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證券法》等法律賦予中國證監會較大的行政處罰權,以應對處于新興轉軌時期的我國證券市場層出不窮的違法違規事件,但我國證券違法處罰機制存在的不足影響到了中國證監會處罰的有效性和公正性。因此,借鑒主要發達證券市場國家證券監管機構處罰機制有益經驗,反思中國證券違法行政處罰機制存在的問題并提出完善建議就非常具有現實意義。
關鍵詞: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權力
中圖分類號:DF312 文獻標識碼:A
The Administrative Penalty Mechanism of China Securities Regulatory Commission
KE Xiang
(College of Public Management,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Business Studies, Guangzhou 510320,China)
Abstract:The Securities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empowered China Securities Regulatory Commission(CSRC) to punish those who violate the law, but the deficiencies in the penalty mechanism affect the validity and equity of CSRC′s penalty, so it has significant implications to reflect principal problems which exist in the penalty mechanism of CSRC based on referencing the instructive related practice of some developed countries.
Key words:CSRC; administrative penalty; power
我國證券市場已成為越來越多的企業和個人籌資或投資的場所,但由于我國證券市場目前還處于新興轉軌時期,不管是市場結構、市場參與者素質還是監管制度,都仍存在極大的改善空間,因而違法違規事件層出不窮。僅2008年,中國證監會就立案107起,辦結案件130起,非正式調查案件157起,移送公安機關案件及線索210起,作出行政處罰及市場禁入決定77項,罰沒資金3.2億元,實際收繳及凍結資金2.5億元[1]。在此背景下,中國證監會的處罰之有效性和公正性必將越來越受到業界人士的關注,而處罰的有效性和公正性與處罰機制的合理設計與否密切相關。因此,在借鑒他國有益經驗的基礎上反思我國的證券違法行政處罰機制,就非常具有現實意義。
一、 行政處罰的種類
各國賦予證券監管機構行政處罰權的同時,往往對其處罰的種類予以了規定,處罰種類及其數量一般與證券監管機構在一國的法律地位、司法傳統、該國證券市場所處階段等因素相關。在德國,聯邦金融服務監管局和州政府交易所監管機關都擁有行政處罰權,處罰類型主要是發出指令要求違法者遵守法律規定,排除或阻止不良狀況和罰款[2]。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以下簡稱“FSA”)對違法違規的公司及個人采取的行政處罰包括:撤銷從業許可、對個人的市場禁入、禁止個人從事特定的金融業務、公開譴責、罰款等。
在香港特區,香港證監會有權對受規管人士(持牌人、注冊機構;持牌法團的負責人員、注冊機構的主管人員、參與持牌法團或注冊機構業務管理的人員)進行紀律處分,紀律處分的方式包括撤銷或部分撤銷牌照或注冊、暫時吊銷或部分暫時吊銷牌照或注冊、撤銷成為負責人員的核準、暫停核準成為負責人員、禁止申請牌照或注冊、禁止申請成為負責人員、主管人員或有關人士、罰款、非公開或公開譴責。而市場失當行為審裁處可對被識辨為曾從事市場失當行為的人發出如下命令:(1)不超過5年的期間內,未經原訟法庭許可,不得擔任或留任上市法團或其它指明法團的董事或清盤人,或擔任或留任該等法團的財產或業務的接管人或經理人,或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間接關涉或參與該等法團的管理;(2)命令他在該命令指明的不超過5年的期間內,未經原訟法庭許可,不得在 香港直接或間接取得、處置或以任何其它方式處理任何證券、期貨合約、杠桿式外匯交易合約,或任何證券、期貨合約、杠桿式外匯交易合約或集體投資計劃的權益;(3) 命令他不得再作出構成該命令指明的市場失當行為(不論是否屬該研訊程序的對象的市場失當行為)的任何行為;(4) 命令他向政府繳付一筆款項,金額不得超逾該人因該失當行為而令他獲取的 利潤或避免的損失的金額;(5)就由政府、證監會就有關研訊程序或調查而合理地招致或合理地附帶招致的訟費及開支,命令他向政府繳付一筆審裁處認為數額適當的款項。(6)在他是某團體的成員而該團體可針對他采取紀律行動的情況下,命令建議該團體針對他采取紀律行動①。
