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性質形容詞反義表達的研究

摘 要：反義形容詞和否定式是性質形容詞的兩種反義表達方式，但二者既有區別又有聯系，在實際使用中常涉及選擇哪一種表達更適合的問題。本文從語義角度對二者的關系進行解釋，并找出具體語境中制約表達方式選擇的語用因素。

關鍵詞:反義形容詞 否定式 有標記 無標記 禮貌原則

前言

奧斯汀講到過合適問題，他曾把句子分成兩大類。一類用于描述事件，可以有真假，如“地球是圓的”。另一類用于做事，談不上真假，只能說是否合適。[1]奧斯汀的這一觀點不僅適用于句子，也可以推廣到詞語表達上。如在表示“高”的反面義時，可以用“矮”，也可以用“不高”，但是在具體的語境中卻涉及選擇哪個更合適的問題。本文試圖從語義角度對“矮”與“不高”這類表達的關系進行解釋，并找出具體語境中制約我們對其進行選擇的語用因素。

1、性質形容詞的語義分析及其反義表達方式的選擇

本文將性質形容詞分為表量性質形容詞、表質性質形容詞、表褒貶義性質形容詞三類，下面分別對這三類進行討論。

1.1表量性質形容詞

表量性質形容詞與其反義詞并不是非A即B，非B即A的矛盾關系。如：高-矮、長-短、容易-困難、熟悉-陌生，二者之間存在著過度量，否定一方并不能得到另一方的意思，表達的僅僅是沒有達到被否定一方的程度。例如：

（1）甲：聽說你女朋友很矮。

乙：我女朋友才不矮呢！

在乙的回答中，“不矮”是對“矮”在程度上的否定，起到一個折中的作用。但在有些時候，我們卻可以用否定一方來表達肯定另一方的意思。請看下面的例子：

（2）甲向乙詢問從未謀過面的丙的情況，乙有如下兩種回答：

①丙長得又矮又丑。

②丙長得不高也不漂亮。

回答②中的“不高”和“不漂亮”并不是指沒有達到“高”和“漂亮”的程度，而是與①中的“矮”和“丑”意思一致，都表達“高”和“漂亮”的反面意義。很顯然①②的表達效果大不一樣，②的說法是我們比較能接受的。

對于（1）（2）兩例的情況我們可以用著名語言學家利奇的“樂觀說”來解釋，即人總是傾向于生活中光明、樂觀的一面，而不是黑暗、悲觀的一面。這種認知心理表現在語言中就是在一組反義詞里，表光明、樂觀義的詞使用頻率遠大于表黑暗、悲觀義的詞，使用時前者是無標記的，后者則是有標記的。（2）中，用否定副詞“不”與表積極義的“高”和“漂亮”結合表達“高”和“漂亮”的反面義，比直接用表消極義的“矮”和“丑”更容易讓人接受。這也符合語用中的禮貌原則，用這種方式評價一個人給被評價人留足了面子。也就是說，在表達中盡量避免有標記項的出現，多以“不”加無標記項來替代，構成委婉否定。但（1）中的“不矮”表達的僅僅是一種折中的意思，因為如果我們想要表達“高”的意思，可以用“高”這一無標記項直接表達，沒有必要使用“不”加有標記項“矮”進行替代。

1.2表質性質形容詞

表質性質形容詞的反義雙方存在著非A即B、非B即A的絕對對立關系。兩者的語義范圍之和等于其整個上位概念范圍。[2]如：對-錯、真-假、具體-抽象、安全-危險，我們否定一方一定可以得到肯定另一方的結果。例如：

（3）這里只作了概念化的敘述，既不具體又不生動。

（4）我覺得這里并不危險，可以繼續待下去。

（3）中的“不具體”和“不生動”，完全可以用“抽象”和“刻板”來代替而意義保持不變。因為“具體”與“抽象”、“生動”與“刻板”都是絕對反義詞，所以并不存在用“不”加無標記形容詞產生委婉表達效果這一說法。（4）中就是用“不”加有標記的“危險”來表達無標記“安全”的意思，二者意義完全等同。那么既然兩種表達完全同義，我們為什么不遵循語言的經濟原則單個無標記形容詞來完成表達呢？用“不”加反義形容詞來表達，是為了語義上的連貫。因為反義形容詞表達的意思是人們期望或預期達到的，而實際結果卻相反。（3）中，我們更期望的是敘述“具體”又“生動”，而實際上卻令人大失所望。（4）中可能是有些人開始懷疑這里已經開始“危險”了，而句子想要表達的意思與這種想法相反。

1.3表褒貶義性質形容詞

表褒貶義性質形容詞與我們之前討論的表量和表質性質形容詞既有區別又有聯系。前兩者都是中性的，而表褒貶義的性質形容詞有很強的主觀色彩，如：好-壞、大方-小氣、講理-蠻橫、誠實-虛偽。因為這些詞用來表褒、貶，因此表面上看具有明顯的兩極性，與表質形容詞有相同的特性，但由于其強烈的主觀色彩又使其具有表量形容詞的一些特性。

（5）①報告稱英國首相布萊爾及其政府在凱利事件中沒有不光彩不

誠實的行為。

②我們沒有對他進行清算的理由，因為他是個誠實的人。

（6）潑婦除了形容這個女人很厲害，很不講理，同時還含有這個女人作風和不正派的意思。

理論上表褒貶的形容詞與表質形容詞有相同的特性，但由于其本身的主觀色彩又使其否定式與反義形容詞的意義不能完全等同。（5）①中的“不誠實”≠“虛偽”，因為“誠實”、“虛偽”都具有極端意義，僅僅用“不”對一個極端的否定不能達到另一極端所表達的程度，還要加上表程度的副詞。（6）中的“很不講理”就可以理解“蠻橫”的同義詞。盡管在這樣的替代中二者意義幾乎相同，但是一般情況下也不進行替代，因為詞語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替代過程中很難使感情色彩保持完全一致。即使替代也限于被替代者是貶義詞，遵循禮貌原則。（5）②中的“誠實”就不會用“很不虛偽”來替換。

2、結語

使用中，我們盡量遵循語言的經濟原則，多用一個詞語來表達其本身的意義，而不是用“不”加反義詞進行替代。在二者意義等同時，要根據上下文語境，保持意義連貫進行選擇。但在具體的交流中，要受語用的禮貌原則制約，致使表積極義的無標記項使用頻率明顯高于表消極義的有標記項。

注釋：

【1】姜望琪，《當代語用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第10頁

【2】石毓智，《語法的概念基礎》，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第189頁

參考文獻：

[1] 姜望琪.當代語用學[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2] 石毓智.語法的概念基礎[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

[3] 崔希亮.語言理解與認知[M].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8

[4] 熊學亮.語言使用中的推理[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