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漢語語氣詞“嗎”的來源及演變

摘 要：語氣詞“嗎”是現代漢語中，較為重要的語氣詞，依據動態、發展的語言事實，關于它的來源，有人認為“嗎”是由“么”演變而來，下面就近代漢語語氣詞“嗎”的來源及用法作一個簡要分析。

關鍵詞：嗎；句末；來源；演變；疑問句

作者簡介：彭志雷（1972-），貴州大學人文學院2011級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古代漢語語法。

一、關于語氣詞“嗎”，學術界有兩個問題。一是“嗎”的來源，一是“嗎”的字形最早出現于何時。黃國營（1986）從邏輯角度對“嗎”字句的用法和來源進行了探討。他認為，漢語的“嗎”字句來源于早期的正反問，長期以來一直保持主要用于單純的詢問，因此，在北方，“嗎”字的演變主要表現為一個虛化的過程；然而在南方，“嗎”的演變還表現為一個分化的過程。在北方許多地方，隨著“嗎”的徹底虛化而漸趨單一，僅表反問。“嗎”字在唐代寫作“無”，唐代虛化為句尾語氣詞。成為語氣詞后，先后出現了“磨、摩、麼、嘛、末、么、嗎”等多種寫法。“磨”和“摩”見于敦煌文獻、《祖堂集》中也有大量用例。宋以后一般寫著“麼”，金元以后偶寫著“嘛、末、”清代中期以后寫著“嗎”。關于“嗎”的來源，王力（1958）、太田辰夫（1958）都有論述。

它來源于唐代放在疑問句句末的“無”例如：麼”麼麼

（1）、秦川得及此間無？（李白詩）

（2）、肯訪浣花老翁無？（杜甫詩）

在敦煌文書中寫作“磨”或“摩”

（3）。錦衣公子見，垂鞭立馬，腸斷知麼？（敦煌寫本《云謠集》引自太田辰夫1987，334 在《祖堂集》中寫作“摩”

（4）.六祖見僧，豎起拂子云：還見摩？（《祖堂集》引自太田辰夫1987；334）

那么，唐代疑問句句尾的“無”又是怎樣來的呢？這應當再往上追溯。

在西周中期的銅器銘文中已經出現的反復問句（裘錫圭1988）

（5）.正乃訊厲曰：汝田賈否？

在先秦文獻中有這樣的句子：

（6）、聞諸道路。不知信否？（左傳 定公四年）

（7）、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 公孫丑上）

但“無”是動詞，是對“有”的直接否定，還不是語氣詞。

入唐后，“無”的適用范圍逐漸擴大，動詞從“有”擴展到“在、存”，并進而擴展到其他的非存在義動詞。如：

（8）學書弟子何人在，點檢猶存諫草無？（綦毋潛《經陸補闕隱居》，《全唐詩》1371頁）

（9）知爾素多山水興，此回歸去更來無？（劉商《宋劉寰北歸》，《全唐詩》3458頁）

（10）歸時自負花前醉，笑向鯈魚問樂無？（獨孤及《垂花塢醉后戲題》全唐詩2779頁）

“存在”義動詞與“有”意義相去不遠，但已有發展；而“來”、“樂”則與“有”義相去甚遠，“無”的詞義進一步泛化。

中唐以后，“無”的詞義進一步泛化，組合能力進一步提高，用在句尾的除了“無”還有“不、否”如：

（11）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白居易《問劉十九》，《全唐詩》4942頁）

（12）香濃酒熟能嘗否，冷澹詩成肯和無？（白居易《閑夜詠懷因招周協律劉薛二秀才》，《全唐詩》4954頁）

（13）老去還能痛飲無，春來曾作閑游否？（白居易《兼呈微之》，《全唐詩》5002頁）

“無”和“否”用于各種意義和層次的謂詞性成分進行否定，但從不否定修飾動詞構成“否吃”之類的說法。

二、從中性問到無疑而問

伴隨著“無”的語義泛化，“VP無”的格式盡力了一個主觀化的過程，即經歷了一個在語言中逐步加入說話人對命題或說內容的主觀態度和傾向性的過程

該過程大致經歷四個階段（1）、典型的反復問句，（2）、Aux＋V(())格式 （3）、莫……無 （4）、反詰問是無疑而問。在第四個階段時，“無”已經徹底失去了否定意義。

（14）山代云；“只到這里豈是體得起摩？”（《祖堂集》241頁）

從北宋開始，“么”在韻文里又與《廣韻》“麻”韻字相押，如：

（15）風爐煮茶，霜刀刨瓜，暗香微透窗紗。是池中藕花，高枕髻鴉，濃妝臉霞，玉尖彈動琵琶。問香醪飲么？（宋 米芾《醉太平》詞）。對于這種情況只能有一種解釋，即“么”的主要元音當與“麻”韻的“茶、瓜、紗、花、鴉、霞、琶”等字的元音相一致。

在米芾的詞中的語氣詞“么”讀（ma）音，而在黃庭堅的詞中使用的是語氣詞“嘛”，這就從不同的角度為我們提供了證據，在他們生活的那個年代，通用著音讀為（ma）的句尾語氣詞，這個(ma)的使用，正是語氣詞“嗎”字得以產生的語音基礎。因此，如以語音為依據，從本質上說，“嗎”的產生，不晚于北宋末年。雖字形或用“嘛、麻”或用“么”，本質上沒有什么區別，只是形態不同而已。

（16）“……我便肖不得一雙金眼睛嗎？”《鄰幾雜志》這是迄今為止所見到的“嗎”的最早用例。

這樣，從北宋至南宋，用來體現疑問語氣詞（ma）這個音讀的就有“么、嘛、嗎”幾個形體。

參考文獻：

1、黃國營 1986 “嗎”字句用法初探，《語文研究》第二期，131—135頁

2、蔣紹愚 1994《近代漢語研究概況》，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3、劉勛寧 1998《祖堂集》反復問句的一項考察，載劉勛寧，1998，《現代漢語研究》，150—161頁，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

4、太田辰夫 1987《中國歷史文法》，蔣紹愚、徐昌華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5、太田辰夫 1991 《漢語史通考》，汪藍生、白微國譯，重慶，重慶出版社

6、吳 華1987 論《祖堂集》以“不、否、無、摩”收尾的問句，《中山大學學報》第四期，80—89頁