相比之下,其執法能力受到國會和公眾認可的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以下簡稱“SEC”)擁有的行政處罰權種類則較為多樣,其可自主行使的行政處罰類型包括:(1)發出制止-終止令,禁止其正在進行或將來可能進行的違法行為;(2)簽發阻止令如果SEC 發現注冊登記表中包含重大虛假陳述或遺漏,向當事人發出通知并提供聽證機會后,SEC 可以啟動行政程序,中斷該上市登記表的效力;(3)對證券從業人員的處罰,包括譴責,限制其行為、業務或經營,暫停資格(最高可至一年),撤銷注冊資格;(4)對專業人士(如律師與會計師)的職業紀律處罰,主要是永久或暫時性地取消該等專業人士在SEC 前從業的資格;(5)罰款和沒收違法所得;(6)禁止某人擔任公眾公司高級管理人員或者董事[3]。
在我國,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處罰》第八條的規定,行政處罰的種類包括警告、罰款、沒收違法所得、沒收非法財物、責令停產停業、暫扣或者吊銷許可證、暫扣或者吊銷執照、行政拘留及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其他行政處罰。目前對證券違法行為之處罰類型作出規定的法律和行政法規主要有《證券法》、《基金法》、《證券公司監督管理條例》和《股票發行與交易管理暫行條例》,該等法律和行政法規中設定的與《行政處罰法》明確列舉的處罰種類不同的行政處罰包括:取締、撤銷任職資格或者證券從業資格、責令關閉、責令停止承銷或者代理買賣、責令依法處理其非法持有的證券、暫停或者撤銷相關業務許可、責令轉讓所持證券公司的股權、暫停或者取消從業資格、證券市場禁入②。此外,中國證監會在其制定的規章或規范性文件中,還創設了一些實質上屬于行政處罰的“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這些措施主要包括:責令更換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責令股東轉讓股權,一定期間內不受理有關文件、申請或推薦,記入誠信檔案并公布,向社會公示違反承諾的情況,認定為不適宜擔任相關職務,認定為不適當人選,不予注冊登記,從名單中去除,撤銷證券公司③。與各主要發達國家和地區證券監管機構擁有的行政處罰權相比,中國證監會實際擁有的行政處罰權之種類較多,這些處罰權力使得中國證監會擁有較強有力的執法后盾,對證券違法行為起到阻嚇作用。但部分行政處罰的設定無合法依據,運用該等處罰形式存在被認定為無效的風險。
二、 行政處罰決定機關
在德國,聯邦金融服務監管局“證券監管二司三處”(簡稱“WA23處)負責調查市場操縱案件,“證券監管二司一處”(簡稱“WA21處)負責調查內幕交易案件調查,而對證券違規行為的處罰,由證券監管一司負責。該司三處(簡稱“WA13處”)具體負責對市場操縱的處罰(對于內幕交易案件,WA21處經過調查,發現內幕交易的確鑿證據,則提交調查報告,送地方檢察署追究刑事責任)。
執行及金融犯罪科(The Enforcement and Financial Crime Division)是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內負責調查證券違法案件的機構,而規制決定委員會(Regulatory Decisions Committee ,以下簡稱“RDC”)則是負責作出處罰的機構。RDC 雖然是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董事會的一個委員會,但其運作是獨立的,其組成人員包括業界人士和非業界人士,董事會不會干預或試圖影響RDC 的個案決定[4]。
