”,到講阿毛故事時的“直著眼睛”,到捐門檻后的“眼光也分外有神”,到四嬸依然阻止她祭祀后的“眼睛窈陷下去”,到“我”遇著時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祥林嫂的眼睛,展示了她的內心世界。于此,我們近距離地接觸了祥林嫂,看到了她悲慘的命運軌跡。
那么,祥林嫂的死到底和哪些人有關呢?
一、四叔和四嬸
本已遭受亡夫喪子的打擊,寄希望于通過捐門檻來改變自身的處境,但是,捐了門檻之后,神氣很舒暢,眼光也分外有神的祥林嫂坦然地去拿準備祭祀用的酒杯和筷子時,四嬸的一句“你放著罷,祥林嫂!”使其精神徹底崩潰,這種打擊甚至影響到她作為女傭勞動力價值的體現,“常常忘卻了去淘米”,“全不見有憐俐起來的希望”。魯家絕然地將祥林嫂逐處魯家,斷絕其生存來源,使其淪為乞丐,最終慘死雪夜。
“你放著罷,祥林嫂!”的背后是四叔所說的“敗壞風俗”、“不干不凈”、“祭祀時候可用不著她沾手”,四老爺的態度與看法究其根本是祥林嫂違背了封建社會婦女最基本的道德規范——貞潔觀,踐踏了夫權。
回頭再來看四老爺的出場,無論是其身份(講理學的老監生),還是其行為(罵新黨,罵康有為),包括其書房擺設(彌漫著濃厚的理學氣息的陳摶老祖寫的“壽”字,一邊已脫落的對聯,字典),都體現出四老爺是一個以理學為核心的封建思想的堅決的捍衛者。
對待祥林嫂,從初次來到魯鎮的“皺了皺眉”,到她婆婆叫她回去時“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話可說呢”,到再次來到魯鎮“照例皺眉”、“暗暗地告誡四嬸”,到祥林嫂死后“不早不遲,偏偏要在這時候,——這就可見是一個謬種!”對有著悲慘遭遇的祥林嫂,四叔表現得如此的自私、冷酷,而且對祥林嫂的迫害大都是他授意或得到他的默許的,是他通過“祝福”阻斷了祥林嫂的生路,把她逼向了死地。
四叔是魯鎮大戶人家的當家人,他在魯鎮最有說話的權利,他的思想就是權威。而魯鎮只是當時社會的一個縮影。有著特殊遭際的祥林嫂必然會被握有實權的、封建思想濃厚的魯四老爺所不容。
所以,魯四老爺,這個言語不多、筆墨鋪排不是很多的人,決定著祥林嫂的命運,他是祥林嫂悲劇的元兇。
二、婆婆和大伯
婆婆是祥林嫂不幸的罪魁禍首。
祥林嫂真正的不幸從嫁給賀老六開始,所以兩次到魯鎮,盡管四叔照例皺眉,但在祭祀上對祥林嫂已表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根本還是在于祥林嫂沒能從一而終,違背了封建社會婦女最基本的道德規范——貞潔觀。而這一切都是嚴厲的婆婆造成的。假如沒有她的強迫,也許祥林嫂會一直在魯四老爺家過那種滿足的生活,她的命運軌跡也許沒有這么悲慘。但是嚴厲的婆婆改變了一切。
按照封建宗法制度觀念,婦女“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一旦喪夫失子,則連在家庭中生存的權利都要被剝奪。亡夫喪子之后的祥林嫂,被大伯趕出了家門,迫使她再次到達魯鎮做工來維持生計,悲劇又得以在魯鎮這個典型環境中上演了。
婆婆和大伯何以有這些權力?因為在封建秩序中,夫為妻綱,一旦喪夫喪子,婦女的身家性命將掌握在夫家人的手里。所以作為家族代表的婆婆和大伯有這些權力。
三、以柳媽為代表的魯鎮的人們
柳媽和祥林嫂同屬于受壓迫的階層,“打皺的臉”,“干枯的小眼睛”在她的臉上我們見證了歲月的滄桑。她給祥林嫂出了捐門檻的主意,本身沒有什么惡意,主觀愿望還是想為祥林嫂尋求“贖罪”的辦法,救她出苦海,但柳媽以封建迷信為指導,來尋求解救祥林嫂的“藥方”,不但不會產生任何療救的效果,反而給自己的姐妹造成難以支持的精神重壓,把祥林嫂推向更恐怖的深淵。
祥林嫂死后,短工淡然的一句“還不是窮死的”;喪夫失子后,人們叫她的音調和先前很不同:阿毛的故事,起初曾贏得些許同情,日子一久,時間便腐蝕了這份淺薄的同情,不久竟成了人們滿足個人心理所需的談資,后又居然成了嘲笑、挖苦祥林嫂的材料;甚至額角的傷痕,也成了人們奚落的內容。
祥林嫂失望于愚昧冷漠的人群里。一切依舊的魯鎮,人們的思想意識依舊,風俗習慣依舊。在人們的眼里,死了丈夫祥林,她是祥林嫂;嫁了賀老六,并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她仍是祥林嫂——一輩子都是“祥林”的人。“三從四德”“從一而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等等封建毒素充斥了當時社會各個角落,浸透到社會的各個階層,包括許多深受其害的普通群眾的心靈深處。封建統治造成了國民的愚昧和冷漠。他們甚至還無形中成了幫兇,有意無意地將祥林嫂往絕路上推。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了病態社會中人們麻木的精神狀態。眾人都在咀嚼賞鑒她的悲哀,面對這樣愚昧冷漠的群眾,祥林嫂再次感到人生的凄涼,內心的苦痛又不斷增加,悲劇的發生成了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