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姜”沿流義辨

摘 要：“姬”在《詩經》中已經有了“美女”義，《左傳》中引逸《詩》之“姬姜”，是“姬姜”的最早用例，釋義為“貴族婦女”。常用的“美女”義至南北朝才出現，唐代“姬姜”還可指“美婦女的宗族”，但是這個a意義的用例很少見。詞典中收錄的基本為上面的三個義項，但是在普查中發現，“姬姜”還可用以指“美麗的容顏”。

關鍵詞：姬姜，沿流，詞義，辨析

“姬姜”一詞最早見于《左傳·成公九年》：“《詩》曰:‘雖有絲麻，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蕉萃。’”《左傳》中此處謂引《詩經》的句子，但是在現存的《詩經》集中未發現“姬姜”一詞[1]，“姬”、“姜”二者散見于《詩》中：

“姬”：

東門之池，可以漚麻。彼美淑姬，可與晤歌。東門之池，可以漚纻。彼美淑姬，可與晤語。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彼美淑姬，可與晤言。（《詩經·國風·東門之池》）

《現代漢語詞典》中“姬”的義項之一為“古代對婦女的美稱”。《漢語大詞典》中此例之“姬”釋義亦為“美女”。孔穎達疏：“美女而謂之姬者，以黃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孫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為婦人之美稱。成九年《左傳》引逸詩云：‘雖有姬姜，無棄憔悴。’是以姬、姜為婦人美稱也。”[2]

《詩經》中的“姜”基本表示姓氏，如：

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毛詩序·綠衣》）

“姜”是齊國皇族的姓，“莊姜”是春秋時齊國的公主，因為嫁給了衛國國君衛莊公，所以人稱莊姜。

從孔穎達的注疏以及檢索的結果來看，雖然《左傳》中有“《詩》曰”，但是現存《詩經》中無此詩句，故將“姬姜”的最早出處定為《左傳·成公九年》。其中的“雖有姬姜，無棄蕉萃”之“姬姜”指“貴族婦女”，和后句“無棄蕉萃”中的“蕉萃”相對應。

“姬姜”的最早引用見于漢·班固的《西都賦》：

于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都人士女，殊異乎五方，游士擬于公侯，肆肆侈于姬姜。鄉曲豪舉，游俠之雄，節慕原、嘗，名亞春、陵，連交合眾，騁騖乎其中。

這里的“姬姜”和《左傳》中的“姬姜”義同，指“貴族婦女”。

南北朝時期，“姬姜”不僅可以表示“貴族婦女”，還首次出現了“美女”義：

公在物斯厚，居身以約，玩好絕于耳目，布素于造次，室無姬姜，門多長者，立言必雅。（任昉《王文憲集序》）

唐代，除了已有的“美女”、“貴族婦女”義，還可表示“美婦女的宗族”義：

太夫人族茂姬姜，仁深圣善。（唐·元稹《祭翰林白學士太夫人文》）

明清后，最常見的是“美女”義，“美婦女的宗族”義則少見用例。

清代，有的用例中“姬姜”和“憔悴”連用表達，如：

這日包探前去，他卻坐在家中，包探看他頭發蓬松，衣裳垢敝，面黃肌瘦，齒黑唇焦，膏沐不施，越顯得姬姜憔悴。（清·彭養鷗《黑籍冤魂·第十八回〈望添丁偏歌弄瓦 賦悼亡哀志鼓盆〉》）

春江夜月多笙吹，酒闌未忍孤衾睡。真成薄幸怨阿郎，誰念姬姜竟蕉萃。繡閣花開年復年，落花無主意纏綿。（清·連橫《春樹曲》）

無何，馬挈黃夫人至金陵，與張成比而謀之，屢挑黃夫人，黃夫人恚，不肯食，姬姜憔悴，日以淚痕洗面矣。憤語凌夫人曰：“吾悔為報仇之念所誤，天下豈有假人名器而能自全節操者哉？”（清·《梅花嶺遺事》）

這三例中，“姬姜”已有的三個義項中用“美女”義是較貼切的，但是用這個意義來理解總顯得有些生硬，如第一例“他頭發蓬松，衣裳垢敝，面黃肌瘦，齒黑唇焦，膏沐不施，越顯得姬姜憔悴”句中“姬姜憔悴”緊承前“面”、“齒”等容顏的描寫，《漢語大詞典》所收“憔悴”7個義項中④，這里當取第1個“黃瘦；消損”義，若將“姬姜憔悴”之“姬姜”釋為“美麗的容顏”，如此則整個句子將順暢許多。再如第三例“黃夫人恚，不肯食，姬姜憔悴”，句中的主語是“黃夫人”，“姬姜”再釋義為“美女”、“婦人”則出現了主語重復的情況。

現有詞典中對“姬姜”的釋義基本上是指人，如：《漢語大詞典》中有三個義項，分別是：

1. 春秋時，周王室姓姬，齊國姓姜，二姓常通婚姻，因以“姬姜”為貴族婦女之稱。

2.稱美婦女的宗族。

3.泛指美女。

“姬姜”詞義的引申如下圖所示

“美麗的容顏”

“貴族婦女” “美女” “美婦女的宗族”

從圖例中可以看到，“美女”義是在“貴族婦女”義上的延伸，而“美婦女的宗族”及“美麗的容顏”又是在“美女”義的基礎上進行的延伸。二者均詞義引申，詞性未發生變化。其中“美麗的容顏”是在“美女”義的基礎上專指這一概念中的一顯著特征，其引申可以看成是“整體——部分”，這樣的引申不僅表現于“姬姜” 一詞，類似的還有很多，如“流”，本義是水移動，《國語·晉語一》：“肆侈不遠，流志而行，無所不疚”中的“流”引申為河流，在《楚辭·漁父》一文中的“寧赴湘流，葬身與江魚之腹中”之“流”又引申表示河的下游部分，其引申如下圖所示（圖中未列出“流”的所有引申方式，僅就這一個詞義的演變來說）：

流（“水移動”）“河流” “河的下游部分”

所以說“姬姜”從“美女”義演變為“美麗的容顏”義是可能的，從普查的文本中相應例句中“美麗的容顏”義也使得文本的解讀更為合理、流暢。但是在已有的詞典或是典故辭典中，這一義項都未錄入。

“姬姜”一詞現今并非通用，《現代漢語詞典》中也未見收錄此詞條，但是對其意義的更好的理解對閱讀古文和相關的文獻是有益的。

注釋：

1、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740頁：“杜預注曰：逸《詩》也。”

2、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毛詩正義》，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445頁。

3、蕉粹：指卑賤低下的人。杜預注：陋賤之人。（《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740頁。）

4、《漢語大詞典》：[憔悴]1.黃瘦；瘦損。2.凋零；枯萎。3.引申為衰敗。4.謂竭盡心力。5.困頓。6.憂戚；煩惱。7.陋賤之人。

參考文獻：

1 、李學勤主編：《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2.《漢語大詞典》（光盤版）2.0版。

3.《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

4.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中華書局198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