在香港特區,香港證監會法規執行部下設的調查科對證券違法案件調查結束后,對于受規管的人士采取的紀律處分措施,由法規執行部下設的紀律科負責[3],對香港證監會紀律科作出的紀律處分,證券及期貨事務上訴審裁處(以下簡稱“上訴審裁處”)有權復核;而對于其他懷疑構成市場失當行為的,則向財政司司長報告,由財政司司長考慮是否向市場失當行為審裁處提起研訊程序。上訴審裁處由一名主席和兩名成員組成。主席是法官,主席由行政長官按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所作建議而委任,行政長官可基于主席喪失履行職務能力、破產、疏于職守、有利益沖突或行為失當的理由,而在咨詢終審法院首席法官后藉書面通知將主席免任。兩名審裁處成員將因各案需要,在商業、金融服務、法律或會計專業領域的專長人士中選擇,行政長官可基于普通成員喪失履行職務能力、破產、疏于職守、有利益沖突或行為失當的理由將其免任。上訴審裁處有權確認、更改或推翻香港證監會的決定,并可以以審裁處認為適當的任何其它決定取代證監會的決定,或將有關事宜發還香港證監會處理,并給予審裁處認為適當的指示,包括指示香港證監會就審裁處指明的事宜重新作出決定。至于主要負責審理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等舞弊行為和欺詐行為的市場失當行為審裁處。其主席亦由行政長官按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所作建議而委任,其罷免也需征詢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法定任期為3年。另外,行政長官還會就個案委任兩名普通成員進行審訊。行政長官可基于主席和普通成員喪失履行職務能力、破產、疏于職守、有利益沖突或行為失當的理由將其免任,但主席的免任需在咨詢終審法院首席法官后藉書面通知方可進行④。
美國SEC對證券違法案件的調查是由執行部統一進行的,而案件的審理則由行政法官進行。行政法官主持聽證給出初步決定,決定中包括事實裁定和法律結果,以及建議的制裁。部門職員和被告均可就決定的全部或部分向SEC上訴。SEC可以維持、推翻初步決定,或要求再次聽證⑤。行政法官獨立于SEC,其選拔、任用、考核和工資確認均由隸屬國會的行政法官人事管理辦公室(OPM)負責,他們一般來自于將要服務的行業[5]。
總體而言,上述各主要發達國家或地區的證券違法行政處罰決定機關設置的特點主要包括:(1)案件調查機構與案件審理機構相分離;(2)處罰機構相對獨立于證券監管機構;(3)人員構成專業。在中國,中國證監會自2002 年開始借鑒主要發達國家和地區的經驗,著手完善行政處罰體制。2002年,中國證監會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完善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行政處罰體制的通知》及配套規范性文件,改變了以往行政處罰案件的調查、審理工作均由稽查部門一家負責的局面,將原稽查部門負責的案件審理工作交由行政處罰委員會負責,從而實現了行政處罰的“查審分離”,但此時的行政處罰委員會之人員均為兼職。為了解決委員兼職所帶來的審理案件時間投入不夠等弊端,中國證監會于2006年12月在行政處罰委員會內設專職委員,首批聘任的7 名專職委員大都從事監管工作多年,經驗豐富且有良好的專業知識背景。但除了專職委員之外,目前大多數審理人員系從證監會各派出機構借調而來,期限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或一年不等,這些工作人員原來從事的工作各不相同,有的從事過稽查工作、有的負責過證券機構或上市公司的監管工作,但往往沒有時間接受審理案件所必需的專業知識和技能的系統培訓,這樣就可能造成案件定性和法律適用上的不準確,從而直接影響案件的審理效率和質量[3]。雖然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委員會可以從立法、司法、行政及教學科研等單位中聘請專家提供專業咨詢意見,但這畢竟不是常態,且受聘專家以個人身份發表專業咨詢意見,行政處罰委員會可采納也可不采納其意見⑥。因此,與主要發達國家或地區相比,我國證券違法行政處罰決定機關的人員構成之專業性仍有待提高。在處罰機構的獨立性方面,行政處罰委員會委員由中國證監會的工作人員和證券、期貨交易所等其他機構的專家組成,由中國證監會聘任,由于中國證監會處罰委員會人員的任免及考核均由中國證監會決定,因此獨立性無從體現。
三、 行政處罰程序
