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洪澤
1954年生。中學特級教師,哈師大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先后被評為全國教育系統勞動模范、全國教育信息先進個人、全國中學骨干校長,黑龍江省“專家型”校長。現任全國創新學習研究會副理事長,黑龍江省人大代表、省數學普及委員會副主任,省中小學藝術教育委員會理事長。
沙洪澤同志先后主持的三個國家級“九五”教育科學研究規劃重點課題已經通過專家鑒定,并榮獲科研一等獎。發表論文80多篇,出版專著1本,主編文集3本,累計近150萬字。
病床上,一位癌癥晚期的老者已經非常虛弱,他用熱切的目光看著前來探望的老師們,用力拉住校長的手說:“校長,我有最后一個請求,我希望那一天能在我的身上蓋著一塊布,上面寫著‘我愛附中’,可以嗎?” 身為哈爾濱師范大學附屬中學校長的沙洪澤,強忍住眼淚,重重地點點頭,用顫抖的聲音說:“王老師,一定,您放心吧。”
沙洪澤也曾答應過王為凡老師另一個請求。那年王老師退休了,有人用高薪聘請他,他不去,卻幾次跑到校長室來懇求:“校長,我在附中教了一輩子書,一下子不教了,心空落落的。請學校答應我再教一輪吧,我不要錢。”
這兩個情景,永久定格在沙洪澤的心里,深深地感動著他,使他對教師、對學校發展的關鍵作用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學校是教師的學校”
“尊重教師的程度,是一所學校文化是否成熟的標志。我這樣說是有充分理由的,是建立在自己深入思考和實踐體會基礎之上的。” 沙洪澤鄭重地說。
幾年前,當沙洪澤提出“學校是教師的學校”這個命題時,曾引起了一些人的質疑。沙洪澤一直認為,教師作為學校最重要的主體,學校的每一步發展都凝聚著教師的智慧和汗水。
如今,“學校是教師的學校”作為學校教師隊伍建設中的一個理念,已成為哈爾濱師范大學附屬中學(下簡稱哈師大附中)教師的共識,乃至化作學校的一種文化生態。
在哈師大附中,教師處于一個備受尊重的氛圍之中。教師的建議、教師的創造都會得到充分的尊重。這種尊重甚至彌散到了“權力領域”。
為學校挑選合適的教師是哈師大附中最重視的事情之一,把關非常嚴格,然而拍板權卻是相關教研組的老師們。
現任學校教務處副主任張玉萍,當年進哈師大附中時并沒有被校長看好,但是在公開試講、問題答辯的嚴格考量下,被在場教研組的老師們看中了,認為她是做教師的好苗子,堅決地把她留下來了。
外語組要進教師,組里的老師們“拉開了陣勢”。聽課、提問,對應聘人員認認真真地“過篩”。已經考了四五十人,見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沙洪澤忍不住說話了:“我看那個學生就很好,不要挑花眼了啊。”他提醒老師們。
“校長,兒子找對象,你做老公公的就不要多管啦!”坐在一旁的教務處主任劉新生半開玩笑地輕聲對校長說。
哈師大附中的老師們都知道,在選人問題上,校長只有與他們同樣權重的一票。“誰想來哈師大附中,就得憑試講、憑答辯,校長說話不好使。”老師們心里都清楚,招人要從學校發展著眼,一定要讓最適合做教師的人做附中的老師。
今年3月政治教研組的老師們想為學校退休教師匡第春補辦70歲生日,他們要在自己的精心設計下用最熱烈、最別致方式為匡老師祝壽。
匡老師算得上哈師大附中的一位“重量級人物”,是東北最具影響力的政治特級教師。老師們欽佩他不只為他的名氣,而是他退休10年,不忘學校,繼續奉獻的精神。特別是政治組的教師,年長一點的都是他一手帶過來的。直到現在但凡學校要做研究課、政治老師要出去賽課,匡老師都會如期而至,悉心指導。
對于這樣一位令人仰慕的老前輩,老師們要借此機會表達對他的祝福,讓做教師這種感覺也成為激勵自己的一種力量。體現的正是哈師大附中的“人際文化”。
哈師大附中的老師說:“我們校長是最民主的校長。我們工作中有不舒心的事,可能會找校長去去抱怨。校長總是很謙和,點上一支煙,靜靜地聽我們說。等我們都說完了,他才會談自己的想法,有時開導、有時引導,所以每一個老師都特別服氣。”
點點滴滴的細節凝成了教師的感動、欣慰、舒暢,對哈師大附中的依戀之情和在這所學校工作的幸福感便油然而生。
“學校也是培養教師的地方”
沙洪澤說:“我們辦教育不是蓋大樓,而是要出大師。當然也包括教育教學大師。”這個目標很高遠,如何實現?
