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粹思考和現世欲念的碰撞

摘 要：本文將《王子復仇記》中的哈姆萊特與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的形象進行比較，論證二者之間超世與入世、純粹與實用、悲憫與欲念、孤獨與聚眾等差異，說明哈姆萊特的悲劇是思想精英和孤獨的先覺者的悲劇，福丁布拉斯這一人物的設置主要是功能性的。

關鍵詞：哈姆萊特；福丁布拉斯；比較

莎翁筆下的丹麥王子哈姆萊形象，往往令人感覺過于復雜而無從解讀，而劇中的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關于他的形象和作用研究者們也眾說紛紜。哈姆萊特父死母嫁、叔父大權獨攬、人身自由被剝削；福丁布拉斯則遭遇敗兵失地，父親被殺，屯兵邊境又被丹麥察覺和處罰。從境遇上看，二者都身肩為父報仇、重振乾坤的重任，卻又都處在逆境的沼澤之中。然而，二者的性情、思想、行為卻有著天壤之別。

一、哈姆萊特：思想的掙扎

哈姆萊特在丹麥邊境遇上假道攻打波蘭的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時，劇中有一段極有意味的心理獨白：“瞧這一直勇猛的大軍，領隊的是一個嬌養的少年王子，勃勃的雄心振奮了他的精神，使他蔑視不可知的結果，為了區區彈丸大小的一塊不毛之地，拼著血肉之軀，去向命運、死亡和危險挑戰。真正的偉大不是輕舉妄動，而是在榮譽遭遇危險的時候，即使未了一根稻稈之微，也好慷慨力爭。”偶遇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引發了哈姆萊特對人和命運角力的思考、對榮譽與虛無的取舍，促成了哈姆萊特思想的重大轉變。

首先，哈姆萊特擺脫了對命運的無力感，決定奮起反擊。歌德說，“這個皇族的花朵，本來是嬌嫩而高貴的，在國王直接的庇蔭下成長起來，在他身上同時展現出來的是正義與皇室尊嚴的概念、善良與純正的情感以及出身貴胄的自我意識”，這個高貴的王子、命運的寵兒，卻在短短幾個月內失去了一切：父親、母親、自由、朋友、愛人，等等。他跌落痛苦的深淵，命運軌跡的突轉使得他開始認真地審視命運、思考人與命運的關系。他一度慨嘆于命運的不可抗拒性與不合理性：“無論我們怎樣辛苦圖謀，我們的結果卻早已有一種冥冥的力量把它布置好了”“命運本來是一個娼妓”。他更明白了，在不公平的命運面前，人則要么自認無能、順應茍安，要么如福丁布拉斯，為了榮譽抱著必死之心一搏。在此處，哈對命運深深的絕望和無力感轉化成了“拼著血肉之軀，去向命運、死亡和危險挑戰”的決心，這一轉折的促成便是在丹麥邊境偶遇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

其次，哈姆萊特對榮譽與虛無作出了取舍，其追求完成了從彼岸向此岸的過渡。原本哈姆萊特的命運觀蒙著虛無主義的消極色彩，認為生命無常，不論生前如何，人死后胖胖的國王與瘦瘦的乞丐都是蛆蟲的食物。而福丁布拉斯此刻的出現激發起哈對現世榮譽、尊嚴的珍視，“在榮譽遭遇危險的時候，即使未了一根稻稈之微，也好慷慨力爭”。這是一個重要的過渡，哈姆萊特的價值重心從彼岸轉到此岸、死后轉到生前，這才使得丹麥王子的形象帶上了血氣和活力，呈現出作為現世中“人”的豐滿精神。

可以說，哈姆萊特在福丁布拉斯的啟發下完成了對“人”價值的重新確立。雖然哈姆萊特曾接受人文主義教育，現實遭遇卻讓他看透了“人”的脆弱與不堪一擊，一度將他推向虛無主義與宿命論。而奔赴戰場的福丁布拉斯卻喚醒了哈姆萊特的勇氣和雄心：“上帝造下我們來，使我們能夠這樣高談闊論，瞻前顧后，當然要我們利用他所賦予我們的這一種能力和靈明的理智，不讓它白白廢掉。”過去在哈姆萊特身上極少見的對“人”的信心與昂揚的斗志就這樣被點燃了。思想的掙扎讓哈姆萊特的復仇顯得有些怯懦和畏縮，卻顯得細膩、真實，滿載著痛苦的分量。

二、福丁布拉斯：現實的手腕

福丁布拉斯堅強果斷、有勇有謀，處處表現出“人”的“靈明的理智”，他的復仇也是劇中三條復仇線索里唯一成功的。我們不禁要問，福丁布拉斯這一形象究竟深意何在？

雖然書中墨不多，我們依然可以看到，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腦中清晰而極具目的性地勾勒著疆域、王冠及種種世俗欲念。他從不曾像哈姆萊特那樣純粹地去思考命運、人、罪惡、死亡等宇宙永恒的無解命題，而更愿意將時間投入“復仇計劃”的謀劃，步步為營，躊躇滿志。他人“復仇”也不像哈姆雷特那樣具備“扭轉乾坤”的擔當，也并不完全理解其使命的任重道遠。福始終熱血方剛地堅信通過磨礪和鍛煉就一定能達成目的，這樣的樂觀情緒更不同于哈姆萊為“人”信念的摧毀感到痛苦。另外，哈姆萊特在世俗眼中近乎瘋狂的言論，以及先知先覺、曲高和寡的痛苦，這種孤獨福丁布拉斯身上是找不到的；相反，福丁布拉斯能夠聚集“烏合之眾”，伙同叔父團結全國上下厲兵秣馬，一呼百應。福丁布拉斯雖然有膽識有手腕，雷厲風行地推進著自己的復仇計劃，而他卻對一些形而上的命題缺乏關懷和思考，在某種意義上他的果敢正是他對命運缺少清醒的思想自覺的表現。

三、結語

綜上所述，哈姆萊特與福丁布拉斯之間有著思想——行動、超世——入世、純粹——實用、悲憫——欲念、孤獨——聚眾等差異。通過上述哈姆萊特與福丁布拉斯的比較我們可以發現，哈姆萊特悲劇的意義之一是揭示了沖鋒在時代前列的思想精英的悲劇，是孤獨的先覺者的悲劇，這層意義是對福丁布拉斯形象無法取代而可以襯托的。正是因為與福丁布拉斯相比哈姆萊特經歷了思想的覺醒，才招致了精神上不可為人道的痛苦，筆者臆測作者用意或者本不在于使福丁布拉斯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形象，而只是對他做情節處理。思想隕落的悲劇遇上世俗成功的鬧劇在此只是一個時間的巧合。

參考文獻：

①莎士比亞：《哈姆萊特》，朱生豪譯，世界圖書出版公司2009年6月。

②卞之琳：《莎士比亞悲劇論痕》，安徽教育出版社2007年4月。

③孟憲強：《三色堇——〈哈姆萊特〉解讀》，商務印書館2007年12月。

④《莎士比亞研究》，張可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年6月。

⑤《莎士比亞評論匯編（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7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