德國聯邦金融服務監管局調查與處罰適用不同的程序及不同的法律,前者適用聯邦《行政程序法》,后者適用《違反秩序法》[6]。根據《違反秩序法》第46條的規定,如果該法沒有規定,罰款程序可以按其意義適用刑事訴訟的的一般規定。如根據《刑事訴訟法》的有關規定,聯邦金監局在作出罰款決定之前,應給予當事人聽證的機會。聽證有要式和非要式的區別。聽證的要式程序只適用于某一法律有明確要求的情況。聯邦金監局一般采用非要式的聽證程序。在違反秩序法程序中,當事人只承擔說明責任,而不承擔證明責任。聯邦金融服務監管局應當證明作為制裁理由的事實,在審理過程中自行決定調查的方式和范圍,不受當事人提供的證明及證明要求的限制。聯邦金融服務監管局根據審理結果,對市場操縱者作出罰款決定。罰款決定必須以書面方式作出。罰款決定書的內容和格式必須符合《違反秩序法》相關條款的要求,必須向當事人說明作出罰款決定所依據的重要事實和法律理由,罰款決定書必須送達當事人[2]。而且行政機關的這種處罰權必須以受罰人無異議為前提,一旦受罰人提出異議,那么行政機關必須立即終止處罰,將案件移交司法機關,由司法機關按照刑事訴訟程序作出裁決。德國的這種行政處罰程序嚴格意義上屬于司法性程序,帶有濃厚的刑事訴訟程序痕跡[7]。
英國FSA人員如果認為案件需要由RDC進行裁決,將向RDC建議發出警示通知或監督通知,如RDC如果決定發出通知,則會出具通知裁定、發出通知,并披露RDC與FSA相關人員之間的實際交流情況,通知中將給被通知人申述的機會,如被通知人希望作口頭申述,則RDC將舉行會議以便其口頭申述,被通知人有權聘請律師參加會議。而且,在通知發出后,如案件還在進行中,除非其他相關方在場或有其他反饋機制,否則RDC不能與FSA負責案件的相關人員接觸或討論該案件。根據申述程序的結果,RDC既可決定不采用執法行動,也可發出明確處罰措施的決定通知,決定通知必須是書面的,包括理由和當事人獲得相關資料和提交金融服務與市場審裁處裁判(FSMT)的權利(FSMT的裁決與英格蘭州法院和蘇格蘭最高民事法院作出的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8]。
我國香港證監會對受規管人士有權進行紀律處分,被處分人如不服紀律處分決定,可在收到決定通知書后的21 日內,書面向上訴審裁處提起上訴。除非上訴期屆滿或在上訴期內被處分人通知證監會其不提起上訴,或者上訴后又撤回,否則紀律處分決定不會生效。上訴審裁處會就上訴案件進行聆訊,一般情況下聆訊會公開進行。上訴審裁處在裁定任何有待審裁處裁定的問題或爭議點時所要求的舉證準則,適用在法院進行的民事法律程序的舉證準則。如果受規管人士對上訴審裁處的決定仍然不服,可向上訴法庭就法律論點提出上訴,即只能就決定的合法性問題提出上訴。對于市場失當行為,如證監會合理地相信或懷疑已發生構成市場失當行為的事件, 可向財政司司長報告該事件,此外如律政司司長合理地相信或懷疑已發生構成市場失當行為的事件, 可將該事件通知財政司司長。如財政司司長覺得曾發生或可能曾發生市場失當行為,則可就該事宜提起在市場失當行為審裁處席前進行的研訊程序。香港的市場失當行為審裁處在處理舉證原則方面都比照適用民事法律程序;審裁處在識辨任何人曾從事市場失當行為前及對某人作出處罰命令前,須給予被該人合理的陳詞機會⑦。
根據美國聯邦《證券法》、《證券交易法》、《行政程序法》和美國SEC制定的操作規則等規定,SEC作出相關處罰前一般均要向當事人發出通知并提供聽證機會。通知一般必須聲明:聽證的性質、舉行聽證的法定機構和權限; 簡單清晰地說明相關事實和法律,可尋求的救濟或訴訟之種類,聽證一般由行政法官主持,在一些特別的情況下可能由SEC委員。在聽證過程中,當事人有權請律師陪同出席、提出證據、交叉詢問,SEC只能根據聽證案卷中所記載的證據作出裁決,當事人還有取得全部案卷副本的權利。參與裁決過程的人員,都不得就本案的是否依據問題同該機關以外的任何利害關系人進行或故意促成單方聯絡。處罰決定書要包括一些必備的內容,例如制止-終止令中的內容、范圍和形式包括:(1)要說明簽發的依據, 包括已顯示出來的或有潛在危險的違法及如不簽發制止-終止令將可能會導致的損害;(2)在較為合理的程度上詳細說明(而不應再依賴于其他文件的說明),接受命令的人可以提起或不提起訴訟的權利;(3)出具該命令的日期和時間⑧。
總體而言,上述證券市場發達國家和地區的證券違法行為處罰程序體現了如下特點:(1)均給予相對人聽證的機會,不管這種聽證的形式是否正式,但起碼保證相對人獲得了向審理人員及調查人員口頭申辯的機會;(2)一般會明確規定相對人有權聘請律師參加聽證,以確保其有機會委托專業人士保障其權利;(3)盡可能避免審理人員對任何利害關系一方的單方接觸,而給予當事人公平的反饋機制;(4)處罰與否及處罰決定的內容充分尊重聽證的結果。(5)處罰決定必須是書面的,并應遵循一定的內容與格式。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處罰法》第31、32、39條的規定,行政機關在作出行政處罰決定之前,應當告知當事人作出行政處罰決定的事實、理由及依據,并告知當事人依法享有的權利;當事人有權進行陳述和申辯;給予行政處罰的,應當制作行政處罰決定書,處罰決定書中應寫明相對人不服行政處罰決定申請行政復議或者提起行政訴訟的途徑和期限等。