從上世紀90年代初起,哈師大附中就開始對教師進行專業水平考核。后來又嚴格地實行“一三六九工程”,即新教師在教學上要一年入門,三年基本勝任,六年完全勝任,九年成為骨干教師。
與許多學校不同,哈師大附中沒有專門的高三把關教師。新教師一進校便納入教學小循環,從高一一直跟到高三。這樣實現了教師用最短的時間,用最快的速度總體把握高中教學的規律。
“一個人的生命質量往往和追求的目標息息相關,有什么樣的結果往往與有什么樣的過程相關。”沙洪澤說。哈師大附中重視提升教師生命質量的過程。在提高教師教學水平的同時,沙洪澤提出培養“實踐型教育專家”的愿景。
沙洪澤為“實踐型教育專家”的內涵作了個界定:對事業有很高的追求;具有豐富的育人經驗;有深厚的文化底蘊;有“文化”的知識(指人的文明程度);有實踐的反思能力;具有信任價值,即能夠影響周圍的人、影響社會的人。
為實現這個理想,哈師大附中付諸了實踐。要求每一位教師設計個人的職業生涯規劃。楊劍是這樣設計的:“能夠成為在黑龍江以至更大的范圍內有一定影響力的學科教學專家”……
學校鼓勵教師提高學歷層次,通過學習來厚實教育理論根基。學校規定,凡是讀完在職研究生課程并考試通過的,學校報銷全部學費;為平常需要在上課時間去聽研究生課的教師提供一切便利條件。這一來在哈師大附中刮起了讀研旋風,40歲上下的青年教師幾乎全部卷入,總計100多位。
從某種意義上說,教師是靠“眼界”和智慧引領學生前行的。教師“眼界”的深度、寬度,決定教育的厚度和高度。沙洪澤非常重視開闊教師“眼界”。
學校每年都派一些教師到外地及英國、加拿大學習,參加國內的一些學術會議。沙校長說,歷史老師必須到西安、洛陽、杭州去看一看。地理老師應該到一些地質特殊的地方走一走。他還利用自己是省人大代表的條件,每次到企業參觀都想方設法帶一位教師去。
2000年和2001年教育部分別在北京、南京進行新課程培訓,哈師大附中每次都派出10多個人參加。有的老師回來說:“真是過癮啊。那不僅是在你眼前打開一扇窗,而是把你從一個封閉的屋子放到了空闊的曠野。頭腦風暴式的問題討論,見解的碰撞,思維的火花,讓人處于極度的亢奮中。 ”
沙洪澤常說:“教師不能當教書匠,要研究問題。”培養“實踐型教育專家”,當然要研究實踐問題。
1997年學校創辦了青年教師研修班,進行教育理論、教育心理學的通識培訓。2000年學校開始以教研組為單位,將學科教研推向了一個更廣闊的新天地。哈師大附中以務實的態度,嚴把課題入口關,不切合教師教學實際的課題堅決不拿來做。教師進行的課題研究,如果經學校學術委員會專家論證確實有價值,再向上級申請立項。這樣,課題研究的實效性、針對性越來越強,教師研究的積極性也越來越高,論文數量連年攀升。
如此這般,哈師大附中為培養“實踐型教育專家”奠定了生長的土壤。
“把創造還給教師”
沙洪澤認為,在教師的發展中應該更重視教師的創造和發揮。在教師隊伍建設中,他提出了他的第三個理念:“把創造還給教師。”他說:“學校領導聽課,不是去挑教師的毛病,應該與教師一起探討,看到教師的長處,鼓勵教師去想去做。”
哈師大附中鼓勵不同學術見解及對不同教學流派的研究,允許失敗,允許一些“孤獨的思考者”,甚至能寬容一些學術上的“狂妄者”。
課堂因為教師的創造而變得更加精彩、更富有意義。教物理的翟英利就是一個讓課堂變得更精彩、更富有意義的教師。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探討橋上的力學問題。我們先來觀察下面的現象。”翟老師拿出幾個用塑料排煙道改造的拱形模塊和一個鋁合金條,用手揻一揻拱形模塊很軟,“用它做成三拱橋,我用力壓它”,說著翟老師用手一撐上了講臺,站在上面,“橋”穩穩的;改成五拱橋,他叫全班最胖的一個同學和他一起站上去,拱形模塊紋絲不動。“站3個同學也沒問題,為什么呢?”
……
他在物理教研組提出,不拿實驗不能進物理課堂,要讓每一堂物理課都有演示實驗。他堅持無論物理事件多么容易講解,能做出來讓學生看的一定要做。這樣,物理實驗制作室就成了他長期工作的地點。這里是他創新和驕傲的地方。
在他的努力下,300余件教具誕生了,在黑龍江省乃至全國都產生了影響。他設計制作的《多種運動計時計位演示器》獲國家專利獎,《受力分析演示器》獲全國自制教具最佳教具獎……
翟老師說:“創新并不是一件高不可攀的事情,它應是蘊涵在我們每一節課教學行為的點點滴滴中。這些點,可能都是一件教具革新中極其重要的創新點和突破點。”
人人有人生追求,人人教學過硬,人人爭當“實踐型的教育專家”,人人思于創新,這使哈師大附中擁有了高質量的師資,增強了學校可持續發展的動力。
漫步在哈師大附中校園,操場四周,道路兩旁,生長著一排排拳頭粗細的柞樹。這種樹葉子寬大,木質堅硬,能活300年。種柞樹,為的是以樹喻人。學校要讓學生無論當前的發展還是長遠的發展,邁出的腳步都是堅實而有力量的,讓從哈師大附中走出的學子具有“平民本色,精英氣質”。那是一種平常的心態,誠信、崇善、厚德、自律,勤勞而質樸;那是一種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有大氣,做大事。尊重、責任、幸福、熱愛、依戀,在哈師大附中教師中間發生著連鎖效應,影響著教師們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