根據該法第42條的規定,行政機關作出責令停產停業、吊銷許可證或者執照、較大數額罰款等行政處罰決定之前,應當告知當事人有要求舉行聽證的權利,當事人要求聽證的,行政機關應當組織聽證。上述規定中包含了行政相對人的知情權、申辯權、申請聽證權和救濟權等權利。為保障上述權利,行政機關相應負有告知、說明理由和應申請組織聽證的義務。根據該法第17條的規定,中國證監會作為法律、法規授權的實施行政處罰權的組織,在實施行政處罰時,也應當履行上述義務。根據中國證監會頒布的《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行政處罰聽證規則》的規定,中國證監會對當事人依法作出責令停止發行證券、責令停業整頓、暫停或者撤銷證券、期貨業務許可、撤銷任職資格或者證券從業資格、對個人處以罰款或者沒收違法所得人民幣5萬元以上、對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處以罰款或者沒收違法所得人民幣30萬元以上的行政處罰以前,當事人要求舉行聽證的,應當組織聽證;當事人可以親自參加聽證,也可以委托1至2人代理參加聽證;經聽證主持人允許,當事人及其代理人和案件調查人員雙方可以就案件事實相互進行質證,并均可向證人、鑒定人發問;聽證結束后,聽證員應當進行合議,案件調查人員、案件審理人員可以參加合議并發表意見;主審委員根據聽證情況,對原擬作出的處罰決定的事實、理由和依據進行復核,提出《復核意見》,《復核意見》由主審委員簽署,合議委員附署。此外,雖然中國證監會不認為證券市場禁入屬于行政處罰,但其頒布的《證券市場禁入規定》中也對中國證監會對行政相對人采取證券市場禁入措施的程序和相對人的權利作出了與《行政處罰法》基本一致的規定;而《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行政處罰聽證規則》中也規定,中國證監會對當事人擬采取市場禁入措施的,當事人可以要求舉行聽證,聽證程序參照該規則的規定執行。
與其他發達國家或地區相比,我國證券違法當事人在受行政處罰時的程序性權利規定仍存在以下不足之處:(1)雖然根據我國相關法律的規定,證券違法相對人有陳述和申辯的權利,但這種陳述和申辯并未規定可以是口頭的、當面的,因此,當事人無法通過與調查人員進行類似交叉質證的方式進行陳述和申辯,陳述和申辯因而可能缺乏針對性;同時,可以申請聽證的范圍過小,許多對當事人影響重大的但被中國證監會列入“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的行政處罰類型均未在可以申請聽證的范圍之列,如不予保薦代表人注冊登記,從保薦代表人名單中去除、撤銷證券公司、認定為不適宜擔任相關職務等。(2)在可以聽證的案件中,當事人及其代理人并不必然擁有向案件調查人員就案件事實進行質證的權利,而是聽證主持人允許時方可進行,這就意味著如果聽證主持人不允許的話,當事人參加聽證所要達到的目的將大打折扣。(3)聽證結束后,案件調查人員、案件審理人員仍可以參加合議并發表意見,這顯然會剝奪當事人公平的反饋機會,使當事人處于不利的地位,而且可能會導致案件調查人員和審理人員該在聽證會上說的不說,故意留待會后再說,以確保其“最后的反擊者”之地位,使聽證流于形式。(4)對于其他名義上為“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實質上屬于行政處罰的監管措施,現行法律及中國證監會的有關規定并未作出相應規定,實踐中中國證監會在采取這些監管措施時并不注重遵循一個公正的程序,例如不給相對人申辯的機會,或未告知相對人救濟的權利。
四、完善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機制的若干建議
(一)依法規范行政處罰種類
正如前文所述,中國證監會自行創設了一些法律和行政法規未規定的行政處罰類型,并將這些實質上屬于行政處罰的措施定性為“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因而使得這些行政處罰措施游離于《行政處罰法》的控制之外,這不但會侵害行政相對人的合法權益,而且會存在該等處罰被認定為無效的風險。因此,應依法對這些行政處罰類型予以規范:對確有必要存在的實質上屬于行政處罰的監管措施 ,應依法提請國務院或全國人大或全國人大常委會以法律或行政法規的形式予以規定,其他的應予以清理,不再使用。
(二)增強行政處罰委員會的專業性和獨立性
雖然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委員會已設有專職委員,但由于人員編制受限,目前大多數的審理工作仍然是由從各派出機構暫時借調而來的工作人員負責,總體而言這些人員難以勝任復雜的證券違法行為的審理工作,同時,行政處罰委員會委員的人員構成及任免、考核均由中國證監會控制,導致其獨立性無從體現。為解決行政處罰委員會的專業性和獨立性問題,筆者建議,應借鑒目前中國證監會設立發行審核委員會的做法,從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高校與科研單位、證券業有關單位中聘請專業人士擔任專職委員,這些人員由相關的行業協會和單位推薦,中國證監會聘任。鑒于行政處罰工作的復雜性和案件的周期較長,可在發行審核委員會一年的聘任期上適當加以延長,例如確定為兩年;在聘任期內,除非委員出現瀆職、健康等情形不適合履行職務的,否則中國證監會無權將其解聘;除非行政處罰委員會有違反程序等情形,否則中國證監會應根據行政處罰委員會的審理結果及處理建議作出相關決定;行政處罰委員會的地位應由法律予以規定。
(三)完善行政處罰程序
1.擴大可聽證的處罰類型之范圍。在現有的可供行政相對人申請聽證的處罰類型外,將對行政相對人影響較大的處罰類型納入可申請聽證范圍,例如撤銷證券公司、一定期間內不受理有關文件、申請或推薦、對保薦代表人不予注冊登記或從名單中去除、認定為不適宜擔任相關職務、認定為不適當人選等處罰類型。
2.修改聽證規則,賦予聽證當事人及其代理人和案件調查人員雙方就案件事實相互進行質證的權利。
3.聽證結束后,案件調查人員、案件審理人員不應參加聽證人員的合議,而應由聽證人員獨立地根據聽證記錄進行合議并出具意見。
4.制定作出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決定的程序規則,給予行政相對人必要的權利保障,例如知情、陳述、申辯等基本權利,但相關程序可較行政處罰程序靈活和簡化,以保障中國證監會的執法效率。
注釋:
① 香港《證券及期貨條例》第194、196、257條。
② 中國證監會將證券市場禁入作為獨立于行政處罰的一種監管措施,但筆者認為證券市場禁入完全符合行政處罰的特征,應被認定為行政處罰的一個種類。
③ 對該等監管措施實質上屬于行政處罰的分析請詳見筆者撰寫的文章《中國證監會非行政處罰性監管措施研究》,發表于《政法學刊》2008年第4期。
④ 《香港證券與期貨條例》第216、217、218、229、232、251條及附表8、9。
⑤ 來源于美國SEC網站中關于SEC職能的介紹,http://www.sec.gov/about.shtml.
⑥ 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委員會組成辦法》第15條。
⑦ 《香港證券與期貨條例》第217、229、232、252、257條。
⑧ 來源于美國SEC網站中關于SEC的Rules of Practice之介紹,http://www.sec.gov/about/rulesofpractice.shtml.
參考文獻:
[1]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年報(2008)[EB/OL].http://www.csrc.gov.cn/pub/newsite/zjhjs/zjhnb/200906/t20090630_108309.htm.
[2] 高基生.德國證券市場行政執法機制研究[J].證券市場導報,2005(4):36-41.
[3] 邵亞良,湯欣,郭洪俊.證券行政執法實效研究——美國、英國和香港地區的經驗與啟示[EB/OL].上證聯合研究計劃第18期課題報告,http://www.sse.com.cn/cs/zhs/xxfw/research/plan/plan20081017e.pdf.
[4] Enforcement process review Report and recommendations[EB/OL].http://www.fsa.gov.uk/pubs/other/enf_process_review_report.pdf
[5] 馬江河,馬志剛.美國SEC行政執法機制研究[J].證券市場導報,2005(10):19-26.
[6] 曹里加.證券執法體系比較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200.
[7] 應松年.當代中國行政法(上卷)[M].北京:中國方正出版社,2005:868.
[8] 項劍,周平.英國金融監管執法處罰體制述評[A].張育軍,徐明.證券法苑[C].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327-341.
(責任編輯:石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